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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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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路易然寫完, 要抽回手。

誰知道嚴崢倏然收緊了手指,握緊他指尖,不讓離開。

路易然僵住了, 眼見著薛學明奇怪地往這邊看了好幾眼,手指努力在嚴崢手心裏搔搔,他壓低聲音,擡腳踩住嚴崢桌下的鞋子, 訓人似的:“松開。”

嚴崢松手,看著路易然“嗖”地把手抽走, 目光幽深地盯著他。

路易然毫不懼怕地瞪了他一眼。

嚴崢輕輕虛握了一下掌心, 然後擡手, 把桌上的蜂蜜酒推到了路易然跟前。

路易然接過來喝了一口。

甜的。

還行吧。

居然要摸一下手才能換。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 又喝了一口, 蜂蜜酒黏糊糊的, 其實不像是酒, 更像是甜品。

薛學明說:你還要嘗嘗其他的嗎?”

他咬字有點重, 顯然是故意說給嚴崢聽的:“我們可以多點幾杯。”

路易然喝得正歡快的手僵住了,他被嚴崢帶溝裏去了,怎麽還非要這一杯不可呢。

他面無表情地屯屯喝光, 又找服務生要了店裏另外幾種出名的酒。

薛學明並不阻止, 笑著說:“以前讀書的時候你經常帶沒喝過的酒給我喝,現在輪到我給你推薦了。”

嚴崢面色未變,只是坐著, 手在跟前的黑啤酒杯上緩緩摩挲了一下。

路易然一口氣至少點了十種特色酒, 每一杯上來他都要用杯子嘗一口, 好喝的留下,不好喝地推遠一點。

嚴崢跟前被他堆了一溜。

嚴崢的酒量是在商場上和那些老板喝的出來, 他天生酒量就大,和別人喝兩次就出了名,但是耐不住談生意時別人一個接一個灌,嚴崢吐一兩回也就習慣了。到現在灌他酒幾乎成了慣例,只要他出現在酒局上就會被灌。

嚴崢也不樂意出酒局,除了必要的,他一年到頭在酒局上出現不了幾次。

他伸手握住離自己最近的酒杯,這酒杯做的怪裏怪氣,細細的頸子和彎曲的瓶身,敞口裏橙紅色的酒液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路易然不是酒鬼,跟前最後就留下四杯酒,可是這裏面啤酒,葡萄酒,伏特加混在一起喝,各種奇怪的酒一起喝容易醉。

嚴崢喉頭上下滾動了他,叫他:“路易然。”

路易然正抱著他覺得最好喝的酒和馮子成分享,兩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沒聽著他說話。

嚴崢還想在再叫一聲,薛學明打斷了嚴崢的話。

“放心,易然有數的,他在國外也經常這麽喝。”

薛學明跟前也被推了一兩杯,是嚴崢這邊實在堆不下,路易然調轉方向推過來的。

他伸出手端著自己跟前的酒杯,輕輕晃蕩了兩下,隨後杯口朝向嚴崢,和他碰了碰,帶著點明目張膽的挑釁。

“浪費不太好,嚴總,不然我們把剩下的酒分了?”

--

馮子成沒喝過酒,路易然就用手機搜這些酒的名字和產地,一個一個拿到他面前給他看。

馮子成聽得暈頭轉向,他對酒不感興趣,但是看見路易然的觸屏手機時雙眼放光,拿過來心疼地摸了摸上頭的裂痕。

“你怎麽把它給摔了?”

路易然不在意,把新的酒推過來:“快,你搜這個,背下來我們看下一個。”

兩人悶頭把好喝的酒都記完了,一擡頭,才發現對面的酒瓶已經空了好幾個。

馮子成表情都空白了,他們有查這麽久嗎?沒有吧。

路易然也喝了不少,幾乎跟前的都喝完了。

他瞇著眼睛辨認了一會兒,看明白那些酒瓶上的字,轉頭和馮子成說:“他們把最難喝的都喝了。”

馮子成知道路易然對於酒的評價就是太辣的都不好喝,聞言倒抽了口冷氣。

薛學明正閉眼按著鼻梁,嚴崢像是沒碰酒一樣,除了跟前的幾個空瓶子,依舊目光清明地坐在原位,甚至還有空看一眼正在發呆的路易然。

路易然正拿著那個怪模怪樣的杯子看,他的手指正好卡在杯口脆弱的瓶頸上,指腹的皮膚細膩白皙,軟軟地扣著酒杯。

嚴崢伸手要拿,路易然立刻警惕地把杯子抱進懷裏:“這是我的。”

“這是喝完了的,”嚴崢說,“你喜歡我們帶一瓶走,你不能抱著了,衣服會弄臟。”

上面的木塞子拔下來就塞不回去。

他的話一下子戳中路易然的死穴,路易然緩緩松開手,有點委屈似的:”好吧。”

旁邊的薛學明只覺得周圍天旋地轉,能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已經用了他的最大毅力,此時惡心間斷斷續續聽見兩人的對話,開口道:“易然剛剛挑了四種酒,你就買一種?”

