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聳的大廈變為碎石擊碎伊莉絲的存在, 如果連存在都是錯誤的，那麽努力是否是正確的，嘶吼著，扭曲的臉在異常鮮艷的紅色火焰後面。她在乎的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對立面，團結還是背叛，加害、犯罪，伊莉絲該被責罰, 他們的眼眸是陌生的正義, 踩著她的屍體迎接短暫的和平, 忽略她的努力，踐踏他們的過去。記憶變為碎片隨著爆/炸產生的熱/浪被沖蝕，聽不懂、看不到她的吶喊，她的求饒是命運的諷刺，她是加害者, 她是受害者，她該死。

沒有地方可去, 被拋棄的是未來還是過去，伊莉絲分不清, 這是夢境吧, 這是真實嗎？擡手發出的藍色光束，跪在她身旁用刀支撐著自己射/出子/彈的身影，盾牌和鐵手臂的碰撞，自己被侵蝕一般的臉龐，絕望的吶喊, 伊莉絲猛然驚醒，窗外的敲擊聲，門縫裏貪婪的雙眼，這才是現實世界，夢都是假的。

他們是誰，她的臉是怎麽會是？撕心裂肺的痛又是從何而來，走進科學般的疑問噴湧出去，伊莉絲感覺臉頰有些冰涼，她伸出手附上去，是兩行清淚還沒幹透的掛在上面，敲窗的聲音更加激烈，她連忙回應：“我沒事！”

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隨意的捧起一把水屏息將臉埋入水中，伊莉絲收拾完畢將身上的衣服褪下走回了臥室，嘴裏還塞著牙刷的她面無表情的關上了衣櫃的門快速的大步流星跑回了洗漱間，鎖上門後安撫了下自己受到創傷的心靈，洩氣地吼道：“卡爾，衣櫃裏——！”她昨天明明都檢查過了，這個人到底是怎麽進來的，而且還不動聲色的藏了這麽久，他是鬼嗎！？

想到這個可能伊莉絲打了個冷顫，對啊，這個世界都有外星人和她了，有個鬼有什麽稀奇的，於是想‘明白’的她打開門伸出腦袋：“卡爾，快跑吧，這個人可能是鬼！”

克拉克解決完了這個偷/窺狂，在伊莉絲放的整整齊齊一套一套都放在袋子裏為數不多的衣服裏，在權衡，畢竟今天是伊莉絲十六歲的生日，他選了其中相比來說最為鮮艷的一套衣服，無視伊莉絲的蠢話他頭也不回擡手扔給了身後探出頭的伊莉絲，她習以為常的借助飛向她的袋子：“好吧，好吧，我知道不是了。”

唉，他是養了個女兒嗎？克拉克在伊莉絲面前總是常感無奈，每天都覺得自己老了一歲，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疲憊。

伊莉絲換好衣服急匆匆地撞開門，撲到克拉克懷裏，克拉克遲疑了一秒然後坦然自若的接受了自己投入懷抱的伊莉絲，也是這麽多年了，他出神的望著伊莉絲的發頂，這麽多年了，她怎麽就是不明白？

“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啊，但我，其實並不感覺奇怪，甚至覺得它已經發生過了？”伊莉絲蹙眉，“算了，你這麽早來是為了什麽？”

“我想送給你一個禮物。”

伊莉絲滿懷期待，不知多少她和克拉克同步飛行起來，她不知道，她預想的事情提前發生了。

克拉克帶著伊莉絲飛到了書屋的屋頂，天還沒完全亮，淩晨的天空是透著清澈的深藍，煙花在女孩做到屋頂那一刻不斷綻放，伊莉絲微微張嘴，煙花的光亮讓她的面龐若隱若現，克拉克背著光，說出了他最真摯的話語：“伊莉絲，我想，這不是錯覺，也和你以為的那些不同，我是喜歡你的。”

“我也……喜歡你。”伊莉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試圖逃避這個話題。

克拉克眼裏滿是深情，他一直藏在心裏的話還是沒有抑制住地脫口而出：“我愛你，這麽多年你沒有察覺嗎？”

那些溫馨不在了，平常的日子也離她而去，一點一滴都成了最冰冷的刀刃，克拉克每吐一個字就如同一柄利劍插入伊莉絲的心裏。

伊莉絲按住自己顫抖的手，她聽見自己冷靜的詢問，聲音聽不出平仄：“你有想過我嗎？”

“這不是你以為的詛咒伊莉絲！”

“那如果我說，其實這群人變成這樣的瘋狂怪物，都是因為我呢？”伊莉絲不想這樣，“你也會變成這樣。”

“你為什麽不肯相信，有人會因為你自身的原因愛上你，這麽多年你怎麽就是不明白？”克拉克按住伊莉絲的肩膀，而伊莉絲只想逃脫。

“……給我點時間思考，好嗎？”

