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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一路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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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一路狂歡

7 月 28 日,下午兩點。

正是午休時間,太陽暴曬,整條小街上幾乎沒人,只剩明晃晃的日光。

在賓館不遠處一家賣藏袍的小店裏,雍浩和李蘭寧還在有一搭沒一搭挑著衣服。

藏袍店的老板娘做了這麽多年生意,還是第一次見這麽磨嘰的客人,索性仰在櫃臺後面的躺椅上睡了過去,由著他們自己慢慢挑去吧。

店門口搭了個涼棚,下面掛著琳瑯滿目的服飾,阻擋了暴曬的陽光,也把店裏的光景遮了個七七八八。

李蘭寧站在最靠門口的位置,被門外涼棚下的藏袍擋住了全部身形。

從藏袍的間隙望出去,可以看到兩百米外他們入住的那家賓館。

雍浩的黑色奔馳靜靜停在賓館門口,兩小時過去了,何峋和許輝還沒從賓館裏出來。

他們停在賓館背面的警車,也沒有開出來。

背後伸來一只手,在李蘭寧肩頭輕柔地捏了捏,李蘭寧回頭看身後的雍浩,朝他心神不寧地扯了扯唇角。

“他們怎麽還不出來?”李蘭寧面露焦慮。

雍浩搖搖頭,低低說道:“再等等看。”

兩小時前,李蘭寧和雍浩從賓館出來給厲婕買衣服。

李蘭寧想起街對面就有一家藏袍店,於是兩人就沒開車,步行穿過小街,找到了那家藏袍店。

兩人正挑著衣服,李蘭寧無意間一擡頭,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從街上緩緩穿過。

車型熟悉,讓她心頭一驚,她忙扯著雍浩躲到門口掛著的那堆藏袍後面。

他們從衣袍的縫隙間看向那輛車的尾部牌照,正是何峋和許輝開著的那輛警車。

炎熱的午後,李蘭寧背上起了一層冷汗。

“他們怎麽回來了。”李蘭寧憂心忡忡地說。

兩人從藏袍的縫隙間,看著警車停在了他們入住的旅館門前,車門打開,走下熟悉的身影。

正是何峋和許輝。

李蘭寧心頭重重咯噔了一下,喃喃說道:“是來找我的嗎?”

雍浩一臉茫然,“你不是沒嫌疑了嗎?怎麽還來找你?”

李蘭寧看著兩個人走進賓館的玻璃門內,慢慢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藏袍店裏既有做工精致繁瑣的傳統服飾,又有 T 恤牛仔之類的現代裝,李蘭寧為了耗時間,專挑做工覆雜的藏袍看。

老板娘熱情地給李蘭寧介紹她拿在手裏的藏袍。

李蘭寧和雍浩有一搭沒一搭聽著,目光始終盯著賓館門口。

老板娘換了一件又一件,講得口幹舌燥,也不見兩個人有要買的意思,索性回到櫃臺後面睡午覺去了。

李蘭寧和雍浩在藏袍店又磨嘰了一會兒,怕老板娘起疑,只好離開這家店,躲躲藏藏地走進不遠處一家冷飲店。

兩個人要了兩杯冰飲,坐在靠窗的位置。

店裏只有他們兩個客人,李蘭寧借口陽光太曬,放下了遮光簾。

他們喝著飲料,透過遮光簾,繼續盯著賓館門口的動靜。

賓館裏,傅敏仔仔細細地聽完了厲婕 19 號早上在李蘭寧家的詳細經歷。

厲婕說的這些,和他之前掌握的情況大差不差。

那天楊洪亮一大早就喝醉了,跟李蘭寧發生了肢體沖突,被李蘭寧一把推倒,後腦勺撞在了桌子上。

這是厲婕到李蘭寧家之前發生的事。

厲婕到了之後,和李蘭寧一起把楊洪亮擡進臥室。

期間李蘭寧的婆婆來了一趟,李蘭寧的婆婆離開後,厲婕和李蘭寧隨即也離開了。

賓館的房間很小,厲婕和傅敏的交談聲一字不差地落進了許輝跟何峋耳朵裏。

厲婕講完在李蘭寧家發生的所有事之後,坐在窗下的許輝忽然開了口,“厲婕,有個細節,你沒講清楚。”

厲婕:“什麽細節?”

許輝:“李蘭寧的婆婆到她家的那段時間,你在哪?”

厲婕怔了怔,旋即笑著說:“我當然也在她家。”

許輝坐在賓館房間的椅子上,胳膊肘支著膝蓋,上身微微前傾,一臉探究的表情看著厲婕。

“你沒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他說。

上次許輝在老孫頭家瓜棚外跟楊洪亮的父母通完電話,了解到楊洪亮有慢性咽炎這個細節。

通過這個細節發現了空調的問題,進而推定出了楊洪亮真正的死亡時間。

負責社會關系排查的李夏陽因此深刻意識到,自己這份看似沒什麽技術含量的工作,對案件偵破也有著重要的意義。

昨天她又往楊洪亮父母家跑了兩趟,把進一步詳盡的詢問筆錄第一時間發給許輝。

許輝在李夏陽發來的筆錄裏,發現了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

那就是楊洪亮的母親張桂芬並沒有提到,案發當天她去楊洪亮家時見過厲婕。

許輝為此專門給張桂芬打了個電話,向她核實當時在家裏有沒有見到厲婕。

張桂芬確定地說沒有。

小區門口監控拍到過厲婕的車進出小區,所以厲婕當天一定是去過李蘭寧家的,而張桂芬卻沒看到厲婕。

只能說明厲婕當時藏起來了。

厲婕藏起來的時間足足有半小時,如果這半小時,她是藏在楊洪亮的臥室,情況就會變得相當微妙。

而此刻,厲婕卻笑得依舊從容,“哦?你想聽什麽回答?”

