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章 和他一起活下去

關燈
第232章 和他一起活下去

換做之前的謝流淵聽到這句話,大概會喜極而泣。

然而現在,他看著商清時那雙毫無焦距的空洞眼眸,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沈默地將人抱起,往醫堂的方向走。

路上碰到好多弟子,熱情地同他打招呼,他並不搭話。

也有弟子在竊竊私語,猜測他與商清時的關系,他也一概不理。

醫堂不愧為整個淩霄山脈太陽最好的地方,被溫暖的陽光照耀著,商清時終於生出了一點力氣,擡了擡手,感受到陽光穿過指縫。

醫師早就帶著其他人識相地退出去,整個醫堂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片靜謐之中,偶爾響起微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響。

這一覺又睡到了半夜。

視線清明了不少,不再模糊不清。

商清時掙紮著起身,謝流淵替他整理散亂的鬢發,問:“師尊要回長生殿嗎?”

商清時想了想,搖頭道:“帶我去那裏吧。”

他指向一處。

醫堂已經修建得很高了,但後面還有一小座山頂,坐在那個地方,不僅能伸手觸及雲端,還能俯瞰整個淩霄派。

謝流淵帶他上去。

雖然恐高之癥已經勉勉強強克服了,但飛得這麽高,對謝流淵來說是頭一回。

可此時此刻,他的心中眼裏只有商清時,根本顧不上腳下的風景。

在山頂坐下後,商清時把頭埋在謝流淵肩上,望著底下零星的燈火,有些失神。

從這裏看,淩霄派所有建築加起來形成一個笑臉的形狀,連五官都具備。不光如此,嘴還是歪的。

他不禁笑出了聲。

笑完,擡眸看到謝流淵愁眉苦臉,伸手捏捏他的臉頰:“瞧你這表情,就像是在提前給我奔喪似的。笑一笑呀,我看著也高興點。”

謝流淵不僅沒笑,還默默地紅了眼尾。

……更像在哭喪了。

於是商清時岔開話題:“你的花紋現在怎麽樣了?”

良久,謝流淵才悶悶道:“已經縮到了肩膀上。”

“這樣就好,”商清時又開始犯困了,但昏睡之前,他還是強撐著精神說了一句:“先讓我休息幾天,再吸收奉陽留下來的那顆傳承珠,之後再將靈力渡給你。”

說完,他便伏進謝流淵的懷中,差點兒撞到腦袋。

謝流淵摟著他,替他擋住山頂刺骨的寒風,在這兒靜靜地坐了好一會兒,直到下面的燭火慢慢熄了,整個淩霄派陷入無邊黑暗之中,他才抱著商清時下去。

回到長生殿,謝流淵看到了守在偏殿門口的雲珩。

雲珩似乎想說什麽,謝流淵沖他搖搖頭,將懷中的人抱回主殿安置好,又施展了屏蔽聲音的法術,這才走出來,與雲珩面對面。

“師尊怎麽了?這些天我想見他,你一直攔著。下午我聽其他師弟說你們倆去了醫堂,但我剛剛去找,你們又不在,你們是從哪裏回來的?”

雲珩一張嘴,連著問了好多的問題。

謝流淵不知道到底該先回答哪個,幹脆反問道:“師兄你身體沒事了?”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讓雲珩的註意力被轉移開來,他撓了撓頭,道:“我已經好了,之前是我失策,沒想到自己親手做的菜居然有毒,我以後再也不會亂吃東西了。”

說著,層層疊疊的雲霧正好散開,月光傾灑下來,雲珩看清謝流淵的臉。

一向遲鈍的腦袋今日轉得格外快,他驚訝道:“謝師弟,你臉上的花紋怎麽不見了?我好像知道了,師尊這些天不見人,是不是為了救你?”

沒等謝流淵回答,他又自顧自地雀躍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這樣一來,謝流淵就不會變成所謂的終極大反派,那個奇奇怪怪的系統也不會要求他殺掉謝流淵了。

雲珩歡天喜地進了屋。

只留下一臉茫然的謝流淵。

謝流淵不知道雲珩身懷系統的事情,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麽突然那般興奮。

偏殿的門被關上,謝流淵回到主殿,搬來椅子,繼續守在商清時身邊。

這些天來,他幾乎沒怎麽合過眼。

生怕商清時醒來時,自己不能及時照顧到對方。

夜晚的淩霄派一片靜謐,以前偶爾還有幾聲蟲鳴,但大概是因為之前的蛇潮,驚走了山上的蟲子,導致現在連蟲鳴聲都不覆存在,靜得讓人膽戰心驚。

謝流淵不安地抓住商清時的手腕,感受到細微的脈搏,那顆空空落落的心這才得到些許的安定。

腦海中響起聲音。

冥渡的聲線好似變了調,聽起來沙啞得厲害,仿佛經過了莫大的摧殘一般,但語氣仍是高高在上,帶著嘲諷和譏笑的意味。

【嘖嘖,只不過是把我的殘魂壓縮了一半而已,你瞧瞧他現在這副樣子,多可憐呀。要是繼續進行下去,你猜猜,他會不會死呢?】

謝流淵沒動。

冥渡不滿意他這反應,又說道。

【我倒是希望他能死掉,這樣的話,你倆在黃泉路上也能結個伴。畢竟咱們共同存活了這麽些年,我對你也有幾分憐憫,不希望你孤零零地下地獄。有他的陪伴,你應該會感激我吧。】

出乎意料的,謝流淵不再像之前那般暴怒,也毫無回懟的欲望,甚至沒有放火燒它。

他只是摩挲著商清時那截纖細蒼白的手腕,反問道:“你每次都是故意激怒我的吧?”

冥渡突然就啞巴了。

謝流淵繼續道:“我每次放火燒你,看似你吃盡苦頭,但花紋生長的速度在加快。”

【……】

“還有,你引導我使用血泉的力量。每次我動用魔氣,花紋的速度也會隨之變快。”謝流淵平靜地開口:“是你一步步引導我,害我變成現在這樣。”

冥渡繼續裝聾作啞。

它在等謝流淵勃然大怒,滋生出無數負面情緒,再將這種情緒灌註進血泉之中,成為最好的養分。

然而謝流淵仍舊是什麽表情也沒有,只認真地註視著商清時的睡顏,黑沈沈的眼瞳似乎只容得下對方的身影。

“之前我一心逃避,想著結束自己的生命,就能一了百了,不用再面對未知的苦痛。”

他道。

“但是我現在想明白了,該死的明明是你,我要和師尊一起活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