凡煙小說

第45章 做戲

關燈
第45章 做戲

少女肌骨瑩白, 幾乎有些晃眼。

眼見江辭寧還要伸手解下那根細細的紅色帶子,燕帝冷呵道:“住手。”

江辭寧不動了。

她就這麽背著身子,青絲如瀑, 兩相對比之下,背脊白得紮眼。

她沒有回頭, 燕帝亦沒有再開口。

時間被拉得極長,長到江辭寧每每呼吸一次,都覺得是煎熬。

屋裏分明燃了炭盆,但江辭寧還是察覺到四面八方襲來的冷風, 叫她的背脊上生了一層細細的顫栗。

有匣子開合的聲音。

隨即背上傳來帶著涼意的微癢之感。

江辭寧肩膀輕輕一顫,聽到燕帝說:“別動。”

他似乎湊近了她的背脊,有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裸.露的背脊之上,激得江辭寧手臂之上細小的絨毛都一根根豎立起來。

她渾身僵直,手指用力抓住被衾。

然而過了很久, 燕帝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只有那些帶著涼意的癢,在她背脊上攀爬。

江辭寧終於覺察出來, 他正提筆, 在她背上勾勒描摹。

她驚疑不定, 輕聲問:“陛下?”

燕帝動作一頓。

她聲音喑啞,明顯忍著哭腔。

淤積心頭的不快忽地一掃而空,燕帝語氣溫和不少:“就這樣,別動。”

江辭寧雖然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麽,但也察覺出來事情並不如她所想那般。

後知後覺是自己自作多情,江辭寧整個人都霎時燒了起來。

燕帝垂眸耐心在她背上勾勒,落筆極輕, 卻見她的雙肩背脊慢慢泛出粉來。

他蹙了下眉:“疼?”

江辭寧身子微微顫了下,那點粉竟慢慢轉為薄紅之色。

燕帝霎時明白過來。

他加快了手下動作。

燕帝勾畫完最後一筆, 又取出一物,撒在她的衣裙之上,溫聲道:“日後不必如此。”

“你乃大齊和親公主,大燕皇室會保你性命無虞。”

“只是你需記住,平日裏盡量少離開淩雲宮,更不要去招惹壽康宮。”

畫筆歸匣,燕帝將其放入床榻之下的密格之中:“今日之事,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江辭寧已經攏起衣襟,她聞言,盈睫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淚眼朦朧間,她起身行禮:“長寧謝過陛下。”

燕帝卻道:“無需謝朕,朕不是什麽好人。”

江辭寧擡起眼簾,恍然間見到他手背上染著血,嚇了一跳。

她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的衣襟之上亦是血跡斑斑。

江辭寧霎時反應過來,方才燕帝是在她背上勾勒傷痕?

她心臟狂跳起來。

外界傳聞,燕帝喜歡虐殺少女,送入宮中侍寢的女子,無一不是鮮血淋漓被送出屋子的。

難道……燕帝一直用的便是這種“虐殺”方式?

不,不對。

若是人人都如此作偽,豈不是早就露了餡?

似是瞧出她的想法,燕帝微微一笑:“若想保命,自然免不了受些苦楚。”

江辭寧卻說:“陛下既有這般手段能以假亂真,自然不會真讓那些女子身受重傷,命懸一線。”

燕帝負手而立,似在打量她。

江辭寧心中一緊。

燕帝身上秘密重重,她怎能如此輕率便道出自己的猜測?

江辭寧忙道:“長寧失言,還望陛下恕罪。”

燕帝攤開掌心。

他寬大的掌心上,靜靜躺著一粒通體烏黑的藥丸。

“服用此藥,會呈現出氣若游絲之狀。”

江辭寧頷首,伸手去拿:“長寧這就服用。”

燕帝卻將合攏掌心,頃刻之間,藥丸化為齏粉。

“此藥性猛,到底是傷身,公主既然如此配合,便無需用藥。”

藥粉從他指縫之中掉落,燕帝道:“只需記住朕所說的話。”

燕帝在屋中呆了一個時辰。

期間曾傳來女子尖叫低泣和鞭子抽打之聲。

風荷和抱露候在屋外,直到最後兩個人已是面色蒼白如鬼。

淩雲宮的宮人心中嘆息。

哪怕是大齊的和親公主,也依然是這般下場。

他們頭埋得更低,耳朵卻仔細聽著屋子裏的聲音。

待到徹底安靜下來,眾人皆警覺起來。

這位公主究竟是生是死,便看一會兒了。

其中一個宮人悄悄看了公主帶來的侍女一眼,心想,若是公主身死,這兩人怕是也活不成了。

然而只是這一眼,便叫她瞧見其中一人裙擺上染了血漬。

她眼角一跳,仔細看去,見她牙齒咬得咯噔作響,那些血漬竟是指甲生生掐出來的。

她心中不忍,低聲提醒道:“還不快去收拾下!待會要讓聖上瞧見,焉有命活?”

