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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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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心意

崇政殿亂成一團的時候, 毓秀宮倒是十分安靜。

風荷剛剛醒來,見自家殿下人好端端的在宮裏,終於放了心, 抱著江辭寧哭了起來。

最後反倒是江辭寧和抱露安慰哭成一團的風荷。

風荷啜泣道:“殿下,早知奴婢也該學些武藝, 在那等情形下便能護住您,是奴婢的錯,險些害得殿下……”

江辭寧握著她一片冰涼的手:“事發突然,怨不得你。”

誰能想得到一貫溫文爾雅的太子居然會做出那等禽獸之事。

饒是江辭寧, 哪怕在夢中經歷過他的薄情寡義,也沒聯想到顧行霖居然還使得出這般齷齪的手段。

所幸多提防了一手。

抱露道:“太子無恥,好在蒼天眷顧,今日恰好被聖上和惠妃娘娘撞見。”

江辭寧卻覺得不然。

齊帝和惠妃娘娘怎的會出現得這般巧合?江辭寧心中隱隱有所猜測。

只不過他的謀劃怕是要落空。

齊帝一貫看重顧行霖,又怎會因為這麽一樁小事便厭棄了顧行霖呢?

不過此事中間牽扯了九公主, 便代表著一並得罪了九公主背後的惠妃。

聽聞齊帝近日正有打算要起用惠妃的母家,那位被發配邊關許久的前太尉, 宋大人。

中間的彎彎繞繞, 自有門道, 江辭寧也不欲深究。

總歸她馬上就要去到大燕了。

她此時擔心之事,另有其他。

偏偏想什麽來什麽,很快有人來訪毓秀宮。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禦林軍的統領燕將軍。

燕將軍見江辭寧面色尚可,先是道了歉:“殿下受驚,本該靜養,但宮中出現刺客一事非同小可, 屬下實在是不得不來叨擾。”

江辭寧表示理解:“將軍萬莫要這般說,抓捕刺客乃是一等一的要緊事, 將軍現在可有眉目?”

燕將軍面露愁色:“不瞞殿下,那賊子像是對宮中極為熟悉,我們的人搜查許久,也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江辭寧道:“這般棘手。”

她安撫道:“將軍莫要著急,只要加強各個宮門的把守,賊子必然是插翅難飛。”

燕將軍點頭:“殿下說的在理。”

他沈吟片刻,字斟句酌:“屬下前來,除了要按例搜查毓秀宮,也是想問問殿下,當時那刺客只有您和太子殿下接觸過,太子殿下沒能看清那人的相貌,那殿下這邊?”

顧行霖和長寧公主的事情,上面有令要刻意瞞下來。

搜查毓秀宮是幌子,這才是他此趟前來的真正目的。

江辭寧思索片刻,搖頭道:“當時情況太過混亂,本宮也驚懼交加,只看到那人臉上嚴嚴實實蒙著一塊黑色的帕子,是個身形精瘦的男子……”

她面露愧色:“其餘並未沒註意。”

燕將軍本就不抱什麽希望,那樣的情況下,還能指望人家註意到刺客什麽模樣?

於是他笑了笑:“無礙,殿下提供的線索也有幫助。”

例行搜查過毓秀宮之後,一行人又悄無聲息離去前往下一宮。

抱露後怕極了:“原來殿下還遇見了刺客?”

江辭寧想起那人回頭看的那一眼,心中亦是不安:“你們今夜輪番值守在外間。”

她壓低聲音:“莫要讓其他人進來。”

風荷和抱露對視一眼,以為是自家殿下受驚過度,點頭道:“殿下放心,今晚我們務必好好守在您屋外,您安心歇息便是。”

已是入夜時分,忽然起了風。

月色被烏雲掩映,海棠在暗色中迎風招搖,很有些風聲鶴唳的意味。

江辭寧摸了摸袖中玉令,愁緒難下眉頭。

但願……不要是她想的那個人。

毓秀宮早早熄了燈。

偌大的宮殿沈睡在黑暗中,值夜的宮人都放輕了腳步,像一道暗影沿著宮墻走過。

風荷和抱露今夜宿在外間,原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卻不知怎麽回事,眼皮沈得架不住,竟是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已至夤夜,月亮臥在雲間,一片靜謐。

忽有人叩響窗欞。

江辭寧本就沒有睡著,聽到聲音猛然起身:“誰?!”

