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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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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野火燎原

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坐在前排的人都被嚇傻了,一時間竟沒人做出反應。

主持人也被嚇傻了,楞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厲婕抓著血淋淋的藏刀,翻轉刀刃,擱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就在刀刃劃上頸動脈的那一刻,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沖進了會場。

刺目的陽光模糊了他的輪廓,厲婕卻在一片兵荒馬亂裏,一眼就認出了他。

只一眼,她手裏的刀便割不下去了。

她忽然無比渴望再多一點點時間,哪怕只有一分鐘也好。

讓她再看他一眼,再聽一下他的聲音,觸摸他溫暖的身體。

“還沒結束。”

她腦海裏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她和傅敏之間,還沒結束。

這趟旅程,還沒走到最後,哪怕只剩一步,她也想要繼續走下去。

厲婕忽然扔掉手裏的藏刀,抱起腳邊的綠蘿,跳下舞臺,從另一條過道朝門口的方向跑去。

許輝和何峋已經跑到舞臺前,卻見厲婕隔著半個會場的觀眾,從另一邊的過道狂奔而去。

幾個保安都追著許輝三個人,跑到了這邊的過道上。

後排的觀眾都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沒人起身阻攔厲婕,導致對面的過道暢通無阻。

許輝恨不得飛到對面的過道上,可觀眾席攔住了他的去路,只好轉身往門口跑。

傅敏見狀,轉身跑出會場。

他匆忙四顧,看到遠處有人騎摩托車朝這邊駛來,便朝那人狂奔去,一把將他拽下摩托。

摩托上的男人重重摔倒在地,疼得一時爬不起來。

傅敏跳上摩托,一腳油門沖到會場門口。

他看著厲婕奔向自己,全身血淋淋的,像從地獄裏掙紮而出的厲鬼。

他卻迫不及待地張開雙臂,一把接住飛撲過來的厲婕,將她抱了個滿懷。

“你他媽。”傅敏平生爆了粗口。

下一秒,他低頭在她唇上狠狠吻了一下。

厲婕緊緊抱著傅敏,在一片濃烈的血腥氣裏,貪婪地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

“我帶你走。”

她聽到傅敏神經質的聲音,執拗地喃喃重覆著,“我們走,我們走。”

厲婕百依百順,點頭說好。

她跳上摩托後座,把臉貼在傅敏背上,一手抱著綠蘿,一手緊緊摟住傅敏的腰。

摩托車引擎聲狂躁地響起,載著兩個人飛馳而出。

許輝跟何峋追出會場,看到傅敏和厲婕騎著摩托絕塵而去的背影。

他們跳上警車,全速追了上去。

雍浩沒上警車,呆呆站在會場門口,整個人仍是懵的。

忽然,他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全身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他沒辦法相信自己剛才看到了什麽,閉上眼睛,眼前一片飛濺的血色。

他終於明白厲婕為什麽非要來這裏不可了。

這趟旅程,對她來說,原來是趟不歸路。

而他和李蘭寧,傅敏,他們三個,竟然就這樣嘻嘻哈哈地陪她走到了現在,誰也沒有察覺到她究竟想要幹什麽。

不,好像還有什麽是他沒想到的。

他腦子裏忽然蕩了一下,一個細思極恐的問題陡然間冒了出來。

李蘭寧,李蘭寧知道嗎?

她和厲婕形影不離,兩人一起躲避警察的追捕,一起故意弄丟所有人的手機,一起堅持走完這趟旅程。

還有那個紙條究竟是怎麽回事?厲婕當時是怎麽問李蘭寧來著?

“李蘭寧,那個紙條是你寫的吧,劉文全老婆收到的那個紙條,是你寫的吧?”

對,厲婕就是這麽問的。

厲婕手上究竟有幾條人命?而李蘭寧,她又究竟知道多少呢?

她如果知道厲婕這趟旅行的目的,又是怎樣做到若無其事地看著厲婕在這條不歸路上,一步步走到盡頭的?