風荷回過神來,見抱露掌心鮮血淋漓,也是心頭一跳,正要開口說話,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淺淺的血腥味混著某種詭異的甜香一同翻湧而出。

燕帝發冠微微歪了,衣襟也被人扯亂。

他面無表情立在門口,鎏金面具之上染著幾滴殷紅。

抱露眼前發黑,再仔細看去,竟發現有暗色的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

抱露身子一軟,竟是暈了過去。

抱露暈倒之際,風荷竟是一把推開燕帝,不管不顧沖進了屋子!

宮人們霎時跪了一地。

燕帝被風荷重重推搡了一下,卻不見怒色,只淡淡道:“命徐太醫前來會診。”

淩雲宮的宮人們對視一眼,埋首道:“是。”

燕帝並未停留,徑直踏入沈沈暗色之中。

淩雲宮的宮人們卻都松了一口氣。

這位公主殿下命真是好,受些傷又如何?至少活下來了……

風荷闖入屋子裏的時候,其實已經抱著必死的想法了。

風荷看到眼前燭臺傾倒,被衾破碎,自家殿下裸露著大半個背脊傷痕累累倒在床上的模樣,一剎那目眥欲裂,爆發出巨大哭聲。

她哭著哭著跪倒在地,見淩雲宮其他宮人陸續進來,又掙紮著將破碎的被衾掩住江辭寧,嘶吼道:“都退下!”

宮人們見公主這般慘樣,也於心不忍,默默垂首退居門外。

風荷握著江辭寧冰涼的手,低低喚著:“殿下……”

眼淚大滴大滴砸在江辭寧的手背上。

她哭得傷心,江辭寧忽然睜開眼,朝她輕眨都沒看見。

江辭寧無奈,又輕輕扯了下她的手。

風荷這才回過神來,淚眼朦朧間,見自家殿下朝她微微笑著,驚得呼了一聲:“殿下?”

江辭寧默默朝她搖了下頭。

風荷又驚又喜,方才想起來去查看她的傷口。

等仔細一看,這哪是鞭痕!分明是畫上去的!

只是室內光線昏黃,甫一看去竟能以假亂真!

她略微明白了什麽,歡喜得又哭又笑。

燕帝身後跟著兩個內侍,一路走出了淩雲宮。

玄色衣袍似乎浸透了夜色的黑,隨著夜風拂動,又透出濃重的血腥味。

巡夜的侍衛們叩首,目送著他們的帝王走遠之後,又低聲議論幾句。

“也不知那大齊公主還活著沒?”

“大齊和親使團還在我們大燕呢,若是公主死了,也不知會不會生事。”

“生個屁的事,願意送和親公主過來,擺明了就是不在乎她的死活!和親公主死了又能怎樣,他們還敢鬧不成?不想要那二百萬石糧食了?”

淩雲宮離崇政殿並不算遠,燕帝未乘龍輦,一路踏著沈沈夜色,不消一刻鐘,便到了崇政殿。

整座大殿一片漆黑,像是巨大的獸,潛伏在地。

燕帝踏入寢殿後,內侍神出鬼沒消失不見。

原本空無一人的房間忽地傳來一道聲音:“皇兄回來得晚了。”

拐角處忽有一道暗門打開。

身著冠冕,面覆鎏金的“燕帝”走了出來。

兩位燕帝對立而站,場面詭異莫名。

其中一人終於開了口:“你確定在谷中是第一次見長寧?”

蕭翊疑惑:“此前曾與皇兄說過,谷中之時,我與長寧公主的確是第一次見面。”

他微皺眉頭:“皇兄莫不是又發現了什麽不妥?”

燕帝隨手摘下面具,燭火照亮他的面龐。

不是謝塵安,又是何人?

謝塵安想起江辭寧那一番漏洞百出的說辭,面色平靜:“無礙,只是想確認而已。”

“我已命徐太醫前去會診,只是到底不同以往,不能將她送出宮,太後多疑,你這邊要多加註意。”

蕭翊收斂神色,認真道:“臣弟明白。”

這招瞞天過海他們已經用過許多次,理應沒有出岔子的可能。

不過皇兄說得對,長寧公主到底是要留在宮中,宮中人多眼雜,自然是要打起十分註意。

於是他頷首:“皇兄放心,你不在的時候,臣弟會多加照拂。”

謝塵安拍了下他的肩:“這些年,辛苦你了。”

蕭翊笑道:“若無皇兄救命之恩,焉有我和母妃今日?”