她聲音並不算小,然而外間卻沒有動靜。

江辭寧意識到不對勁,將早早藏在枕頭下的尖銳簪子握在手中。

忽然起了風,雲開見月。

一道剪影投在窗欞之上,輕輕晃動:“辭寧,是我。”

江辭寧不但沒放松下來,反而後背起了一層薄汗。

她焦急地推開窗,來人不是衛濯,又是誰。

江辭寧的眉頭蹙起:“阿濯,你不該來的。”

那人站在淒清月色下,忽然對她一笑:“我是來見你的。”

見江辭寧面上焦灼不掩,他心中微動。

一路趕來華京,又冒險托人助他闖入宮中的疲憊在這一剎一掃而空。

少年竟是抑制不住地彎了眼角。

江辭寧見他並無緊張,反而眉眼帶笑,頭疼道:“阿濯,太冒險了。”

白日裏萬一顧行霖認出他來,又該怎麽辦?

要知道衛家現在已經形同謀反,要是被人覺察到衛濯的蹤跡……

江辭寧驚出一身冷汗,眉眼也嚴肅起來:“阿濯,齊帝正在命人四處搜查你的下落,此處並非久留之地,你現在趕緊離開皇宮,千萬要小心些。”

“辭寧。”衛濯忽然喚她。

分明是危機重重,命懸一線的時刻,他臉上卻帶著輕快的笑意。

像是幼時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騎馬一般,語調隨意:“你要不要同我一起離開。”

風搖動少年身後的一樹茂密,也撩撥著他高高束起的馬尾。

天地寂靜,衛濯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臟在怦怦直跳。

江辭寧凝望著眼前少年。

他立在夜色融融中,像是一桿鋒芒不掩的銀槍。

這是第幾次了。

這是衛家是第幾次朝她伸出手來?

江辭寧記得初見他時,他還是一個被娘親牽在手中的玉面小公子,怎的一晃眼,才發現他居然已經高出她那麽多。

她凝望他時,已需要努力仰起頭來。

江辭寧的眼底浮現出淺淺淚光。

少年至此才露出一絲慌亂,他亂了陣腳:“辭寧,你,你別哭。”

“我聽聞你要被齊帝送去和親,一時亂了章法,才貿然前來見你。”

“宮中戒備森嚴,今日我沒辦法帶你出宮,但是你相信我,我會在你和親路上布置好一切,助你逃走。”

“你,你若是不想見到我,我現在就離開。”

他慌不擇路說了一大堆,見江辭寧含笑望著他,眼神柔和,只那表情,像是在看自家調皮的兄弟。

他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辭寧,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極力掩藏的淡定終於碎裂,他面上現出焦灼:“辭寧,你聽我說,關於燕帝的那些傳聞,多半是真。”

“我知道你是想借此機會離開皇宮,但若是你到了大燕……”

他咬咬牙,沈聲說:“恐怕到時候我才是鞭長莫及。”

“我實話同你說,爹爹在別處留有後路,救你出來於我們而言並非難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辭寧,你答應我,好不好?我會救你離開,此後你去哪裏都行,若你不願和我們衛家待在一處,我會給你尋一個合適的地方棲身……”

“阿濯。”

江辭寧終於開了口。

她忽然緩緩躬身,朝他行了一禮。

衛濯急急往後避開:“辭寧,你這是做什麽?”

江辭寧直起身子:“阿濯,衛家之恩,辭寧此生沒齒難忘。”

“只是我不能連累你,更不能連累衛家。”

衛家一而再,再而三出手相助,僅僅這份心意,又有多少人能及?