雍浩坐在陽光下,忽然覺得全身都在發冷。

許輝狂踩著油門,追逐著前面的摩托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在蜿蜒的國道上風馳電掣。

傅敏把摩托車飆到了極限,超過前面一輛輛汽車。

許輝死咬著靈活的摩托,在狹窄的國道上硬著頭皮超車,好幾次險些和對面開來的車撞上。

何峋緊緊抓著車門上方的把手,整個身子跟著車子擺動。

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裏,死死盯著前面的摩托,生怕下一秒,傅敏會和摩托一起撞得粉身碎骨。

許輝剛超過一輛拉貨的大車,忽然看到前面的路上堵滿了羊群。

他一腳踩下剎車,眼睜睜看著傅敏開著摩托,輕巧地從羊群一旁狹窄的路邊穿了過去。

許輝一拳砸在中控臺上,憤然罵了句臟話。

他焦急地等待羊群穿過路面,誰知羊群走得慢慢悠悠,有的還幹脆站在路中間不動了。

很快,路上便堵了長長兩排汽車。

連綿的羊群不緊不慢地邁著悠然的步子,穿梭在堵城一鍋粥的路上。

這是它們的地盤,任誰有再急的事,都與它們無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許輝眼睜睜看著摩托在視線裏變成一個小黑點,最後消失在蜿蜒的長路上。

何峋的手機忽然響了,一看來電顯,是技術科戴鵬打來的。

何峋心頭忽然一沈,戴鵬有個習慣,有重大發現一定會打電話說。

今天早上,若爾蓋警方從那片沾血的葉子上提取到一枚指紋。

何峋忽然想起,傅敏前陣子托人轉交給他的那枚指紋,便鬼使神差地把兩枚指紋放在一起對比了一下。

讓人驚訝的是,兩枚指紋竟然吻合上了。

何峋今早出發來花湖之前,又把指紋傳給了戴鵬,讓他在指紋庫裏對比一下,看看會不會有什麽發現。

戴鵬的電話這就打來了。

何峋按耐著心頭的狂跳,接通了電話。

戴鵬的聲音在車裏響起,“何隊,你給我的指紋比對上了。”

何峋沈聲問:“和哪個指紋對上了?”

戴鵬:“和臨夏那邊,五省流竄作案犯高正銀手表上提取到的指紋對上了。”

何峋和許輝驟然對視一眼,同時想起臨夏那個小旅館的老板說過的話。

那天晚上,厲婕曾出去幫李蘭寧買過退燒藥。

高正銀溺死,而厲婕的指紋出現在了高正銀的手表上。

許輝看著何峋,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師父,是厲婕嗎?”

何峋看著車窗外悠然走過的羊群,慢慢說道:“有可能。”

許輝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喃喃說道:“我好像,真的就從來沒有認識過她。”

何峋沈默著,心情也是百感交集。

許輝:“師父,你說楊洪亮,會不會也是她殺的?”

何峋沈吟良久,到最後只說了一句:“提請市局,盡快發通緝令吧。”

厲婕緊緊抱著傅敏的腰,長發被風吹得獵獵翻飛。

兩個人已經辨不清方向,只知道向前,有路就往前沖。

不管是去哪裏,只要向前就好。

碧綠的草原在四周無限地鋪展,遠山悠然地延綿起伏。

世界這麽大,傅敏不相信找不到一處他們可以容身的地方。

比起傅敏,厲婕卻更在意眼下的片刻溫存。

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路,不見了許輝和何峋的警車。

厲婕迫不及待地伸手環住了傅敏的脖子,探身親他的臉頰。

傅敏一肚子悔恨和憤怒,理都不理厲婕,沈著臉將油門踩到了底。

厲婕於是故技重施,一只手伸進傅敏的襯衫裏,挑逗地摸了摸他。

傅敏忍無可忍,從襯衫裏抓住厲婕的手,牢牢按在自己腰間。

厲婕便乖乖貼在傅敏身上,大聲問他:“你生氣了?”

過了好久,她才聽到傅敏沒好氣的聲音,“你說呢?”

厲婕輕笑,緊緊貼著傅敏微微弓起的後背,大聲問他:“你真的喜歡我嗎?”

傅敏沈默不語。

厲婕輕輕嘆了口氣,“傅敏,我時間不多了,說點好聽的吧。”

傅敏一腳把油門踩到底,摩托車的發動機不堪重負,所有零件都在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傅敏氣急敗壞的聲音,“厲婕,你他媽真的想死嗎?”

厲婕額頭抵在傅敏背上,輕輕點了點頭。

狂風裏,傳來傅敏一聲歇嘶底裏的嘶吼,“那你他媽勾我幹嘛?”

厲婕淒然一笑,輕輕說道:“是你命不好。”

她的聲音飄散在風裏,連聲嘆息都沒落到傅敏耳朵裏。

傅敏卻好像聽到了她的話,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道:“厲婕,你給我想辦法活下去,少一天,少一分,少一秒也不行。”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哽咽,喃喃說道:“你別扔下我。”

厲婕也沒有聽到傅敏的低喃,可她的視線卻忽然被眼淚模糊住了,天地間只剩一片朦朧的藍和綠。

她伏在他背上,透過淚光看著朦朧的天際,輕聲說了句:“傅敏,我好像有點舍不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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