她假裝妥協。

克拉克沒有註意到他自己的眼神吧，而就算她相信了克拉克暫時是因為她自身而萌生出愛意的，又能改變什麽？世界會更瘋狂，被情。。欲蒙蔽的人連綿不斷，克拉克也會被腐蝕，外星人被她影響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她一直在逃避近幾年克拉克逐漸改變的眼神，現在，她抉擇的時候到了。

她沒有這麽偉大，她只是真的累了，伊莉絲知道這個世界不只有黑暗，只是那些光，她感受不到，原來她不是找到了救贖，自欺欺人的延長壽命那麽多年，該結束了。

伊莉絲將浸入溫水的那一刻欺騙著自己這個冬天終將會過去，嫣紅的鮮血匯流成河，那是很漫長的過程，痛苦到伊莉絲能清晰的感受到解脫，她一刀一刀劃破自己的手腕，緩慢地放到水池裏然後在傷口合起後繼續重覆，她看著滿池的鮮紅捂住臉，狠狠地握住刀刃，不介意刀刃不斷重覆陷入手掌的動作，伊莉絲張開手，轉頭看到了鏡子裏破碎的自己。

那是血啊，是她對世界最後的求愛。

洗衣店老板會繼續當他的‘斯內普教授’，隔壁的太太也會繼續抱著她的貓曬太陽，她的‘父母’會再有一個他們一同起名字的孩子，克拉克的人生會回歸正規，一切都會好的，伊莉絲，一切都會好的。

這麽多年，她比克拉克明白的更早，這個世界只能有兩個選擇，被同化和沒有伊莉絲。

伊莉絲替克拉克做了決定，她不是聖母，沒有那麽高尚的品質，她不希望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幸福，即使他們可能是身不由己，可她也沒有做錯過，她只是希望，克拉克能繼續當他的人形自走小太陽。

鏡子裏她的眼神連伊莉絲自己都沒見過，不是冰冷的利刃沒有鋼鐵般的不屈，只有疲倦的妥協，她的臉上是斑駁的血跡，到了重點伊莉絲反而沒有了眼淚，她終於是向世界也向自己舉起了白旗，伊莉絲一遍一遍的欺騙自己，最終這個謊言還是由自己打破。

她一直被迫成長，伊莉絲的靈魂是被刻印的蒼老，她擡起微笑將自己沒入了水裏。

再見了，克拉克。

還有，

卡爾。

在克拉克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世界上再無卡爾，伊莉絲也不再獨屬於克拉克，死神將枷鎖拴在女孩的脖子上牽引著她來到新的世界，孤註一擲後的伊莉絲壓下眼底的瘋狂對著詢問她的夫婦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我叫伊莉絲呀。”

冰淇淋沒有了緣由，齊肩的棕發也不需要再束起，她的名字人人都可以提起，她最美好的記憶不再提起，最想忘記的事情成了令她丟臉的玩笑。

伊莉絲在十六歲士終於頓悟了——不是這個世界有問題，就是她瘋了，而她的生命也在十六歲逝去，帶著旖旎風光，在正直豆蔻的歲月裏，溫柔的陽光撒在她的身上，伊莉絲的嘴角還帶著若隱若無的微笑。

感覺到伊莉絲的心跳愈加虛弱，甚至呼吸都逐漸消失的克拉克忘記了往常的沈穩，他用盡全力，場景的轉換在一瞬間，金黃色的玉米地和他遇到伊莉絲時所差無幾，一閃而過的不只是四周的風景還有女孩的生命，他和每個早晨一樣打開女孩的窗戶，浴缸裏的鮮紅讓他感覺到了暈眩，它還如同紅墨水般彌漫。

伊莉絲從未這麽乖順過。

“你有沒有想過我？”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超人不是無所不能，小鎮男孩褪去了武裝，他抱住他心愛女孩的冰冷的身體，溫熱的水珠不停地砸在地上。

羅密歐抵住脖子的匕首轉了個方向沒入了朱麗葉的胸膛，彼得潘被迫長大，大胡子船長對他的詛咒靈驗，他可愛的溫迪最終還是離開了他。他從天空墜落，無力抵抗，灰白的月光射向他身後水面，射到水裏，他沈入海底聽到了全世界最哀傷的聲音——沒有變成泡沫的人魚王子捧著他挖出的公主的心臟，對自己輕輕地呢喃：死，是最偉大的冒險。①

是你害死了她。

克拉克沒有仰天長嘯，窗外也沒有下起雨，黃昏的天空依舊是紫紅色，他眼角的是什麽？是他的淚水，是女孩滴落最終砸在他心口上的血。

不管是克拉克還是卡爾，他們都能看透世間萬物，能聆聽萬裏之外的聲音，能拯救很多絕望之人，但不管是哪個身份，他都沒能留下伊莉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