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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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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在人類的語言交談過程中, 談話內容最後的一段,往往才是交談內容的核心,是發言者的核心觀點, 如果最後一句話是提問的話,那麽就是發言者的核心目的。

陸禾突然很慶幸自己為了讓克拉肯盡快完成社會化,陪著祂看了很多自己都沒看過的書。

沒想到這個時候能派上用場。

所以首都科學院的目標是克拉肯。

但陸禾從對面說話的那個男人的語氣裏,聽出他對克拉肯是否存在並不十分確定。

也就是說,他目前的一切說法只是推測, 並沒有證據。

對面的人數不知道有多少, 但他們明顯在觀察陸禾。

許久見陸禾不說話,那個男聲再度從四面八方傳來,“你不要害怕, 我們是來幫你的。”

剛剛彼此靜默的幾分鐘裏, 陸禾將四周觀察了一遍。

他推測自己所在的地方應該類似於審訊室, 不過這種建築一般來說只有警方有權搭建使用,不知道這是違規私下搭建的還是什麽。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其實在房間的四角埋了揚聲器造出來的聲效,通過密閉空間和聲音共振來對房間裏被審訊的人施加心理壓力,以此審訊出想要的信息。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陸禾開口的那一瞬間擡起了頭, 而臉上的表情, 也瞬間從剛剛的平靜,變成了一種還有些生澀的驚慌失措。

“這裏是哪裏,你們快放我出去, 我什麽也沒做啊,為什麽要把我關起來!”

麥克風裏的男人明顯安靜了一下。

陸禾適應了一下自己少有的大幅度面部表情, 努力地表現出崩潰的情緒來:“為什麽把我關起來,你們到底想要什麽!”

“你先冷靜點!”

玻璃幕墻另一邊的男人明顯忍不住了, 大聲呵斥了一聲。

密閉空間的清瘦男生怔在原地,像是被嚇到了一般。

而後整個人抱著腿蜷縮在椅子上,臉埋進手臂之中,應該是哭了。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男人關了麥克風,皺著眉看向一旁。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方框眼鏡,他手裏拿著幾分案情文件。

[張朗死亡]

[張太太失蹤]

[朱港明失蹤]

[……]

聞言他掃了男人一眼,道:“這幾分死亡案件,跟他都有關系。”

“或許只是巧合呢?”男人說。

“我只相信邏輯,不相信巧合。”中年人靠在桌沿坐下,攏了一下白大褂,他伸手從旁邊堆積起來的文件裏抽出最上面一份,朝男人晃了晃。

男人伸手接過,掃了一眼。

“K-13星球樣本生命體觀察分析……這是什麽?”

“陸禾的畢業論文。”中年人說。

如果陸禾在,就會發現這正是他前段時間寫論文寫到頭疼時丟掉的那一份廢稿,但卻不知道怎麽的,落入了中年人的手中。

“大博士還翻垃圾桶。”男人斜睨了對方一眼。

中年人回以冷目。

“所以這裏面寫的什麽東西?”男人問。

中年人道:“根據這份論文,雖然是廢稿,但我推測陸禾拿到的K-13星球樣本展現出了相當程度的生命體征……甚至,有可能的話,已經變成了活物,脫離了他的掌控。”

那幾個死亡案件,八成和那個生命體有關。

“有幾成把握?”男人問了一句。

中年人沈默,“……兩成。”

“你他媽開玩笑吧!”男人將手裏他眼中的幾張廢紙摔在桌面上,“兩成,你能不能靠譜點,啊?大博士!”

“你他媽以為很容易?你知道這些證據我收集了多久才有這個推論嗎?”中年人氣得都要拍桌子了,望著男人的眼神像在開什麽不開化的暴躁野狗,“生物相關的科研本就充滿隨機不確定性,即使是非智慧生命體也可能表現出一定生物體征,有兩成把握已經很高了!”

“那現在該怎麽辦?”男人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腦袋,他忍了很久才沒有抓住對面人的白大褂衣領,“你知道我的壓力多大嗎,要是讓上頭的人知道我違規拘.禁,我連自己都不保!”

中年人推了推眼鏡,“本來世界上就沒有無本萬利的事。”

“你說的輕松。”

中年人沈默不語。

對面的人要偵破懸案,升職加薪;他要的是做出開創性的科研成果,走上巔峰。

兩人不過各取所需而已。

“你什麽時候回局裏?”

