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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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路易然吃完後去屋子自帶的院子裏頭溜達。

院子雖然一眼可以望得到頭,但是布置還算精巧,樹梢上掛著幾盞小燈,鵝卵石從陽臺鋪成小路,經過條流經所有院子的小溪,溪水裏還有紅色的小魚。

周凡出來的比他早,正蹲在石階上與人打電話,路易然出來的時候正好掛斷。

路易然看了眼周凡蹲著的石頭臺階,有點嫌棄,目光在周圍掃了圈,找到屋子陽臺上擺著的掛椅。

他走過去用鞋尖碰了碰底座,還行,挺牢固的。

周凡看他這動作,又覺得這人和聽說的路易然有點像了。

他摸了根煙,看了路易然一眼,默默地又放下。

路易然明明在盯著地上發呆,連眼睛也沒擡,還是說:“可以抽不介意。”

周凡被他出聲嚇了一跳,然後摸摸腦袋道:“算了,等會飄進屋子裏也不好聞。”

路易然盤腿坐在吊椅裏,“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周凡不是一個會搭話的性子,他在旁邊蹲了一會兒,又偷偷進屋裏了。

屋裏頭三個熟人時不時聊天說笑,路易然在外面聽著屋裏的交談聲,漸漸有點犯困。草叢間的蟬鳴聲和人聲混雜,隨著夜風蕩上天空,漸漸消散在星夜裏。

過了幾分鐘,嚴錚找出來時,路易然已經靠在吊椅裏睡著了。

男生的兩條大長腿無處安放,只能可憐巴巴地蜷縮在吊椅裏。

嚴錚默默看了他一會兒,脫了外套蓋在他身上。

皮夾克帶著些皂角清香和餘溫,路易然被蓋上後很自然地把腦袋縮進了外套底下,像是株其實不願見人的自閉花,只露出白白的指節。

嚴錚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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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然原本睡得很好,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他開始做夢。

夢裏有條惡犬,體型巨大,一身油亮的黑毛,狩獵般伏低身體,虎視眈眈地盯著他,湊近時路易然甚至能看見它嘴間雪白的獠牙。

惡犬一靠近路易然就皺眉亂跑,一靠近就亂跑,最後山巒般的線條從頸部蔓延到背部的惡犬撲倒他身上,路易然腳蹬在不知道誰的大腿上,耳邊聽見一聲男人低沈的悶哼,小腿緊接著就被人捉住了。

路易然醒過來,發現自己的小腿被嚴錚握在手裏,嚴錚神情隱忍,像是被他踢到了。

旁邊的趙子俊笑得快要抽過去,靠在周凡身上都要翻倒了,見他醒來,抹著眼淚問:“弟——路路哥,你是不是學過防身術啊。”

剛才屋裏頭幾個人吃完之後出門,結果發現少了個人。

嚴崢去開車過來,他們在院子裏頭找了一圈,才發現路易然靠在吊椅裏睡著了,身上還蓋著嚴錚的外套。

路易然睡著的樣子乖得不像話,那雙乖戾的眼睛閉上,就連趙子俊都明白為什麽路易然脾氣臭,圈子裏還有那麽多人湊上去捧著他了。

時間有點晚 ,嚴崢本來想把他抱進車裏,但是他只要一俯身靠近,路易然的眉頭就會皺起來,像是下一秒就要清醒了。

嚴錚只好直起身。

趙子俊看他折騰這麽久,看得牙疼,索性去找老板要了鑰匙,到時候他們想幾點走幾點走,實在不行,留在這裏過夜了也可以。

結果回來就看見嚴錚試圖把他弄上車,然後挨踹這一幕。

路易然抽回自己的腿,路易然揉揉臉頰,清醒了幾分。

“你們可以直接叫醒我的,”他問嚴錚,“還行?要不要去醫院?”

成年男生沒收勁蹬在大腿上的一腳可不是開玩笑的。

趙子俊說:“放心吧,嚴錚的身體在我們哥幾個中就是個牲口,我們全不行了,他也不會出問題的。”

嚴錚站在一旁沒說話,除了一開始發出的悶哼,他似乎的確再沒有別的反應。

路易然慢半拍的眨了眨眼睛,周圍昏黃的燈光一點點映進他眼底,照亮了跟前嚴崢麥色的臉龐。

嚴錚靜靜等他緩和了一會兒,才放輕聲音:“醒了?”

男人的聲音因為剛才的悶哼還有些沙啞,像是在如水的夜色裏輕描淡寫的吻了下聽者的耳朵。

“我們要回去了。”

路易然這才意識到周圍的院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都已經熄了燈,遠處高樓的燈光遠遠地映照過來,顯得這一塊格外冷清。

“打烊了?”