“跟皇兄這些年受的苦相比,臣弟一點也不苦。”

謝塵安眸光微動:“最遲明年開春,一切便能塵埃落定。”

兩人對望一眼,心照不宣。

夜色,越發黑沈。

謝塵安也不再耽擱時間:“我需回大齊收尾一應事務,交代你的事情,逐一去辦便行。”

他強調道:“你我蟄伏多年,越到最後,越不能操之過急。”

蕭翊重重咬了下牙,這些年他與母妃日日煎熬,恨不能手刃仇敵。

但皇兄說得對,他們要的不是殺死曹太後一人,而是要將整個曹家,連根拔起。

蕭翊辦事,謝塵安自是放心的。

今夜冒險前來,不過是為了見一見江辭寧。

此時事了,謝塵安也不欲多留,從暗道中匆匆離開。

蕭翊立在窗前,看著白玉階上的如霜月色,喃喃道:“長寧公主。”

皇兄一貫謹慎自持,卻為此人再而以身犯險。

他眸色微微變深。

壽康宮。

殿中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星羅棋布,映亮白玉鋪就的地面,地面鑿地為蓮,處處鑲嵌著碧玉彩石。

華貴的鮫綃羅帳以五色金鉤束起,碧綠的孔雀石串聯成珠簾,搖晃不休。

處處華貴無雙,卻掩不住殿中的死氣沈沈。

宮女福兒在沈香木闊床前站定,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闊床上的女人慢悠悠擡起手,正要說話,卻從肺腑處傳來喑啞嘶鳴之聲。

旁邊立刻有人擡了痰盂過來,雙膝跪地,將痰盂高過頭頂,放在女人嘴邊。

女人咳嗽一通,吐出穢物,又有宮人呈上清茶來。

她漱完口,總算吐出一口濁氣,有氣無力擺擺手,道:“還以為是多上心這和親公主,不也同旁人一般?”

“珩兒懂分寸,還留她一命,叫哀家看來,就算是死了又如何?”

她冷笑一聲:“大齊還敢對我們動兵不成?”

一旁的壽兒連忙笑道:“太後娘娘說得是,咱們大燕啊,有曹大將軍坐鎮,大齊自然會被嚇得不戰而敗。”

曹太後道:“珩兒不願碰女人,怪哀家,當年的確是哀家太過急切,才逼得珩兒落下如此怪癖。”

福兒不自覺地顫抖了下。

她跟在太後身邊服侍已經數十年,自然清楚此事。

當年聖上不過十三四的年紀,太後便往他榻上塞女子……

已經過去多年,但回想到那一夜,福兒依然膽顫。

當時她們奉命候在殿外,中途聽到女子淒厲的尖叫。

她們沖進大殿的時候,空氣中還浮動著濃重的媚香,但生生被腥甜的鐵銹味壓下一頭。

年少的聖上手裏抓住匕首,坐在血泊之中,那張俊秀非凡的臉……

已然被劃得血肉外翻。

太後看到聖上的臉時,當即暈了過去。

從此以後,大燕帝王便以鎏金覆面,再未以真容示人。

也是那一次之後,聖上便落下了個虐殺女子的癖好。

太後自知理虧,這些年卻還是源源不斷尋覓了不少女子塞到他宮中。

只為讓聖上早日誕下子嗣。

日子久了,死於非命的女子不在少數,卻無一人成功懷上龍嗣。

他們才知,聖上是那一年毀了根基,此生……很難再孕育自己的子嗣了。

那之後,太後便歇了送女子入宮的想法。

大燕皇室已是三代單傳,他們都在猜測,既然聖上無法再誕下子嗣,興許太後會從遠房宗室中過繼一人養在膝下。

然而……

福兒看著太後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冒了一身冷汗。

太後要聽的話已經聽完了,此時乏得緊,打了個哈欠問:“哀家的藥呢?”

壽兒道:“奴婢這就去小廚房看看。”

太後困意上湧,倚在香枕之上,隨口道:“都下去吧,哀家要小棲片刻,藥好了再喊哀家起來。”

宮人紛紛沈默退下。

福兒繞過屏風,又被墻壁上掛著的巨大畫像嚇了一跳。

畫像之上,先帝身著玄色冠冕,一雙鳳目隱在冕旒之下,帝王威嚴不可冒犯。

若是見過未毀容前的燕帝,便會發現,這兩人長得極為相似。

福兒看了一眼畫像,掩住胸口,腳步匆匆離開了大殿。

大齊的和親使團於第二日離開了永安。

大燕使臣一路送到城門處,拱手行禮:“如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見諒。”

大齊和親使團的人,一個個的臉色算不上好看。

李大人也明白,人家好端端的和親公主送上門來,一晚上就被折騰得命都沒了半條……

若不是和親公主本就是大齊為了求和送過來的,誰能忍下這口氣!

不過彼此都心知肚明,自家聖上就是這樣的脾氣,他們既然願意將長寧公主送過來,便說明也是存著她會香消玉殞的準備。

如今能留下一條命已經算是好了!