“下午,要幹什麽?”

“取個東西回來,再帶個工具箱……”

而此時此刻,房間裏的陸禾正保持著雙手抱膝,將臉埋在臂彎裏的動作。

他微微翹著唇角,感覺自己剛剛的表現還行。

不過不知道現在的克拉肯又在做什麽。

祂發現自己不見了嗎?

……

墻壁上沒有時鐘,也看不到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

陸禾只能根據大概的直覺,以及對方從小格子裏給他遞飯的次數,去大概推算時間過了多久。

“快放我出去!你們到底是誰?”陸禾沖著格子大喊,借著這個機會想要往房間外觀察一下。

結果對方根本不理會他,把食物放下就關上了格子門。

剛開始還好些,但時間一長,陸禾的心態也有些焦躁起來。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而且對方一定還有別的手段對付他,思忖片刻,陸禾突然從坐著的地方站了起來,開始發狂一般地哭吼著砸墻,喊著讓人放他出去。

門打開的時候陸禾想:第一次發瘋,還是有點不習慣。

“你們快放了我……”他想著戲演到底,就朝門口沖了過去。

但話沒說完就被人反剪雙手扭著按回了座椅上,身旁兩個蒙了面的男人將他的雙手綁在椅子上。

“請你冷靜一些。”其中一人說完,將一個儀器設備安裝在了陸禾的手腕上。

“這是什麽!”陸禾仍舊做出情緒激動的樣子問。

那人頓了一下,回答:“這是測試你身體狀況的東西,不用擔心,我們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陸禾沒說話。

他認出來了那個東西,是測謊儀,裴青昊那一次詢問的時候給他用過類似的。

兩人把陸禾綁好,安裝好測謊儀後就離開了。

房間重新變得密閉,男人的聲音很快響起。

“請不用擔心,陸禾同學,我們只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陸禾呸了一聲。

男人頓了一下,關閉麥克風罵了一句臟話,他看著旁邊摘了頭套正戴眼鏡的中年人。

“不是說這小子行為很冷靜嗎,我看他像個情緒失控的瘋子。”

中年人將眼睛架回鼻梁上,梳理了一下微亂的頭發。

“在那種地方被關四天,你也一樣會瘋。”

“但正好,情緒失控的時候,人才沒有工夫撒謊,才會說真話。”

男人眼睛一亮,“謔,我們大博士就是有主意。”

“快問。”中年人並不買賬他虛情假意的吹捧,“這是你的專業,不需要我指點了吧。”

“知道就閉嘴。”男人回敬了一句。

麥克風再度響起,陸禾垂著腦袋,餘光觀察著自己被反綁的手臂上連接的測謊儀。

果然如他所想,這些人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

“陸禾同學,我們想要問你一些事情,你不用緊張,只要你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我們就會放你回去。”

“你們不是首都科學院嗎,憑什麽關我,哪怕是警方,也需要證據才能抓人吧!”陸禾反駁道。

麥克風那邊明顯被質問得答不上來,陸禾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根據他的推測,要拿到測謊儀,以及剛剛那個男人說話時跟裴青昊很像的語氣風格,他猜測對面至少有兩個人,一個來自首都科學院,一個來自警方。

“我問你。”不知道是其中哪一個人的聲音再度響起,“K-13星球樣本是不是已經活過來了,祂現在在哪裏?”

陸禾道:“我不知道。”

他沒說謊,現在的他連何年何月都不清楚,更無從知曉克拉肯的取向和身在何處。

但話音未落,手臂便一陣劇烈的酸麻傳來。

酸麻很快變成了劇痛 ,順著胳膊向上傳遍全身,陸禾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意識到手上綁著的那東西在放電!

“你說謊了。”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冷漠,“不要再想著欺騙。”

“我,沒,有……”陸禾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

對面沈默一陣,電流再度加強。

“啊!”

“張朗和他的母親、你樓上的兩夫妻、你的同學朱港明,他們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

“我沒有殺他們……啊!!”

