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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一路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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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一路狂歡

7 月 28 日,淩晨三點的草原,萬籟俱寂。

厲婕躺在帳篷的通鋪上,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等待那一點稀薄的睡意。

可睡意終究還是沒來。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鉆到了帳篷外面。

浩渺的夜空中掛著一彎孤獨的月亮,整個馬場在大地深沈的呼吸中緩慢而綿長地起伏著。

遠處彎曲的河流在月光下靜靜橫著,在草原冷冽的夜風裏,那浸著月光的河面看上去仿佛結了一層冷凝的霜。

厲婕朝著河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一路上,青草和野花在她腳邊沙沙響著,極盡生命的熱鬧,提醒著她寂寞的無邊。

越近河邊,夜風便越是凜冽,厲婕頂著風走,長發被風吹得狂舞張揚。

她終於走到河邊,深深吸了一口水面上潮濕的空氣。

那濕潤的空氣裏還夾雜著青草和野花的芬芳,卻還是不能稀釋她肺腑間那團燃燒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的宇宙裏所能積攢出的全部灼燙,撕扯著她的靈魂,每一秒都是地獄般的折磨。

她的每一寸呼吸都極盡克制,怕自己一恍惚,就會讓整片草原變做怒焰的祭品。

厲婕在河邊佇立良久,然後開始解自己的衣服。

褪去血紅的藏袍。

褪去純白的襯衫。

褪去褲子。

褪去鞋子。

褪去一切。

她赤身裸體站在天地間,把自己每一寸肌膚坦露在風裏,袒露在月光下,試著用每一個毛孔和這個世界說話。

她說,你為什麽這麽美好?

世界沈默不語。

她說,你為什麽這麽惡毒?

世界依舊沈默。

她不說話了,光腳踩著河灘上的碎石,一步步走進沈默的河裏。

寒冷順著她一寸寸浸入水裏的皮膚,飛速向她身體裏侵襲。

河底湧動的冰冷,好像是冬天留給厲婕的禮物,從堅硬的冰層下游離出來,藏在河底的暗流裏,只等這一刻。

厲婕身體的溫度迅速流失,血液裏那股肆虐的業火被徹骨的寒冷壓制住了。

她仿佛得救一般,牙齒輕輕打著顫,一步步潛進河水的深處。

最後,她的長發在銀灰色的水面上飄散開來,像一團沒有生命的海藻。

她的身體裏終於不剩一絲灼燒了,胸口漸漸感覺到窒息,心跳如擂,一聲聲敲在耳膜上。

厲婕閉上眼睛,凝神感受著迫近的死亡,似乎也沒那麽恐懼。

只是那種徹骨的孤獨,像四周冰涼的河水,茫茫無邊,將她生命消散前的每一秒,都變得無限漫長難捱。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要抓住什麽東西,正這樣安靜感受時,頭頂的河面忽然一陣翻湧。

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卷進狂亂的水流裏。

忽然一雙近乎痙攣的手抓住她的肩膀,將厲婕從河水裏拎出來。

厲婕猛地張嘴呼吸,大股大股新鮮的氧氣灌入肺腑。

她本能地一通亂抓,在急促的喘息中,看到傅敏猙獰的面孔。

“你他媽瘋了是不是?”

厲婕被傅敏歇嘶底裏的吼聲,震得向後縮了縮,卻被傅敏一把拽到胸前,肩膀好像被鐵鉗牢牢箍住。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又被傅敏劈頭蓋臉地吼:“你有什麽事情想不通要尋死?你這一路神神叨叨的,就是為了尋死嗎?厲婕,你他媽是不是傻逼?”

厲婕呆呆看著傅敏,像是被他吼傻了。

肩膀被他抓得生疼,那疼痛漸漸喚醒了她身上凍麻的細胞。

可是,也在這一刻,她忽然感覺到了自己血流的速度,嘩啦嘩啦,像小河唱著叮咚的歌在山間流淌跳躍。

她感覺到了自己的生命,被從茫茫無邊的孤獨裏一把拽了上來。

時間恐怖的凝滯結束了,她的生命又恢覆了正常的流速。

她濕淋淋地淌著水,在淩亂的河面上沈浮,死死盯著狂怒的傅敏。

忽然,她一把環住傅敏的脖子,瘋狂地吻上了他猶自罵罵咧咧的雙唇。

傅敏被她撞得在水裏撲騰了一下,本能地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嘴唇被她冰冷的唇急切地吻著,他還在滅頂的憤怒裏,粗暴地把她從身上扯了下來。

厲婕不依不饒地貼了上來,仿佛他身上那絲稀薄的熱度,是她生命的火種,離了就活不了。

她顫抖著,狂亂著,啃咬著他的嘴唇,像在發洩著滔天的恐懼。

傅敏不知不覺緊緊抱住了厲婕赤裸的身子,一下一下撫摸她冰涼滑膩的脊背,安撫著她全身止不住的戰栗。

“別怕。”他在她瘋狂索吻的喘息間,低低安慰著她,“別怕,有我呢。”

他在紛亂的水花裏,低低呢喃,語無倫次,“你不能死,還有我呢,你怎麽會尋死,還有我呢呀。”

那些無意識的呢喃從他嘴裏湧出,漸漸在他心裏變得清晰起來,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覺得是真的了。

“真的,還有我,還有我呢。”

仿佛淩亂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厲婕全身才漸漸止住戰栗。

他們不知不覺相擁著站在稍淺的河水裏,他們披著月光,困在了一圈漣漪裏。

厲婕全身不剩一絲力氣,軟軟地貼在傅敏身上,頭埋在他濕漉漉的頸窩間。

她耳邊是傅敏一遍遍的質問:“有什麽想不開的,你為什麽要這樣?”