嚴崢沒忘記路易然剛剛扣著的酒瓶是他推得最遠覺得最難喝的,這酒買回去是他喝,不過瓶子一定要歸路易然。

“他今天已經喝了很多了。”

嚴崢說著起身,過去讓路易然好好坐著,又去了一趟前臺。

路易然其實只是酒意上頭有點飄飄然,他坐在原地,臉頰被酒意暈得發紅,薛學明強撐著直起脊背,他已經完全忘了對面還有個馮子成,對路易然說:“易然,其實見到你我一直有件事想說。”

路易然支著臉頰,朝他的方向轉了轉:“什麽?”

薛學明張開嘴想說話,胃裏猛地一陣惡心。

他立刻捂住嘴巴——嚴崢真是個牲口,這麽能喝,難怪每次徐老板去酒局都要和局上的人一起罵他。

路易然看見他的樣子樂了一會兒,湊近後被他身上的酒味熏得皺起了眉頭。

他忘記自己也是個小酒鬼了,伸手推了推薛學明:“你還是先去洗手間吧。”

薛學明有點不甘心,但是胃裏一陣陣的,他來江市也吃了不少酒局,知道這是要吐的征兆,不想再在路易然跟前丟臉,連忙捂著嘴去了洗手間。

馮子成也喝了不少酒,跟著一起去了。

說來也巧,嚴崢正好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了。他手裏拎著很有民族特色的紙袋哦,紅藍花紋交錯。

路易然探頭看了看:“買了嗎?”

嚴崢“嗯”了一聲,打開袋子給他看:“買了。”

路易然目光動了動,註意到袋子角落還有一小包東西,有點好奇:“那是什麽?”

“勺子,”嚴崢面不改色道,他第一次知道這東西是貝殼做的,真精巧,“買酒他們送的。”

路易然“哦”了一聲,嚴崢走到他身邊,看見薛學明的位置空著,對面也沒人。

他轉身道:“馮子成去看著他了?”

路易然楞了一下,喝了酒的腦袋有一點轉不過來。

兩個人一起去的,應該也算吧?

他猛點了一下頭:“沒錯!”

嚴崢把袋子換了邊拿,另一只手過來從路易然的胳膊底下扶起他。

路易然有勁,跟著他站起來了:“你幹嘛。”

“我們先回去,”嚴崢輕描淡寫道,“他照顧馮子成,我照顧你,很有道理是不是?”

路易然說:“——我才沒有喝多!”

他說著打了個嗝,連忙震驚地捂住嘴巴。

嚴崢很難得地笑了一下,彎腰把他抱起來了。

最後出門的時候路易然身上都帶著淡淡的酒香,唇畔殷紅,那雙黑色眼睛像是被水洗過似的,黑而亮。

嚴崢從沒聞過那麽醇厚的麥香。

出了門口嚴崢就把人放下了,餐廳裏大大小小的裝飾品挺多的,他怕這人喝酒走路發飄,撞到哪裏就不好了。

人行道上敞亮,可以隨便他歪著走,嚴崢在後頭瞧著。

路易然好久沒喝酒了,老頭子有一地窖的酒,比他還寶貝,路易然經常在出過的時候偷偷抱一瓶就跑,有幾次被出國安保扣下,老頭子氣得打跨洋電話來罵他,路易然就笑嘻嘻地和他講,他當場喝掉了,在飛機上一直睡,一直睡,睡醒就落地了。

路易然想著出神,腳下有些打飄,外頭的天氣不知道什麽時候入了秋,前幾天還熱得要晚上開窗,現在光是就這吹進來的晚風就像在吹空調。

他被吹得打了個噴嚏,走在他身側的嚴崢將人往裏撥了撥。

路易然一下子伸手抓住他的手,像是突然逮住耗子的貓咪,看著他的眼睛在路燈下閃閃發亮。

他突然對著嚴崢禿嚕出了一句外語,嚴崢臉上露出有點無奈的表情:“我沒文化,聽不懂,什麽意思?”