伴隨著一個又一個問題,電流聲消失覆而響起。

陸禾到最後甚至聞到了自己身上的焦糊味,他雙眼都有些向外暴突,望著前面那面映著自己模樣的玻璃鏡,他甚至看不清鏡子裏的倒影。

“這不是測謊儀…”陸禾說,“你才是,撒謊的那個人……”

另一邊的男人跟中年人沈默對視了一眼。

是的,他們才是撒謊的人,陸禾胳膊上的根本不是測謊儀,不管他說什麽,只要兩人想,連著他胳膊的機器就會放電。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男人說著,看了一眼裏面的陸禾。

中年人冷眼觀察了一陣雙手反綁坐在椅子上垂著腦袋的青年,下命令:“加大電量。”

“你不怕出事?”男人皺眉。

中年人丟下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轉身拿起陸禾的論文,抱著胳膊繼續讀了起來,臨了還補充了一句。

“把房間裏的收音關掉,別擾亂我思路。”

男人將收音調至最低檔,又在操作臺上按了幾個按鈕,加大了放電器械的電量。

按下紅色的按鍵,一鏡之隔的清瘦青年立刻失控抽搐起來。

“想清楚了再給我答案。”他丟下一句話,關閉麥克風起身出了門。

男人站在門外抽了根煙,就聽背後一句帶著輕微呵斥的言語:“杜向山!”

杜向山一驚,轉頭的時候立馬將煙掐滅在手心,敬了個禮,“局長!”

“禁煙條例,用我教你嗎?”局長背著手指了指他。

杜向山低下頭,“我回去抄寫,明天交給您。”

“算了,下次別再犯了。”局長拍了拍杜向山的肩膀。

杜向山一楞。

他一直以來在局裏郁郁不得志,就是因為局長一向不欣賞他,這也是為何他鋌而走險跟房間裏那個科學瘋子一起綁架陸禾,為的就是偵破一起所有人都無法解決的大案,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局長這是怎麽了,今天對他這麽溫和?

“發什麽呆?”

杜向山回過神,臉上立刻堆滿了欣喜的皺褶。

“報告局長,我一定不再犯。”

“嗯。”

“局長,您最近練得真好,人都壯了。”杜向山拍了句馬屁。

局長一挑眉,“是嗎?”

杜向山連連點頭,就見局長擡手照著他腦門拍了一下。

他哎喲一聲,再睜眼時就見局長笑嘻嘻地點了點他的鼻尖,“你小子,給我灌迷魂湯呢?”

杜向山忙不疊地道:“哪裏哪裏,您這是越活越年輕了!”

不過說來也怪,他剛剛覺得局長是壯了一圈啊,怎麽一睜眼好像又縮回去了點?

“最近忙什麽呢?”局長問了一句,目光掃到杜向山剛出來的那間審訊室。

他剛邁了兩步,就被人從旁擋住。

局長掃了一眼杜向山,“我不能進?”

“沒,您當然能進!”杜向山心虛,但是得還硬著頭皮在局長的註視下讓開一步,“我在裏面看文檔呢,沒啥正事,就,沒走程序。”

審訊室的使用都是要申請審核批覆的,否則不能隨便進去。

局長哦了一聲,斜著眼睛望他。

“我錯了局長。”杜向山立刻認錯,“稍後我將檢討和申請一起補給您。”

“行了,不用了,這點小事還打報告。”局長拍了拍他的肩頭,“我有事先走了。”

杜向山目送著局長的背影沒入大門外的夜空裏,整個人傻乎乎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不是在做夢吧?

局長沒怪他,還讓他不用審批就能用審訊室?

這不是嫡系都沒有的待遇嗎!

他整個人暈乎乎地找不著北,進門的時候甚至腦袋撞到了額頭上。

而警局門外,出門走了沒多遠“局長”,卻突然間停下了腳步。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氣球,仿佛沒有骨架一般,悄無聲息地皺成一團掉在了地面上。

巨大的黑影伴隨著一陣咕啾咕啾的水液聲,鉆進了墻角的通風管道裏。

接下來的幾天,陸禾如預料中那般遭受了各種各樣的非法逼供。

他也通過各種回覆試探,察覺到了逐漸加深的危機。

對方的手段愈發殘酷,這就意味著一旦事情敗露,那需要承擔的法律懲罰也就更重,這種情況下,等待他的結局很可能是滅口,再毀屍滅跡。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杜向山皺著眉將視線從有些不成人樣的陸禾身上移開,他轉頭看著中年人:“方智平,我覺得你真是瘋了,再這樣下去這學生必死無疑,你究竟是來科研的還是來殺人的?”