厲婕唇角輕輕牽了牽,她上一秒還想跟他解釋,她沒有尋死,只是想涼快一下。

可下一秒,她又不想解釋了,她喜歡看他抓狂的樣子,為她。

厲婕的手慢慢撫上傅敏的小臂,一路向下,輕輕牽住他的手。

“傅敏。”她在他耳邊叫他的名字,聲音沙啞而魅惑。

傅敏冰冷的身體被這一聲喚醒了似的,猝不及防地打了個激靈。

厲婕手指繞住他的手指,牽著他的手撫摸上自己埋在水面下那兩團柔軟的起伏。

她帶著他的手,在那兩團滑膩的皮膚上輕輕打轉。

傅敏整個人像是被某種魔咒控制了,腦子拼命掙紮,身體卻千依百順。

他的手被她五指纏繞著,像下慢慢移去,劃過驚心動魄的腰臀曲線,去到一片比河水還要泛濫的地帶。

“傅敏。”耳邊再度響起她低喃的呼喚。

“你再磨嘰,我就要死了。”厲婕說完,似有若無地嘆息一聲。

那聲嘆息好像一簇搖曳的火苗,輕輕沾上了他神經裏那一條細細的火藥撚子,一點星火驟然亮起,繼而劈啪作響,勢不可擋地燒將過去。

下一瞬,埋在他身體裏的萬噸火藥忽然爆炸,炸飛了他的血管,心臟,大腦。

一路地動山搖,直炸到他埋在最深處的靈魂。

傅敏閉上眼睛,在漫天狂亂的火花與灰燼裏,聽到一聲遙遠的,野貓的叫聲。

那是他記憶裏的一個聲音,光禿禿的寒夜裏,在窗外淒厲地叫著,像鬼哭。

他問哥哥那是什麽聲音,哥哥說,那是野貓發情的聲音。

他被那聲音震撼,被野貓原始的,不帶一絲矯飾的欲望震撼。

那是他對欲望最深切,最本能的了解。

一瞬間,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連肉體帶靈魂都匍匐在了這個女人腳下,戰栗不已。

因為她的求愛野性直白,和他記憶中那只野貓的叫聲交疊在了一起。

那麽醜陋,那麽徹底,一聲聲刺穿他人形的皮囊,把他變回一個純粹的野獸。

只有野獸才能享受極致的性愛。

傅敏忽然掐住厲婕的細腰,把她從水裏提了起來。

下一秒,他托起她兩條泛著白光的長腿,將她高高抱起。

他將自己整張臉埋在她胸前,用自己烙鐵般堅硬滾燙的欲望碰撞她。

厲婕高高揚起脖子,妖冶地笑了起來,像個躍出水面的鬼魅。

危險至極,卻讓人瘋狂迷亂。

傅敏抱著厲婕,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河邊走去。

他一腳踩在河床的低窪處,兩人重重摔進水裏。

於是他們便肆意在水裏翻滾,糾纏起來。

月亮躲進了一片厚厚的雲層裏,整個世界忽然只剩黑暗。

厲婕在迷亂裏,隱隱聽到河邊撕心裂肺的呼喚。

“厲婕,厲婕。”那好像是李蘭寧的聲音。

“厲婕,厲婕。”緊接著,有什麽撲通落水的聲音。

河面上傳來慌亂的掙紮與呼救。

厲婕和傅敏驟然停了下來,隨著翻湧的浪花,看向漆黑的河邊。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厲婕裹著藏袍,躺倒在河邊的碎石上。

李蘭寧全身濕透,躺倒在厲婕身邊,死死抓著厲婕的手,說什麽也不肯放開。

她半夜醒來看到厲婕不見了,嚇得腦子一熱,一個人追了出來。

追到河邊,聽到水裏的撲騰聲,以為厲婕出了什麽事,不管不顧地沖進了河裏。

李蘭寧忘了自己不會游泳,差點被淹死。

傅敏把李蘭寧救上來時,表情簡直難以形容。

他整個人四仰八叉癱在不遠處,死了似的,好半晌沒有一點動靜。

黑暗裏,漸漸傳來李蘭寧低低的哭聲。

厲婕伸手摸索到李蘭寧濕漉漉的頭發,問她:“你哭什麽?”

李蘭寧的哭聲便更加難以抑制,“我怕你,不管我了。”

厲婕攤開四肢,安靜地躺著,任由李蘭寧惶恐地哭泣,直到她的哭聲漸漸止息。

河水靜靜流淌的聲音再度清晰,厲婕身體裏所有蕪雜的動蕩逐漸平息。

“李蘭寧。” 厲婕輕笑,“我剛才差點睡到傅敏。”

她輕嘆,“你攪了了我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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