於是李大人臉上的笑也就淡了:“各位回程一路順風,李某就送到此處了。”

謝塵安抱拳道;“此行辛苦李大人了。”

李大人看著眼前芝蘭玉樹的謝公子,臉上笑意又濃了些。

得不得罪旁人他不在意,但這位謝公子,可是江淮謝氏的嫡子。

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哪位帝王志不在天下?

說不定……他們將來,還有再見面的機會。

於是他問:“謝大人所言極是,昨夜宮宴,聽聞謝大人醉了酒,今日可好些了?”

謝塵安微微一笑:“多謝李大人掛懷,並無大礙。”

畢竟如今分屬兩國,李大人也不便關切過度,於是笑笑拱拱手。

副使觀望著天色,道:“謝大人,該啟程了。”

謝塵安望向遠處的皇宮。

正是萬裏無雲的好天氣,一隊大雁慢悠悠飛過。

謝塵安深深看了一眼那連綿起伏的青瓦,道:“啟程吧。”

淩雲宮。

江辭寧臥在床榻之上閑閑看著一卷書。

對著宮墻的一側窗戶露著一條縫,微風習習,卷動帳幔。

風荷將藥端進來,發現江辭寧手中的書半晌沒翻過一頁。

她心下嘆息,將藥倒進花盆,摸出一袋蜜餞遞給她。

江辭寧回過神來,笑道:“我藥都沒喝,還有蜜餞吃?”

長寧公主受了傷,乃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藥是要照常煎的,自然戲也要做足,風荷便連蜜餞一起討來了。

江辭寧接過蜜餞,含了一顆在嘴裏,不忘問:“抱露那邊也有蜜餞吃嗎?沒有的話讓人也給她拿些。”

她是裝病,抱露卻是真病。

昨晚被嚇了一場,竟昏昏沈沈發起燒來,燒了一夜,直到今天早上才退下來。

“拿了拿了,那丫頭最是怕苦,自然得給她準備著。”

蜜餞有些膩,風荷順手倒了一杯清茶給江辭寧:“殿下喝點茶。”

江辭寧接過茶盞,似是漫不經心問:“和親使團已經離開永安了吧?”

風荷點頭:“估算著時辰,應當是已經出城了。”

江辭寧只抿了一口茶,便將茶盞遞給了風荷。

風荷問:“殿下再吃顆蜜餞?”

江辭寧搖了下頭:“不吃了,風荷,我想睡會。”

風荷瞧出自家殿下心情不好,也大抵猜得到原因。

她想了又想,想說很多,但最後到嘴邊的,只有一句:“殿下,來日方長,奴婢看這燕帝待殿下也還算不錯,奴婢不懂什麽大道理,只知道人過日子得往前面看。”

江辭寧眼睫微動,到底是笑了下:“嗯。”

風荷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走到一旁,打算將窗戶徹底關上,免得殿下睡覺受了涼。

然而她指尖才搭上窗沿,便聽見江辭寧說:“風荷,就那樣吧。”

“這縫開得窄,背後又是宮墻,沒有人能從那兒看到屋裏的。”

殿下做事一貫謹慎,風荷是再放心不過的。

不過既然是裝病,自然是要萬般小心。

她又順著縫隙往外看了看,這一看,便楞住了。

從這條縫隙中看出去,正好能瞧見墻頭生著的一株文冠花。

風荷眼角一跳,下意識回過頭來看著自家殿下。

江辭寧沒有任何異樣。

風荷垂下眼,笑道:“那便開著一條縫,空氣新鮮些。”

風荷退出屋子,又瞧見院子裏栽著的文冠花,在心中勸慰自己:殿下只是喜歡這花而已。

恰好淩雲宮栽種了許多文冠花,淩雲宮也正是以此得名。

一切都是巧合罷了,又怎會與那位謝大人扯上什麽關系?

江辭寧躺在床榻之上,從縫隙裏望著那一樹細碎如雪的文冠花。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迷迷糊糊睡過去。

只是白日裏到底是睡不踏實,夢境連綿,零零碎碎夾雜在一起。

一會兒夢見她和謝塵安跌落矮崖的那一幕,一會兒又是他冷著眉眼質問她,為何不考慮衛家……

混亂的最後,是他攤開掌心,掌心落著一朵潔白的文冠花。

窗欞忽然發出一聲響。

江辭寧猛然驚醒,嗅到滿室盡是大雨將至前的泥土腥氣。

風大了起來,吹得窗欞前後翻合,帳幔狂舞。

江辭寧擁著被衾,軟綿綿不想動彈,正要撐著身子起來,忽見飛舞的帳幔邊站著一道人影。

屋內並未掌燈,光線昏暗,她又殘存著三分倦意,迷迷糊糊間望向來人,竟叫她心跳漏了半拍。

謝先生?

他不是已經回大齊了麽?怎麽會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