嚴崢“嗯”了一聲:“私房老板讓我們鎖門就行,你是不是還想睡?”

“不睡了。”

路易然懶懶從鼻腔發出一聲哼笑,他這時候才註意到自己身上還蓋了件外套。

路易然坐直了伸手扯下來,身上的遮蓋陡然沒了,夜風有點涼,從寬松的袖口竄進來,讓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這麽鬧了一通後,屋外天色已全黑,幾人告別,趙子俊離開前還和路易然強調今天他們沒有見過。

路易然揮揮手讓他快走,見他們開車走了,才收回視線。

因為晚上還要騎車回去,餐桌上只有路易然和周凡嘗了點酒。

路易然回頭的時候,嚴崢正站在車邊,手上抱著兩個頭盔,安靜地看著這邊。

像是那兩個朋友不是他的,而是自己的。

路易然借著睡醒後一點殘餘的酒意蹦跶回嚴崢身邊:“趙子俊挺逗的。”

嚴崢低頭看了他一眼:“皮夾克就是他送我的,叫我新潮一點。”

路易然:。

原來是朋友間的玩笑。

他從鼻腔輕輕一哼,還是說:“那你的朋友挺好玩的。”

嚴崢說:“你性格好。”

路易然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我性格好?”

嚴崢說話時很認真,或許是外表賦他的魔力,他的話聽起來總是很可靠,尤其是這麽認認真真說出來的時候。

“你性格好,所以才和他們玩得來。”

路易然聽得彎了下唇角,很不矜持地說:“一半一半吧。”

今晚這兩人一個外放一個內斂,路易然印象都挺深的,要是嚴崢最開始遞名片給他是這個意圖,那他已經達到了。

想到這一點,路易然揚起的唇角慢慢回落了點。

就怕他不圖這個。

嚴崢沒有察覺路易然情緒的變化,把頭盔遞過來。

路易然拎過來一個,在手上上下拋著玩了兩下,坐上了摩托車的後座。

夜風比白天涼快上許多,路易然偷偷摸摸打開護目鏡吹了一會兒,嚴崢不知道是背後長眼睛還是從哪個後視鏡裏看見的,沈聲叫他關上。

路易然撇撇嘴,關上了。

回程似乎比來的時候快了許多,路易然只是對著閃過的一行行路燈發了一會兒呆,嚴崢就已經把車開到了上午停著的小巷子裏。

熱鬧的巷子在晚上就顯得有幾分寂靜,兩人走今天白天的小路,路易然落後一步,踩著嚴崢高大的影子。

嘖,人這麽高,影子都比他高一截。

等到了門口,路易然準備回家,嚴崢忽然叫住了他,讓他過一會兒出來一趟。

路易然眨眨眼睛,同意了。

他先進屋裏拿了手機,關機一天,開機時手機屏幕上擠滿了信息和電話。

路奉的短信,說今天老頭是受到梁文的刺激,讓他不要把老頭的話放在心上。

路易然沒放在心上,這群人從小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他當然也不會太把老頭的話放在心上。

路易然這麽想著,開始一條條清理信息。

段幹嘉一會兒用聊天軟件一會兒用信息,上面還有不少漏網之魚。路易然懶得戳小紅點,不常看信息,此時看見一條回一條,一些垃圾短信刪除。

挨個刪掉,一直到拉到最底下時,路易然滑動屏幕的手倏然頓住。

他垂眸看了一會兒,看見最底下梁文不知道多久以前發過來的偷拍照。

那照片上是他和段幹嘉,他和嚴崢,甚至他和某個店鋪的老板,看起來像是還沒有被嚴崢毒打之前發的。

就連文字也能看出幾分梁文的癲狂。

“在國外還不夠,在國內你也要找這麽多男人嘛?”

“你以為你很招人喜歡嗎?”

“要是沒有路家,你算什麽東西?好歹我還能繼承家業?你呢?你就是一個一無所有大少爺,永遠沒有人真正重視你,所以你才從小被踢到國外。”

“你的家人寧願你一輩子單身,也不會想要你找一個男人鬧出這種天大的笑話。”

“我還能改邪歸正,但是你,你們家!永遠都是圈子裏的笑話!”

