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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路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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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路狂歡

忽然,車子右側被什麽東西猛烈地撞了一下。

李蘭寧轉過頭,模糊視線裏,一個龐然大物和她並駕齊驅,一下下撞著她的車。

她忽然反應過來,那一側是輛飛馳的奔馳,是厲婕。

李蘭寧使出全力抓緊方向盤,努力將剎車踩到底。

車窗被猛烈敲了幾下,李蘭寧連忙降下車窗。

暴雨聲和厲婕的吼聲一同破窗而入,“往左打方向盤,踩剎車。”

李蘭寧一把打過方向盤,幾乎將車掉了個頭。

顛簸依舊劇烈,但車速終於降了下來。

暴雨裏傳來厲婕的嘶吼,“抓緊方向盤,松剎車,往左前方開。”

李蘭寧混沌的大腦裏,只剩厲婕的嘶吼,她喊什麽,她就照做。

兩輛車並肩在山坡上打轉,撒野,幾次命懸一線,又幾次險象環生。

前方驟然出現一片坦途,鋪天蓋地的雨幕間,扯著一張壯闊無比的大網。

模糊的視線中,不知道是什麽,只能感受到來自天空上的壓迫,傾壓下來。

兩輛車一前一後,沖進那張大網裏。

厲婕忽然向左猛打一把方向盤,“剎車!”

她的聲音穿透大雨,驚心動魄,李蘭寧一腳將剎車踩到了底。

兩輛車擠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剮蹭,向前滑行了幾米,終於停下來。

李蘭寧坐在車裏大口喘著氣,她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了,癱在車座上無法動彈。

擋風玻璃前,奔馳的車門從另一側被推開。

厲婕跳下車,在大雨裏一步步走到路虎車跟前。

她全身淌著雨水,臉白得像水鬼,站在大敞的車窗前,一言不發看著李蘭寧。

李蘭寧哆嗦著嘴唇,和她無聲地對望著。

厲婕扯開車門,一把將李蘭寧拽下車,抓著她的衣領,大步走向前。

李蘭寧軟著兩條腿,被厲婕拖著向前,頭頂什麽東西在狂風暴雨裏獵獵作響。

李蘭寧艱難地擡頭,原來是一張巨大的經幡,立在天地間,籠在頭上。

彩色的經幡在大雨裏顏色莫辨,只剩冰冷的神秘和肅穆。

厲婕手一松,李蘭寧雙腿一軟,撲倒在地,她擡頭,驟然發現前面是陡峭的懸崖。

再往前一步,她和厲婕就會跌落下去,粉身碎骨。

她回頭看向被厲婕逼停的路虎,全身嚇得再次沒了知覺。

厲婕一把拎起李蘭寧,將她半個身子拖到了懸崖外。

“你想知道死是什麽滋味嗎?”她在大雨裏朝李蘭寧怒吼。

李蘭寧直面幽暗的深淵,狂風暴雨好像要把她和厲婕橫掃到那深淵裏。

她本能地瑟縮,瘋狂地搖著頭,“不,我不想知道,我不想死。”

她大叫著,眼淚和肆虐的大雨在她臉上橫七豎八地奔流。

厲婕:“那你為什麽要一次次作死?”

一道閃電劈開漆黑的夜空,照徹風雨肆虐的山谷。

李蘭寧掙紮著回頭,對上厲婕怒極的眸子,“因為我怕,怕被抓住,怕被審判。”

她這樣說著,腦海裏湧過一些片段,乍然又突兀,竟是高中時的一些記憶。

厲婕將李蘭寧從懸崖邊上拽了回來。

兩人好似一瞬間都被抽空了力氣,倒在漫天大雨裏。

厲婕仰面朝天,暴雨幾乎讓她窒息。

身旁傳來李蘭寧嚎啕的哭聲,仿佛積攢了一輩子的怨氣,要哭個天塌地陷才夠。

她轉過臉,朝李蘭寧大吼:“你沒殺人,怕什麽?”

李蘭寧無聲的笑了笑,擡手抹掉臉上的淚,“可他死了,我永遠是第一責任人。”

厲婕:“那也沒到絕路。”

李蘭寧捂住臉,嚎啕大哭,她在恐懼,也在發洩。

她只想要一個平平淡淡的人生,為什麽這麽難?

厲婕慢慢坐起身,看著李蘭寧哭,從她歇嘶底裏的哭聲裏聽出一絲發洩的意味。

厲婕坐在大雨裏,看著空悠悠的峽谷,靜靜等著她哭完。

“李蘭寧,那天在拉蔔楞寺,你不是說過嗎?人這輩子頂多只有三萬天可活,多珍貴啊,哪怕是當個陰溝裏的老鼠,也要活下去。”

李蘭寧哽咽著,慢慢坐了起來,她像個濕漉漉的水鬼,看著同樣沒什麽人樣的厲婕。

李蘭寧臉上扯出一個諷刺的笑,“那你呢,厲婕。”

她本想質問一句什麽,話到嘴邊,心裏一驚,忽然磕絆住了。

厲婕:“我怎麽了?”

