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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一路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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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一路狂歡

厲婕走後沒有兩分鐘,許輝也跟著翻出了墻頭。

不一會兒,墻外再次傳來汽車的引擎聲。

傅敏看著厲婕和許輝接連消失的那片墻頭,忍不住輕輕笑了笑。

一旁傳來何峋粗糲的聲音,“你笑什麽?”

傅敏直言:“厲婕飆車就是個瘋子,許輝跟不上的。”

何峋眉間的川字紋深成一道溝渠,盛滿歲月的悲哀。

他問:“你跟厲婕到底是怎麽回事?”

傅敏笑笑,顧左右而言他,“你還要把我拷多久?”

何峋沒好氣地說:“拷到你老實為止。”

傅敏生無可戀地問:“上廁所怎麽辦?洗澡怎麽辦?睡覺怎麽辦?”

何峋仍在氣頭上,扔下一句:“忍著。”

他說完從外套裏摸了煙和打火機出來,點著自顧自抽了起來。

傅敏嘟囔一句,“我忍,你不也得忍。”

他站起來,拽得何峋朝前一個趔趄。

“幹什麽?”何峋朝他粗聲粗氣地吼。

傅敏回頭,一臉無語,“上廁所。”

何峋:“憋著。”

傅敏:“這怎麽憋,尿褲子怎麽辦?”

何峋冷冷瞥他一眼,“你活該。”

傅敏長長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臺階上。

他無奈地問何峋:“你到底要怎麽樣?”

何峋冷冷說道:“先把今晚發生的事說明白。”

他頓了頓,接下來的話,每說一個字,心臟似乎都在不堪重負。

“你剛剛,是要掐死她嗎?”

何峋緊張地盯著傅敏,目光裏閃動著一絲隱忍的期待。

他期待一個否定的回答,或是憤怒的反駁,什麽都好,只要不是沈默。

可傅敏卻偏偏沈默下來,漸漸收起臉上吊兒郎當的表情。

他的沈默每延長一秒,何峋的呼吸便困難一分,到最後,變成扼住他喉嚨的窒息。

時間漫長得好似過了一個世紀,才等來傅敏一句淡淡的回應。

“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怒火再次沖上何峋的天靈蓋,他指著傅敏,咬牙切齒地說:“犯了罪,就不是你自己的事了。”

傅敏低頭看著臺階上那層昏黃的燈光,不知道在想什麽。

何峋百般不解,“再說這事跟厲婕有什麽關系?”

傅敏沈默半晌,慢慢搖了搖頭,“我哥死的蹊蹺,他死前明顯在被什麽事困擾。”

何峋沈聲問道:“什麽困擾?”

傅敏苦笑,“我要知道就好了。”

何峋:“可你說的這些,跟厲婕有什麽關系呢?”

傅敏再次陷入長久的沈默,頭頂簡陋的燈泡在夜風中晃著,搖散兩人疏離的影子。

飛蛾楞頭楞腦地向著光源飛撲,撞在燈泡上,發出細小的撞擊聲。

“叔。”傅敏忽然擡頭看向何峋。

認識這麽久了,他第一次這樣稱呼何峋。

不覺得突兀,反倒很熟悉,好像長久以來一直是這麽叫他的。

何峋被傅敏叫得一楞,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他依舊臭著一張臉,可眼睛裏泛起模糊的水光,將他心頭忽然的一潰千裏暴露得一覽無遺。

傅敏心頭莫名升起一絲惻隱之心,辨不清是為自己,還是為何峋。

自從傅政走後,何峋好像一夜間進入了風燭殘年。

那種蒼老不是肉體的遲暮,而是精神上的頹敗。

即使在最繁華喧囂的人群裏,他也融不進去,周身只剩寥落。

傅敏知道,傅政的死對何峋的打擊有多大。

他也知道,因為傅政這層羈絆,這些年何峋默默給了他多少關心。

這些,他都知道。

傅敏收起目光裏的陰郁,朝何峋寬慰地笑了笑。

“你放心吧,我不會做傻事。”

何峋張嘴想說話,可喉頭好像被什麽梗住了,半晌才發出喑啞的聲音。

“那你剛才……”

傅敏:“你誤會了,真的。”

他頓了頓,輕輕說:“她知道一些事,但我不確定她說的都是真話,我想逼她說出來,僅此而已。”

何峋吃了一驚,肅然問道:“你哥的事?”