更何況如今情況特殊,衛濯卻依然冒險親自前來……

江辭寧有些鼻酸。

爹爹得友如此,夫覆何求。

衛濯聽完他的話,臉色卻是一分分白下去。

他聽明白了,她還是不願跟他離開。

而更讓他難過的是,她以為自己此番前來,是爹爹的意思。

衛家一路逃亡,已經離京千裏有餘。

他這一路匆匆趕來,夜以繼日,幾乎沒睡過一個好久,更是時常從噩夢中驚醒。

午夜夢回的時刻,哪一次不是冷汗淋漓。

只因夢中她渾身染血,旁邊站著一個帝王模樣的男人。

他在害怕。

怕她命隕大燕,怕他們天人兩隔,再無相見之日。

某些壓抑在心底的隱秘欲望,忽然在這一刻破土而出,蓬勃生長。

“辭寧與我們濯兒啊,倒是極為般配的。”

“他們現在年歲尚小,談論這些為時過早了……先讓兩個孩子相處著看一看。”

那時的他尚且年幼,不大明白爹娘在說些什麽。

後來江家忽遭變故,江辭寧被接入宮中,成了太子妃的備選之人,此事衛家自然是不會再提。

所有人都以為,衛家出手相助是出於江將軍和爹爹的故友之義。

……但只有他清楚,不是這樣的。

他不是出於想幫助她,才說要娶她的。

她是高懸於枝頭的明月,是他……一場遙不可及的綺夢。

他從未如此迫切地想要見到她,帶她離開。

可如今排除萬難見到她,她卻還是拒絕了他。

不必問了。

該說的話,贈他鎮紙的時候,便已經說盡。

只是衛濯直至此時才後知後覺,原來那個時候,她便已經做好決定了。

衛濯沈默了太久,久到江辭寧忍不住輕輕喚他:“阿濯。”

衛濯回過神來,垂眸苦笑:“我知道了。”

烏雲不知何時將明月掩去,清暉透不過厚重雲層,周遭一切都籠在暗色中。

衛濯的臉亦隱藏在晦暗之中,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辭寧,我最後問一句。”

“你在大燕……有後路的,是麽?”

江辭寧眉心一動。

她一個從未踏足過大燕之人,又如何在大燕留有後路?

這話說給任何人聽,都會平白給她惹來麻煩。

但衛濯舍命而來,江辭寧到底是不想再瞞他。

也罷,哪怕這條所謂的“後路”,她都不確定到底能不能走通,但至少可以叫他安心。

於是她開口道:“是,我有後路。”

衛濯終於擡起頭來看她。

片刻之後,他輕輕說:“那便好。”

他輕輕摩挲著袖中的鎮紙,作出一副輕松的模樣:“既然已經見過你,也問過你,那我也算不虛此行了。”

他沖她一笑,似乎又成了那個銀鞍白馬,少年意氣的衛家小世子。

“我該走了。”

“風荷她們中了不傷身的迷香,明日一早自會醒來。”

他忽地上前一步,展開長臂輕輕擁了江辭寧一下。

只蜻蜓點水般,江辭寧還未來得及愕然,衛濯便已放開她。

少年朝她揚了下手:“辭寧,保重。”

江辭寧再看去,便見他已然躍上墻頭,消失不見。

只剩一樹蔥蘢搖晃不休。

青藤齋二樓亮著一盞孤燈。

謝先生有時處理起事情來廢寢忘食,徹夜不眠亦是常有的事。

巡夜的侍衛路過也毫不訝異。

料誰也想不到,他們掘地三尺也沒抓到的刺客,此時正坐在青藤齋裏。

衛濯盯著眼前寬袍廣袖,手握書冊的青年。

分明姿態閑適,卻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

衛濯也萬萬沒想到,他剛剛翻出毓秀宮,便遇見一個蒙面人,他心中一駭,急急出手。

好在與對方交手不過兩招,對方便開口道:“衛世子,謝先生想與你一見。”

謝先生身邊這位侍衛他是見過的,但對方竟然這麽厲害?

他此行隱秘,謝先生又怎會在此處守株待兔?