許輝想從厲婕的眼睛裏尋找到一絲慌亂或是緊張,可看到的卻只是從容和淡定。

許輝原本不想懷疑厲婕的,可此刻,他心裏的天平悄然發生了一些改變。

因為在這個細節上,厲婕明顯在逃避回答。

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許輝心底不禁再次感到茫然。

一星期前,這個女人還站在分局院外的夕陽下,餵虎妞罐頭吃,和警察們談笑風生。

難道那些舉動也有她處心積慮的深意嗎?

許輝不禁在心底打了個寒顫。

他沈聲說:“楊洪亮的母親在家裏並沒有看到你,你是躲在楊洪亮房間裏嗎?”

厲婕並不急著作答,只要笑不笑看著許輝。

許輝:“你躲在楊洪亮房間裏對不對?整整半個小時?你都做了什麽?”

傅敏忽然打斷了許輝咄咄逼人的追問,“許警官,你懷疑厲婕殺了楊洪亮嗎?她有什麽動機要這麽做?”

許輝反駁傅敏,“楊洪亮死亡的時間段,很有可能就是厲婕跟他獨處的時間段,如果再沒有新的證據出現,厲婕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他看向厲婕,一字一句問道:“所以,楊洪亮母親來的那段時間,你究竟在哪?”

厲婕擔心節外生枝,萬一警察動了真格,影響她 7 月 30 日去若爾蓋花湖,那情況就遭了。

於是她想了想,很認真的說,“我在李蘭寧房間。”

許輝觀察著厲婕的神色,繼續追問:“真的嗎?”

厲婕:“楊洪亮那個人,我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當然是有多遠躲多遠了。”

許輝忽然話鋒一轉,“那李蘭寧和楊洪亮獨處過嗎?”

厲婕回憶片刻,慢慢搖了搖頭,“沒有。”

許輝一拍桌子,“你在撒謊。”

傅敏打斷許輝的追問,冷聲說:“許警官,你有證據說她撒謊嗎?”

許輝冷眼看著兩個人,態度依舊強硬,“楊洪亮死亡的時間段,張桂芬來了又走,剩下的只有厲婕和李蘭寧,除了她們兩個,還能有誰?”

他看向厲婕,篤定地說:“不是你,就是李蘭寧,或者你們兩個是同謀。”

厲婕再次沈默不語,她轉頭看向窗外,仿佛在思量著什麽。

許輝:“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楊洪亮是非自然死亡,死因並不是李蘭寧推的那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厲婕,楊洪亮是被人殺的,是謀殺,你知道事情有多嚴重了嗎?”

“所以,當時的情況,你還有什麽沒告訴我的嗎?”

“李蘭寧究竟有沒有和楊洪亮獨處?”

厲婕沈默良久,慢慢搖了搖頭。

許輝靠向椅背,表情有些失望,無論從殺人動機還是作案手段來看,李蘭寧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

許輝剛才之所以咄咄逼人,一句接一句逼問厲婕,甚至還有意讓厲婕知道她和李蘭寧之間非此即彼的微妙處境,就是想從厲婕這裏詐出對李蘭寧不利的證詞,打破案件偵破的僵局。

可追問到現在,厲婕咬死不說一句對李蘭寧不利的證詞。

這讓許輝不禁懷疑兩個人有串供的可能,甚至懷疑這兩個人就是同謀。

許輝仍不死心,繼續對厲婕施加心理壓力。

他說:“厲婕,你有沒有想過,等我們審李蘭寧時,她會怎麽說呢?”

他字字誅心。

“據我觀察,李蘭寧心理素質並不好,抗壓能力也不強,你覺得她能頂住警方的審訊嗎?你能確定她不會臨陣崩潰嗎?”

“你現在交代事實是一個量刑,我們可以參考你當時的行為和對偵破的貢獻,做出減刑或是不予追究的裁定。”

許輝頓了頓,一臉嚴肅地說:“如果是從李蘭寧嘴裏招供的,你可以問問傅敏,你的處境會有多糟糕。”

傅敏這次沒有急於為厲婕辯駁,反而站在了許輝這邊。

他蹲下來,認真對厲婕說:“現在不是講姐妹義氣的時候,你知道什麽就說什麽,李蘭寧如果真有事,我會盡全力幫她辯護。”

厲婕看著表情嚴肅的許輝和傅敏,很久以後,淡聲說道:“我不傻,就不勞你們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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