傅敏慢慢點點頭,“我現在什麽都確定不了,但總覺得有什麽在哪裏,我找了很久的東西,離我很近,但我就是摸不著。”

“而這些發現和感覺,都是在遇到厲婕以後才有的。”

“七年了,兩眼一抹黑,現在終於見到一絲光亮。”

他認真看向何峋,目光帶著一絲懇求。

“所以,再給我點時間,我想繼續走下去,看看最後能走到哪。”

淩晨時分,許輝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堂屋裏燈還亮著,許輝走進去看時,何峋一個人閉著眼睛坐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了。

許輝的第一反應是驚駭,他兩步奔到沙發跟前,抓住何峋的肩膀搖了搖。

“師父,你沒事吧?”

他慌亂地檢查何峋頭上和身上,潛意識裏以為傅敏那個瘋子為了脫身,對何峋下手了。

兵荒馬亂間,絲毫沒察覺到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回來了。”

直到傅敏淡定的聲音傳到耳朵裏,許輝才察覺到身後有人。

他猛然回頭,一眼看到傅敏手裏端著碗熱氣騰騰的油潑面,正笑著看他。

這時何峋也睜開了眼睛,目光惺忪,大概是剛迷糊一會兒就醒了。

何峋看到許輝,坐直了身子,關切地問道:“怎麽樣?”

許輝一顆心落回肚子裏,慌亂平定,心頭的沮喪又卷土重來。

他搖搖頭,郁悶地說:“沒跟上。”

傅敏在一旁沒眼力價地笑了笑,“我就說你跟不上她。”

許輝一屁股在何峋身邊坐了下來,冷冷看了傅敏一眼,懶得理他。

傅敏把油潑面擱到何峋面前,對他說:“餓一天了吧,嘗嘗我的手藝。”

何峋把面推到許輝面前,對他說:“別想了,先吃飯。”

許輝看一眼傅敏,心裏別扭著,把油潑面推回何峋面前。

“這面我可消受不起,還是你吃吧師父。”

何峋笑笑,擡頭對傅敏說:“再去扯一碗。”

傅敏卻兩只手抄兜,笑吟吟地看許輝,“許警官做飯什麽手藝,我想嘗嘗呢。”

許輝嗤笑一聲,絲毫不掩飾對傅敏的成見。

“我做出來的飯跟牢飯一個味,你確定想嘗?”

傅敏:“那你最好改進一下手藝,做點好的,讓我吃高興了。”

許輝簡直氣笑了,不明白傅敏哪來這麽大臉。

“你憑什麽?”他冷笑著問。

傅敏也笑,比起許輝這一晚的灰頭土臉,自有一派氣定神閑。

他說:“憑你有求於我啊。”

許輝一臉無語,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傅敏,“我,有求與你?”

傅敏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

許輝臉上的無語更甚,“我求你什麽?”

傅敏笑笑,“求我帶你去找李蘭寧啊。”

許輝聞言臉色變了變,目光認真下來,“你知道她在哪?”

傅敏點點頭,“是啊。”

許輝急了,“你怎麽不早說?”

傅敏笑得更欠揍了,“你問我了嗎?”

