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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路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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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路狂歡

2023 年 7 月,蘭州,晚霞如烈火,燒紅了西北的整片天。

安寧區公安局二層朝西的露臺,沈淪在一種金光瀲灩裏。

59 歲的刑警何峋伸手接過徒弟許輝遞來的煙。

“師父,你心情不好?”

許輝胳膊肘吊兒郎當地架在欄桿上,轉頭看向何峋那張法令紋深刻的臉。

何峋點著煙,默不作聲地抽了一口。

許輝覷著何峋的神色,發生了什麽,立馬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是不是傅敏又來找你了?”

繚繞的煙霧裊裊飛上晴空,何峋神色郁結地點了點頭。

許輝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還真是一根筋啊,這麽多年了,還不肯面對現實?”

何峋垂眸看著煙頭上的火星,一開口,聲音蒼啞,“七年了。”

仿佛一眨眼的時間,傅政已經死了七年了。

他的死並不英勇,也不壯烈。

相較於犧牲在兇險一線的刑警來說,傅政的死,輕如鴻毛來。

他死在夜跑的路上,不知為何忽然橫穿本地熱衷作死的富二代,用來非法賽車的彎道,被一輛跑車撞飛十幾米,落地後又被另一輛跑車碾壓,當場死亡。

事故責任清晰,現場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傅政的死就是一場意外。

可是他的弟弟傅敏卻死活不肯接受事實,堅信他哥是被人害死的。

傅政是何峋的徒弟,何峋拿他當半個兒子看待,傅政的死讓何峋一夜間老了十歲。

他對傅政的意外事故,盡心盡力的去查,可是查到最後,依舊是板上釘釘的意外事故。

傅敏卻怎麽也不接受這個結果,執拗地繼續查下去。

可這些年任他怎麽查,案子都毫無進展。

他自己發瘋,還要時不時來折磨何峋一通。

哪怕是一絲捕風捉影的奇思異想,都會不依不撓的牽扯到傅政的案子上。

年覆一年,整整折磨了何峋七年。

許輝三年前參加工作,來了就跟著何峋出任務,算是何峋的關門弟子了。

他看著傅敏折磨了師父三年,也在師父一次次痛苦的自我懷疑和對傅敏的縱容中,明白了那個無緣見面的師兄,在師父心中的分量。

他輕輕嘆了口氣,問道,“這次又有什麽由頭?”

何峋說,“還記得今年三月份,豐源小區五號樓發生的那起觸電死亡案件嗎?”

許輝嘖嘖兩聲,“當然記得,變態殺人魔餘天意家啊,大名鼎鼎的豐源小區五號樓,蘭州恐怖邪門地標建築排第二,就沒有地方敢排第一。”

何峋沒理會許輝誇張的唏噓,“那案子是刑偵二組負責的,我們沒有經手。”

許輝點頭,“這案子我知道,現在還沒破呢吧?”

何峋嗯了一聲,“死者劉文全之所以觸電,是因為他們家燈泡火線和零線接反了,警方一開始以為只是普通的觸電事故,可隨著調查深入,發現他老婆王美瑩和跳廣場舞的舞伴孫正鵬有不正當關系。”

許輝,“但是沒找到他們作案的證據吧?”

何峋點點頭,“孫正鵬今年剛當了爺爺,正在帶孫子,雖然和王美瑩有那種關系,但兩個人的家庭很穩定,並沒有要打破現狀的意願。”

許輝,“說白了就是玩玩拉倒唄。”

何峋,“這個年齡層的人有外遇,很少會頭腦發熱,非要沖破一切阻力在一起。”

他頓了頓,又說道,“王美瑩還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這個線索基本上洗清了她的嫌疑,也讓劉文全的案子徹底定性為謀殺。”

許輝這半年一直都在忙著整理轄區十年之內的意外事故死亡卷宗,常常在檔案室一泡就是一整天,對劉文全的案子了解的不深。

他好奇地問,“為什麽啊?”

何峋沈吟片刻,“王美瑩給警方提供了一個紙條,紙條上的內容提醒她家裏的燈被人動過手腳。”

許輝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師父,這情節也太跌宕了,紙條是誰給她的?”

何峋搖搖頭,“她說是那天晚上跳了一陣子廣場舞,覺得口渴,就走到長椅跟前,想從包裏拿出水壺喝水,結果就看到一張紙條。”

“跳廣場舞的地方人很多,大家都是把包啊,水壺,扇子之類的隨身物品擱在一旁的長椅上,總有人來回的取東西,放東西,沒人註意到誰動了她的包,而且那個地方也沒監控。”

“她看到紙條時並沒有當回事,想著跳完再回去跟劉文全說,可當他回家時,劉文全已經觸電身亡了。”

許輝若有所思地說,“那這個案子現在還沒偵破,是因為沒找到給她紙條的人嗎?”

何峋點點頭,“是啊,給王美瑩紙條的人,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始終沒出現。”

“二組幾個同事為了找到這個人,花了不少力氣,排查了劉文全和王美瑩的所有社會關系。”

“我那陣子手上沒案子,還幫他們比對過那些被排查人員的筆跡,結果一無所獲。”

許輝無奈地笑了笑,“那人要是想藏匿,也不可能拿出真的筆跡讓警方比對啊。”

何峋默默抽了口煙,不再說話。

許輝沈默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師父,咱們不是在聊傅敏的事嗎?怎麽扯這麽遠了。”

何峋嘆了口氣,提起傅敏,他的聲音滄桑起來,“咱們警方對案子的偵破進展是保密的,劉文全老婆的嫌疑洗清後,外界以為這案子是個普通的觸電事故。”

“傅敏是刑事案件的律師,不知從哪聽到這案子,跑來跟我說警方都是吃白飯的,這種意外事故存在太多他殺的可操作性了,建議我們再好好查查。”

許輝簡直要被氣笑了,“他這是點你呢,說白了還是放不下他哥的案子。”

何峋苦笑一下,對著漫天的夕陽,輕輕嘆了口氣。

許輝又想起恐怖的豐源小區五號樓來,“師父,二組的同事跟我說,當時他們去劉文全家出現場,都快嚇死了。”

何峋瞥了這個話癆小徒弟一眼,沒理他。

許輝仿佛身臨其境,“他們說,那樓裏黑洞洞的,沒兩戶人住了,一腳邁進去就覺得陰風陣陣,瘆得人寒毛倒豎。”

“他們走上三樓,看了眼劉文全家對門那扇生銹的鐵門,一想到七年前有三個小女孩在那扇門後被肢解,頓時覺得脖子上有涼颼颼的小風刮過。”

許輝完全沒有公安幹警神鬼不侵的凜然正氣,看上去神神叨叨的。

他忽然看向何峋,“師父,那棟樓不會真有鬼吧,不然為啥這麽邪性呢?肢解三個,跳樓一個,現在又被電死一個,我的媽呀。”

何峋聽不下去了,擡手一指身後的玻璃門,給許輝指了條明路,“滾。”

許輝還沒來得及麻利地滾走,就見西風驟起,黃土塵沙滾滾而來時,送來一道清冽的聲音。

“人民警察還信鬼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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