路易然早就聽多了這種背地裏不知道多少人說爛的話,他漠然地刪除信息,想到今天梁文找過來的樣子,忽然嗤笑了一聲。

誰說梁文能改邪歸正。

他面無表情地把梁文的信息看完,又把這個新號碼拖進黑名單。

屏幕上蹦出來“最近您已添加五十個同區域號碼入黑名單,是否要將此區域號碼全部拒接。”

路易然點了否。

梁文可能還發瘋到了他的幾個前男友那裏去,路易然打開通訊軟件,就看見前男友發的訊息。

有人問他怎麽了,還有人調侃他新找的男友和以前的品味都不太一樣,問他要談幾個月。

他才不會談,嚴錚每次見他都穿那幾件,腳上換來換去都是運動鞋和拖鞋,沒品,不談。

路易然這麽想著,卻垂下了腦袋。

他的觀察大計今晚已經結束,給嚴錚腦袋上敲了個鋼印,上面寫著“圖謀不軌”幾個大字。

路易然思考,要是自己拒絕了他,嚴錚不會躲在被子裏偷偷哭吧。

這麽一個硬漢,偷偷哭,嘶,有點想看。

路易然被自己的想象逗笑,手上翻著屏幕的手漸漸停下。

算了,嚴錚這種性格的人,估計被拒絕了就會算了,自己也總不可能帶著嚴錚回家。

到時候穿著假皮衣的嚴錚和三件套的老頭子一碰面,估計老頭子就能被氣得跳腳,到時候就真是笑都笑不出來,算被梁文這種人詛咒成功了。

路易然把這些人都拉黑了。

院子裏響起開門聲,路易然扔開手機,轉身出去,沒意識到自己出門的樣子有些迫不及待。

他們回來的時間有點晚,周圍的鄰居都已經回屋子裏準備睡覺。

整間院子都顯得靜悄悄,昏黃色的月亮掛在漆黑天空上,嚴崢站在院子裏靜靜等他,身形高挑健壯,是以前從來不會出現在路易然視野裏的人。

路易然看了幾秒,走出去:“幹嘛?”

不知道是不是路易然的錯覺,總覺得嚴錚那嚇得周圍的小孩兒退避三舍的臉看見他時就溫和下來。

路易然頓住腳步,嚴錚察覺他的到來,轉過身來。

月光在嚴錚硬朗的臉頰下打出陰影,莫名讓他帶上點和平日裏不太一樣的壓迫感。

路易然眨了下眼。

“過來。”

嚴錚說。

路易然感覺自己到底腿不受控制的邁步過去,他嘴上還要不情不願一下:“幹嘛 ?”

等路易然靠近了,嚴崢才從不知道哪裏拿出來一件白色T恤。

是白天弄臟了的那件。

路易然原本還開心的臉一下子垮了點:“你幹嘛,我好不容易開心了一晚上——”

他手上接過白色T恤,然後話音斷在了嗓子裏。

因為嚴崢不知道什麽時候找人把這件衣服洗幹凈了。

嚴崢垂眼看著他:“衣服洗幹凈了,別生悶氣了。

搞不懂,就是回家了一趟,怎麽這河豚又重新鼓起來了。

路易然臉上故作輕松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他低頭擺弄了一會兒自己的白T恤,問:“用什麽洗的?”

嚴崢誠實地說:“不知道,請人洗的。”

把他帶出去玩,還特意請人背著自己來拿了衣服。

路易然點點頭,抓著T恤要回屋子裏。

嚴崢並沒有留他,像是今天做的事情不過是順手而已,也不要什麽回報。

聽著身後也離開的腳步,路易然腳步慢慢慢下來,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叫了一句嚴崢。

院子外沒有回應,但是路易然知道嚴錚聽見了,停下來了,因為院子外的腳步聲停了。

嚴崢並沒有走遠,他站在門外,有點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幻聽了。

畢竟看河豚剛剛到膨脹程度,應該沒有到會留下他談心的地步。

緊接著嚴錚聽見院子裏傳來腳步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簡直像是飛一樣,每一步踩在他心上。

從院子裏跑出來的路易然神色鮮活,身後是屋子裏亮著的燈,照得他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嚴老板。”路易然扶住了木門。

常年風吹日曬的木門在他手下發出響亮的“——嘎吱”聲,像是嚴錚胸腔裏那顆老心發出的聲音,路易然繼續說:“有個問題我思考很久了,希望你今晚給我解答一下。”

嚴錚屏住了呼吸,他看起來還是和平常沒有什麽區別,內斂,沈靜。

“要問什麽?”他說 。

“嚴老板,”年輕男生單腳踩在門檻上,黑暗裏望過來的眼睛亮得驚人,某種篤定和勝券在握無法隱藏地從他的聲音裏鉆出來。

“你是不是在追我?”

嚴崢心想,完了,他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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