李蘭寧被大雨嗆了一下,一陣猛咳之後,才擡起通紅的眼睛看向厲婕。

“你呢?你把命當回事了嗎?別告訴我你以前沒玩命飈過車,正常人不會有你這樣的車技。”

厲婕看著李蘭寧憤然的面孔,忽然笑了,“你還有心思關心我的事?”

李蘭寧不說話,執拗地看著厲婕。

厲婕只好回答她的問題,“是,我飆車,我玩命,好幾次差點死了。”

李蘭寧:“你又是為什麽呢?你有事業,有前途,有花不完的錢,你的命那麽金貴,你怎麽舍得作死呢?”

厲婕抱著膝蓋,在大雨裏陷入沈思。

李蘭寧追問:“你們有錢人就這麽想找刺激嗎?這就是你說的,要活著上天堂嗎?”

厲婕慢慢搖了搖頭,“不,當然不是。”

李蘭寧:“那是什麽?”

厲婕笑了笑,那笑容空洞裏帶著絲詭異,“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不知過了多久,滂沱大雨漸漸變成了飄飄灑灑的小雨。

天邊竟然現出一抹尚未被夜色吞沒的黃昏。

李蘭寧的理智,隨著這抹乍現的黃昏重新回歸了。

她平靜下來,小心地問厲婕:“剛才在飯店,給你打電話的人是警察嗎?”

厲婕點點頭,“他叫許輝,看樣子楊洪亮的案子是由他來負責的。”

李蘭寧眸色深了一瞬,“你怎麽會認識刑警呢?”

厲婕看出她的疑慮,有些無語地問她:“你不會擔心我跟刑警暗地裏有聯系吧?”

李蘭寧忙搖頭,“我知道你不會害我,可我還是擔心你跟警察的關系,畢竟你在電話裏也聽到了,警察正在找我。”

厲婕忽然問:“你是想逃嗎?”

李蘭寧使勁搖頭,眼神慌亂又迷茫,“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看著厲婕,眼睛忽然一亮,一把抓住厲婕的胳膊,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

“厲婕,你幫我跟警察解釋清楚好不好?你告訴他們,我就是推了楊洪亮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殺他。”

厲婕等李蘭寧顛三倒四地講完,才冷靜地向她解釋,“李蘭寧,警察不會因為我的一面之詞,就打消對你的懷疑,你明白嗎?”

李蘭寧一臉焦灼的迷茫,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

厲婕繼續說:“我是這件事唯一的目擊證人,我肯定會幫你作證的。”

她頓了頓,才又道:“但我不會回蘭州幫你作證。”

李蘭寧正點著頭,聞言有些反應不過來,楞了好一會兒,茫然道:“為什麽?”

厲婕有些含糊其辭,“跟你回蘭州,一定會耽誤我 7 月 30 號到若爾蓋花海的私事。”

李蘭寧聽不懂厲婕在說什麽,她怔了一會兒,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什麽私事,比我進監獄還重要嗎?”

厲婕看著李蘭寧,認真又堅定的說,“對,比你重要,比我重要,比任何事都重要。”

李蘭寧委屈又不解地看著厲婕。

厲婕接著說:“我不是不幫你,但我真的不能回去。”

李蘭寧:“那,那怎麽辦?”

厲婕想了想,說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是主動跟警方聯系,回蘭州配合調查,我可以電話給你作證。”

李蘭寧聽到回蘭州,無聲無息的哆嗦了一下,想到回去要面對楊洪亮的爸媽,面對指指點點的鄰居,面對警察,她覺得還不如死了痛快。

厲婕接下來的話,更是雪上加霜,“但我的證詞估計起不了決定性作用,就算能證明你不是故意殺人,判個誤傷致人死亡也是有可能的。”

李蘭寧哆哆嗦嗦地問:“那,那得判幾年啊。”

厲婕搖搖頭,“我也不清楚。”

李蘭寧忽然慌亂起來,又要奪路而逃,厲婕一把拽住她的腕子,把她扯回原地。

“還有第二個選擇。”她聲音冰冷,目光好似燃起兩簇搖曳的燭火。

忽遠忽近,真切又縹緲。

李蘭寧看著厲婕,嗓子發幹,掌心滲出一層薄汗,“什,什麽?”

厲婕看著李蘭寧,一字一句,落地有聲,“從現在起,跟我走,相信我。”

“然,然後呢?”李蘭寧茫然又倉皇地問。

厲婕沈默,好一會兒,輕輕吐出一句,“我幫你脫罪。”

細細的雨絲隨風紛飛,天邊最後一抹朦朧的亮色隱於山谷。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黑暗裏,響起李蘭寧沈沈的聲音。

“厲婕,我能相信你嗎?”

厲婕的輕笑隨著雨絲消散在狂風裏,“信或不信,這是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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