他坐在沙發上,笑容和煦,“許警官,我口淡,少放點鹽。”

許輝一臉吃癟的表情,不甘心地瞪著傅敏,好一會兒,終於站起身,忍辱負重地走進廚房。

何峋端起油潑面,埋頭吃了起來,眼角有道魚尾紋裏,盛著淡淡的忍俊不禁。

許輝使出渾身解數,給傅敏做了碗面片兒湯,還煮了兩個荷包蛋進去。

傅敏吃了一口,說沒味兒。

何峋在一旁開了口,“你差不多得了,我這徒弟的手藝,我還沒嘗上呢。”

傅敏見好就收,埋頭把面吃了。

吃完飯去收拾了廚房,給姑姑留了張字條,然後帶著師徒兩人乘著夜色出發了。

許輝開車,傅敏坐副駕駛,何峋坐後排。

警車穿過漆黑的山路,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九曲黃河第一灣景區附近。

許輝降下車窗,朝外面張望,“你確定是這裏?”

傅敏看著車窗外茫茫無邊的黑暗,低低嗯了一聲。

“他們沒有聯系方式,約好了在九曲黃河這邊匯合。”

許輝心裏有了數,慢慢開著車,在漆黑的街道上逡巡。

終於,在經過一片壯闊的黃河時,發現了停在岸灘上的跑車。

許輝停下車,隔著一條國道,和那輛跑車遙遙相望。

傅敏伸手要開車門,許輝問他:“你要幹什麽?”

傅敏朝他笑笑,“跟你們分道揚鑣啊,難不成你要開車帶我接著玩?”

許輝:“你想得美。”

傅敏回頭看何峋,黑暗裏,辨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那雙暗淡的眸子裏閃動的光。

“我走了。”他說完,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幾縷月光透過薄薄的雲層,落在他的白襯衫上。

一眨眼,他穿過馬路,走下草坡,消失在視野裏。

許輝回頭看向何峋,茫然問:“師父,就讓他走了嗎?”

何峋沈默一瞬,只低低嗯了一聲,便不再說別的了。

許輝:“你不怕他犯事嗎?”

何峋沈吟一會兒,慢慢搖了搖頭,“我再信他一次。”

傅敏沿著路邊的草坡,一步步走到河灘上。

大概是因為橫亙在眼前的河面太平靜了,一瞬間讓人忘了這是洶湧的黃河。

月光照在河面上,有種古往今來的時間都凝固在這一瞬的愴然。

傅敏一步步走向那輛跑車,遠遠的,看到車上坐著厲婕一個人。

她好像在抽煙,指間的那點火星,隨著河畔呼嘯的風聲明明滅滅。

傅敏鞋底踩在砂石地面上,發出嚓嚓的聲響。

夜風似乎卷走了他的腳步聲,刮到了厲婕耳朵裏。

她在風中轉過頭,看到了傅敏。

那人遠遠駐足,長身玉立,和她遙遙相望。

月光把夜色變得混沌,在凜冽的黑暗裏,摻進一絲絲浮動的輕紗。

站在那團夜色裏的人,輪廓也變得意味不明。

厲婕唇角忽然牽起一絲冷笑,扔了手裏的煙。

那點幽暗的火星,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轉瞬即逝。

空寂的河岸上,忽然響起跑車引擎排山倒海的轟鳴聲。

一束刺眼的大燈朝著那道幽白的身影射了過去,幾乎把那身影瞬間打散,化成河邊一線縹緲的幽靈。

傅敏被那道強光照得瞇起眼睛。

下一秒,那輛跑車像頭發瘋的怪獸,沖破濃濃夜色,朝他橫沖直撞而來。

傅敏站著沒動,冷眼看著跑車呼嘯而至,裹挾著死亡的暴風,朝他撞了過來。

一股強烈的戰栗瞬間在血管裏炸裂開來,那不是刺激,而是恐懼。

他忽然想,傅政死的時候,會不會就是這種感覺。

電光火石間,他竟怔怔地,想起了心事。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在他面前響起,跑車在和他咫尺之遙的地方,驟然停了下來。

傅敏的耳邊卻仍是山呼海嘯般的引擎聲,或許那不是引擎聲,而是他的心跳。

他擡起目光,隔著刺目的車燈,和厲婕冰冷的目光兩兩相望。

不知過了多久,厲婕終於從車裏下來,一步步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

她說:“傅敏,我要是你,就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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