方智平冷冷掃了他一眼,“如果他不能給我想要的東西,殺了他又如何?”

“你真是瘋了!”杜向山抱著頭,他只是想升職,想破大案,他不想殺人。

”但你我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方智平用無所謂的語氣道,他望了一眼審訊室裏失去知覺的陸禾,“飯點了,點外賣吧,給那小子買瓶水就行了。”

杜向山喘了口粗氣,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他剛一開門就撞上了人,沈著的臉色瞬間精神起來,“局長!”

“19號審訊室還在用啊?”局長看了一眼他身後緊閉的鐵質大門,笑著打趣了一句,“看來裏面看案件材料很舒服?那我也得找個時間試試了。”

杜向山幹笑了兩聲,“局長您別拿我打趣了。”

天色已晚,局裏的其他同事早已下班。

局長望了一眼四周,杜向山也跟著他的視線,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他自己停頓了一下。

平時攝像頭運行的時候有沒有紅色標志來著?

杜向山還沒想明白,就聽局長叫了自己一聲。

擡起頭,人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走廊內部的陰影處,杜向山莫名的覺得:局長的眼睛怎麽有點發紅啊?

“小杜發什麽楞呢,快過來!”

聽見局長叫自己,他也沒多想,趕緊擡腳跟了上去。

*

“你又去抽煙了?”方智平聞了一下,沒聞到杜向山身上有煙味,“外賣呢?”

“下單了,在路上,半小時後到。”杜向山回答。

聞言,方智平擡頭看了一眼。

杜向山這人平時最粗獷,什麽時候學會把外賣時間預估到分鐘的?

不過他沒來得及多想,就聽杜向山看向審訊室裏的陸禾。

“他還沒醒嗎?”

“嗯。”方智平說了一句。

杜向山的語氣突然有些奇怪,“我說你這些天,對他下了不少狠手啊?人都瘦了幾圈了,呵……”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來,顯出幾分男性的兇狠。

方智平看了杜向山一眼。

從前兩天開始這家夥就慈心大發不肯對陸禾動手,後面的事基本都是他做的。

方智平比杜向山更瘋狂,他在首都研究院的境況與杜向山相似,甚至還要更惡劣,而且因為科研長期沒有進展,整個人都處於半瘋癲的狀態。

他為了讓陸禾說出K-13星球樣本的情況和下落,可以說下起狠手來是毫不留情。

“別和我擺出這幅樣子。”方智平譏諷了一句,“你以為你沒動手就不算共犯嗎?我告訴你,就算你現在真動了惻隱之心,這小子哪怕交出了樣本,他也必須死。”

杜向山笑了一下。

“你笑什麽。”方智平說著,看到杜向山站了起來,望著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些紅,像是爬滿了血絲。

對方畢竟人高馬大的是個警察,站起來比方智平高了半個頭也壯了一圈。

但最讓他心裏發虛的是杜向山的眼神。

他感覺杜向山哪裏不一樣了,他望著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活物。

方智平色厲內荏:“杜向山我警告你,你別……”

正當這時,一陣嘶啞的咳嗽聲響起。

兩人一起望去,就見審訊室裏,不知何時醒轉的陸禾擡起了頭。

他吞咽了一下口中溢出的鮮血,淩亂的發絲下,露出一雙因為太久沒休息而遍布血絲的青白雙眼,因為太久沒進食,身體又有不少傷,他連說話的氣都沒有。

“我,想清楚了。”

“我告訴你,K-13星球的,樣本…祂……在哪裏……”

杜向山舉起的手緩緩放下。

方智平激動得撲到了操作臺前,跟瘋子似地怪叫怪笑起來,“哈哈,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是騙我們…杜向山,你發什麽呆,這是天大的喜事啊……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說還一邊表情扭曲地道:“我還說一會兒給他的水裏加點好東西呢,嘿嘿,我最新研制出來的生物毒藥,剛好需要活體可以實驗一下效果……”

杜向山看了他一眼,剛放下的手再度朝著方智平的後背擡了起來。

他的眼睛徹底變成了鮮血的顏色,而身後審訊室的墻壁上,也隨之悄然出現了數根尖端都炸開花,如同張開滿是尖牙的血口般的觸手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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