路易然快走幾步,背對著路倒著走起來,伸開雙手忽扇了兩下。

“嚴老板,這是我出國之後從別人那裏學會的第一個德語單詞!”

嚴崢的視線在他身後的路上掃過,沒有磚頭,也沒有人。

他“嗯”了一聲,上前調整了一下路易然歪歪扭扭的路線:“什麽意思?”

路易然乖乖地跟著他的手走,等嚴崢一松手,他又像是小風箏一樣,歪歪扭扭地扯斷線飛起來了。

他笑得焉壞,眼底露出幾分狡黠:“是罵人的。”

他學會之後回國的第一年就對著老頭子罵,結果老頭子聽得懂,抽出鞋子就要揍他。

路易然跟前的嚴崢皺了下眉:“國外還流行欺負人?”

“你剛剛怎麽說的?撕漏去?”嚴崢看著他,“你笑什麽。”

路易然笑個不停,不教嚴崢罵人,把下一句轉換成了中文:“所以我當時說,你可以用臉親我的鞋子!”

嚴崢笑不出來,小孩兒出國就遭這樣欺負。他伸手摸了摸路易然的頭發:“還學了別的什麽?就沒有好聽的詞?”

有的。

路易然給他念了自己第二個學會的單詞。

“Liebling。”

路易然輕輕說了一遍,這句話發音有點晦澀,不靈不靈的,嚴崢沒聽清,垂下頭湊近了:“什麽?”

路易然不重覆了,只慢吞吞地說:“這個也是當時罵我的男生說的。”

他忽然眨了下眼睛,記起來好小好小的時候要出國,他不願意,老頭子指著他的鼻子罵。

“誰有你這麽好的條件?!挑挑揀揀的,多少人想出國沒得出!我資助的那個娃娃恨不得出去!”

路易然自小腦子清晰,他知道當時家裏公司發展飛快,家裏人都忙得昏天暗地,老頭子在外面聽說把小孩兒送到國外讀,不用太操心就能收獲一個精英人才就心動了。

他又想到後來老頭子聽見他是個同性戀,在家裏說就不該讓他出國念書,不僅滿口臟話,最後還變成了一個變態回來。

路易然輕輕嘆了口氣,他有點想他媽了,可是樓女士在國外好忙,一個月就有空打一兩通電話給家裏。

他閉了閉眼,有點兒犯困,下一秒腳上不知道怎麽踩亂,自己把自己絆了下。

嚴崢嚇了一跳,立刻伸手抓住了他。

路易然只覺得一陣大力把他抓了回去,睜開眼看見嚴崢把他按在懷裏,臉色不太好看。

路易然察覺不出他的怒氣,慢吞吞地伸長了手,低頭聞聞自己的手臂,聞到了一點淺淡的蜂蜜甜味。

路易然:“我香香的。”

嚴崢不敢讓他自己走路了,再香走路也是要摔跤的。

他俯身把路易然抱了起來,讓人勾好自己的脖子。

路易然顯然是真的有點醉了,被嚴崢抱起來後,抱著嚴崢腰,臉深深地埋進厚實的胸口裏蹭了蹭。

軟軟的。

嚴崢說:“臭死了,一股酒味,酒鬼。”

路易然沒和他爭論,嚴崢喝的酒比他還多呢,憑什麽說他醉鬼。

嚴崢喝了酒不能開車回去,路上攔了兩輛出租都不願停,後來還是他加價翻了兩倍,才有出租願意把兩個酒鬼載回家。

路上,路易然有點暈車,出租車裏的皮革味道好濃,在不怎麽通風的車廂內發酵,側過頭時甚至也能聞到座椅上的皮革味。

路易然覺得有點惡心,受不了了,扒拉開嚴崢的手趴在他的腿上。

前面的司機大驚:“不能吐啊!吐了要賠錢的。”

嚴崢伸手輕輕拍著路易然的背,把紙袋騰出來放在他腦袋下,輕聲說:“想吐就吐。”

路易然不想聞酒味,食物的也不想聞,伸手把紙袋打癟了。

嚴崢見狀,索性單手解開扣子,脫掉襯衫墊在了地上。

他又從錢夾裏抽出幾張百元大鈔,俯身放在了放在中控臺:“清理費。”