他心中狐疑,但還是跟來了青藤齋。

謝塵安見人坐定,終於放下書冊:“白日裏利用了衛世子,謝某先道一聲抱歉。”

衛濯一楞,才明白白日裏引他前往事發處的宮人原來出自他之手。

他那時剛剛趁亂摸入宮中,正打算扮作普通宮人躲進毓秀宮,好見辭寧一面,卻有人先一步找上他,說是辭寧有難。

衛濯回過味來,面露戒備:“你在她宮中安插了眼線?”

謝塵安避而不答,反問他:“長寧殿下不願跟世子走,世子又當如何?”

既然毓秀宮都有謝塵安的眼線,他們的談話內容被得知也不奇怪了。

衛濯聽到他的問題,挪開視線:“辭寧自有規劃,我不給她添亂便是。”

謝塵安忽地微微一笑:“那世子便願意與長寧殿下此生不覆相見?一別之後,從此音訊全無,相忘於江湖?”

衛濯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一顫。

但他到底不是那糊塗之人,只是收斂好情緒,問:“不知謝先生到底要說什麽。”

青年的眉眼籠在忽明忽暗的燭火中,他輕啟薄唇:“不知衛世子,可願為我所用。”

衛濯瞳孔微縮。

***

太後壽宴上的這樁鬧劇,最後以顧行霖禦前失儀,惹得皇帝不喜,被禁足一月結尾。

九公主和江辭寧兩人倒是被從此事中幹幹凈凈摘了出去。

顧行霖這事做得隱秘,加之齊帝有心遮掩,打殺了一眾宮人,最終無人知道真相到底如何。

抱露氣得為江辭寧打抱不平:“聖上也太是非不分了,殿下和九公主受了那麽大的驚嚇,卻對太子殿下輕拿輕放。”

風荷瞪她一眼:“你這話出去可不能說。”

抱露自是知道的,此事有關殿下名聲,自然是越低調越好,她只是氣憤聖上的態度。

然而氣憤之餘地,抱露又暗地裏慶幸殿下沒有嫁到東宮。

她怎麽也想不到,堂堂一國太子,竟然能使出這等下作的手段。

小丫頭很快換了一副表情:“太子殿下被禁足一月,倒是趕不上咱們殿下出嫁了。”

“要奴婢說,這才真是再好不過,誰想被那等人送嫁!”

江辭寧忍不住笑出來:“怎的不見你如同之前一樣畏懼和親啦?”

抱露臉上浮現出羞赧之色,燕帝惡名在外,之前她以為殿下是去大燕送死的,哪能不焦灼。

畢竟是江辭寧的身邊人,抱露這些時日裏見殿下行事淡然,加之如今顧行霖暴露了真面目,她多多少少也是有所猜測的。

她書讀得不多,但知道一句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殿下不是那麽輕易就服軟的人,說不定此番前去大燕,還真有別的法子另謀生路。

江辭寧也不再逗她,交代道:“把我之前做好的香囊取過來,今兒去惠妃那走一躺,看看明月。”

九公主著實被嚇得不輕,江辭寧登門拜訪的時候,她依然臥在床榻之上。

見是江辭寧來了,才撐著身子起來,弱弱喚她:“長寧姐姐。”

江辭寧見她臉色依然透著白,心疼不已,握著她的手:“明月,那天的事怨我,若不是我,你不會遭此一難。”

九公主還沒開口,惠妃先道:“長寧,此事與你無關。”

她眉目間透出些冷色:“太子心思不正,竟使出這般齷齪的手段,實是令人不齒。”

她安撫道:“你同明月都是受害者,可千萬不要怨上自己。”

江辭寧點點頭:“話雖如此,可到底是因為我……”

她欲言又止:“娘娘,長寧是擔心如今我們和太子已算撕破了臉,長寧愧疚,馬上就要和親大燕,但這一次太子顏面失盡,將來未免不會給明月使用絆子。”

怎料惠妃忽然冷冷一笑:“乾坤未定,此等德行有失之人,恐怕老天都看不過去。”

江辭寧敏銳地察覺到惠妃話外的意思,不由擡眼看她。

惠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你且放心前往大燕,你托付給本宮的那些宮人,本宮會加以照拂。”