路易然不想吐了,隨著嚴崢的動作,他鼻子埋進了這人褲子裏。嚴崢褲子上沒沾什麽酒味,有一點淺淡的洗衣粉味道,還挺香。

他深呼吸了兩下,努力聞了聞。

嚴崢彎腰把人抱起來,讓人腦袋抵著自己胸口,低聲說:“壓著胃更難受。”

嚴崢裏面還穿了背心,被體溫捂得熱烘烘的,路易然想笑,伸手揪住一截攥著。

等到了地方,嚴崢單手拿了所有東西,還能騰出一只手,俯身低頭把路易然從車上抱下來。

路易然對這個姿勢接受良好,此時甚至眼睛亮亮的,看著他,明顯是酒意上頭,神志不清了。

路過的鄰居看見這一幕,“媽呀”了一聲:“喝這麽多呢,路都走不了了。”

嚴崢“嗯”了一聲,在路易然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出來一把鑰匙。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擰動,進院門時看見路易然神色嚴肅地看著他:“嚴老板,我沒有邀請你進我家。”

嚴崢低頭看看他現在纏在自己腰上的姿勢:“我現在不是嚴老板,是你的坐騎。”

路易然“哦”了一聲:“那我的坐騎也不能拿我的鑰匙。”

嚴崢任勞任怨地把鑰匙塞進他手裏,裹著他的手打開了屋門。

他正要抱著人進門,路易然精神百倍地從他身上跳下來了,自己進屋子裏頭,一只手擋著門:“我到家了,坐騎不準進屋子。”

“你還虐待動物?”

嚴崢從鼻子裏低哼了一聲,轉身去廚房翻了翻,他記得上次在這裏留了罐蜂蜜來著。

蜂蜜瓶子旁邊都落灰了,得。

嚴崢轉身回了自己家,沖了杯蜂蜜水回來,路易然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擋著門。

嚴崢笑了一下,把杯口抵著他的唇沿:“喝了。”

路易然不疑有他,這個東西聞起來甜甜的。

他低頭就著嚴崢的手屯屯屯喝光,嚴崢把杯口擡高,等人喝完後拿開杯子:“好了,你現在進屋,拖鞋,睡覺,知道嗎?”

路易然很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我要刷牙,還要洗澡。”

洗澡是不可能洗的。

麻煩精。

嚴崢去給他拿了牙刷漱口杯,又給路易然擠上牙膏。

路易然慢吞吞地蹲在屋檐下邊刷牙,上次他們換了牙刷,嚴崢的牙刷軟軟的,路易然很喜歡。

他刷完起身,要去洗澡,嚴崢拎著他的後脖頸,讓他原地轉了個圈,騙人說洗完了。

路易然說沒有,他還是臭的。

嚴崢說怎麽會臭?

路易然別過腦袋,露出細長的頸子讓他聞:“你自己聞。”

嚴崢還湊上去聞了聞:“你在路上都說自己是香的,現在洗完更香了。”

路易然信了。

他暈乎乎地轉身走回房間裏,脫掉鞋子,還沒上床,又想起什麽似的跑回了嚴崢跟前。

嚴崢垂眼,看見他赤腳踩在地上,心想明天記起來了肯定要發脾氣。

他俯身把人抱起來,讓人踩在自己的鞋子上,又想起來餐廳路易然剛踩了自己一腳。

他笑了起來,只好捁著人的腰把人抱起來:“怎麽了?”

路易然托著嚴崢的臉拍拍:“晚安!”

嚴崢樂了,真乖,原來不僅打電話會和他說,睡覺前也會和他說。

他看了眼還亮著的天色:“晚安。”

嚴崢進屋,把路易然礅地放在床上。

路易然沒躺下,盯著嚴崢不說話。

嚴崢蹲下和他對視:“又怎麽了,祖宗?”

路易然慢吞吞地側過臉。

他的臉頰在屋子裏的白熾燈光下泛著一層白膩的光,像是某種展櫃裏只能觀看的白瓷。

“周叔,”路易然的語速像是蝸牛,慢吞吞地擡手在臉頰上點出一個小渦,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小白牙,正好是他的梨渦,“Nighty-night KISS。”

小時候一直有的。

嚴崢就做生意後慌手慌腳地學了兩句英語,最後一個單詞能聽懂他也不敢確定,只能謹慎地保持不動。

路易然等了一會兒,沒等來回應。他有點奇怪地看看面前的大號周叔:“今天沒有晚安吻嗎?”

嚴崢盯著他這張漂亮的小臉一會兒,一言不發地把他的腦袋按下去了。

“喝酒喝昏了頭,”他自言自語地說,“下次不能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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