她微微一笑:“將來若是有機會,或許還能相見。”

江辭寧眉心一跳。

惠妃的意思是……

像是知道她所思所想,惠妃漫不經心卻又意有所指道:“天下大勢,向來是分久必合。”

江辭寧離開的時候,心緒有些覆雜。

夢中她死得太早,沒能看到這天下之後的走勢,但今日惠妃一句話,卻叫她心中生了懷疑。

當年惠妃因膝下皇子早夭,與齊帝離了心,也間接導致整個宋家被逐出大齊核心政治圈。

如今隨著惠妃覆寵,齊帝再次啟用宋家,看似兩方已經重歸舊好。

只是惠妃口中這“分久必合”,指的又是哪邊勢力?

再往下想,江辭寧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若真如她猜測,就連惠妃和她身後的宋家都與大燕有關……

她看著周遭重重宮闕,生出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大燕能將手伸得那麽長,若鐵了心想直取大齊,豈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江辭寧正胡思亂想著,冷不丁眼前一黑!

她額頭一痛,往後退了半步。

被撞之人倒是巋然不動,甚至虛虛扶了她一把:“殿下怎的這般魂不守舍。”

江辭寧看清來人,腦子裏嗡的一聲,霎時間便將一切關聯起來。

又是謝塵安。

正值金烏西沈之際。

謝塵安的臉上被渡了一層鎏金般的光,平日裏漆黑的瞳此時也變成了剔透的琥珀色,更叫人窺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江辭寧站定身子,方才那點倉惶已被盡數遮掩。

“方才神游,不小心沖撞了謝先生,還望見諒。”

謝塵安看著她被撞紅的額角,微微一笑。

“微臣無礙,倒是殿下回宮之後,恐怕要上些藥。”

江辭寧這才註意到謝塵安的下巴也紅了一快,霎時臉頰漲紅,尷尬得幾欲掘地三尺。

不過江辭寧臉上表情不見端倪,甚至還能帶著笑意禮貌道:“多謝先生。”

她見謝塵安身後的宮人手中捧著一摞厚厚的書冊,有些好奇。

謝塵安註意到她的眼神,解釋道:“九公主如今需要靜養,無法前來上課,但卻惦念著學業,因此聖上特地命微臣來送幾本書給九公主。”

江辭寧往那些書上掃了一眼,恐怕是齊帝之前註疏過的。

齊帝礙於種種不能處置太子,其他地方卻是顧全了惠妃和九公主。

她心下稍安。

無論惠妃是否與大燕有所牽連,但照如今情形來看,惠妃完全有自保之力。

明月跟著惠妃,也能叫她放心。

江辭寧看了一眼天色,主動道:“長寧便不打擾先生了,先行告退。”

“長寧殿下。”

他忽然喊住她。

江辭寧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因是逆著光,他立在金烏之下,像是山水畫中最落拓的一筆。

他道:“殿下不日便要和親大燕,微臣提前備下一點薄禮,現在應該已送到毓秀宮了,還望殿下喜歡。”

江辭寧有些訝異。

她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會給自己準備禮物。

他不等江辭寧開口,微微一頷首,先行離開。

江辭寧立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拐角處。

風荷輕輕開口:“殿下,謝先生當真是用心。”

江辭寧習慣性地摩挲著袖中玉令,眼睫微垂。

謝塵安此人,本就是撲朔迷離,深藏不露。

她算計了他一遭,然而直到此時,他並無其餘反應,甚至還有心為她備下禮物?

若說她和親之後,兩人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倒還算好。

可是謝塵安和大燕本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風荷見自家殿下看著謝大人消失的方向出神許久,也不知為何,殿下的側臉看上去竟有幾分寂寥。

她誤以為是殿下即將和親的緣故,溫聲道:“殿下,來日方長,說不定還會有機會見面。”

江辭寧卻是笑了下。

這樣一個身份成迷之人,她還是不要在大燕再見為好。

太陽最後一絲光線也被吞沒。

江辭寧踏入暗影中,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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