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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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第 2 章

“陸學長,你怎麽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是剛剛那個問陸禾有沒有看到張朗的學妹。

陸禾應激一般地藏起了桌面上的培養皿,他調整了一下表情,回過頭。

“沒,沒什麽。”陸禾表情不自然地道,“……哦,我剛以為我實驗數據沒保存。”

學妹啊了一聲,擔心地道:“所以保存了嗎?”

陸禾點了點頭,道:“嗯,保存了。”

“那就好。”學妹摸了摸心口,對於科研人來說,忘記保存實驗數據真的能讓心臟驟停。

陸禾看了一眼不遠處圍著那報信的學弟嘰嘰喳喳的人群,他問那女生道:“姜荷,張朗他究竟怎麽了?”

姜荷告訴陸禾說,昨天他們一幫人一起去吃飯的時候,張朗突然說他有個實驗樣本忘了收,就調頭回來了一趟。

但在那之後一直到今天早上,不管是當時一起吃飯的男生,還是張朗的鄰居,都說再沒有看到過他。

而今天早上,警方在頂層的洗手間裏找到了張朗的屍骨。

“聽說他死得好慘啊,只剩骨頭了……”

“不止呢,還有一些黏糊糊的東西,不知道是腦漿子還是血漿,反正糊成一團了。”

“我草,這麽恐怖,是遇到了野獸嗎?”

“別亂猜了,警方還在查,等通報吧。”

他們每說一句,陸禾的唇就多抿一分。

姜荷轉過頭的時候,陸禾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口昨天剩下的水。

“陸學長,你昨晚不是留下來了嗎。”姜荷問了一句,“你沒遇到張學長嗎?”

陸禾連忙搖頭,“你們昨天離開後,我很快也走了。”

“原來如此。”姜荷點點頭,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

兩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稍許。

“陸學長,你那個K-13星的生命體實驗進度怎麽樣了啊,需要我幫忙……”

“不用!”

姜荷眨眨眼,看著突然緊張起來的陸禾。

“沒,沒事的。”陸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我的實驗結果不怎麽好,你們也知道的。”

他頓了頓,道:“所以我可能會放棄吧。”

姜荷垂了垂眼睛。

“沒關系的陸學長,畢業的方法很多,不用太灰心。”

陸禾又艱難地挑了挑唇角,“嗯,我知道的,謝謝你。”

姜荷走後,陸禾幾近脫力地栽倒回自己的座位上。

張朗的死,和他的消失的實驗體有關嗎?

張朗死了,他一直以來表現得像死物一樣的實驗體就失蹤了。

陸禾打心底裏不願意將二者聯系起來,但一種詭異的直覺讓他控制不住地產生聯想。

他視線緩慢地旁移,餘光看了一眼人群,確認他們全然沒有註意自己這邊,才悄悄地伸手,把剛剛藏起的培養皿拿了出來。

培養液暴露在實驗室的幹燥環境下,一夜過去應該已經幹涸,但日光順著窗臺照進來,陸禾看到裏面有一些亮晶晶的東西。

他映著光,發現那是一層黏液。

“……黏糊糊的東西……混成一團了……”

人群方才討論時說的話,再一次回響並沖擊了陸禾的腦海。

他猛地起身,走到水池邊開始清洗培養皿。



今天陸禾少見地踩點離開了實驗室,碰到他的同門還有好奇問了一句走這麽早的。

他也不想,但實驗體莫名失蹤,留在實驗室裏也無事可做。

但一出門,陸禾卻碰到了來調查張朗死亡事件的警方。

“同學,聽說你是昨天最後一個離開實驗室的,我們想和你了解一下情況。”警察出示了一下證件,和陸禾說道。

陸禾緩慢而沈重地點了點頭。

他和警方交代了實情——他走的時候比較急,並沒有看到張朗。

“好的,我們了解了。”警察道。

陸禾:“警察先生……”

“嗯?”

沈默良久,陸禾搖搖頭,“沒什麽,我只是想說…你們辦案辛苦了。”

年輕高大的警官小哥笑了笑,“應該的,為人民服務。”

陸禾本來想說自己的實驗體也丟了,想問問警察能不能幫忙找找。

在早上發現之後,他不是沒想過查監控甚至是報警,但是張朗死後監控早就被查了一輪了,結果就是監控文件莫名丟失且無法覆原,沒有任何結果。

二來,陸禾也怕警方把張朗的死亡和他實驗體的失蹤聯系起來。

陸禾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回到宿舍的時候,陸禾帶著一身的冷汗窩進沙發上,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脫力感。

但很快他就被新的苦惱糾纏住:實驗體丟了,導師問起來他該怎麽說?

他的博士論文,又該換什麽新的選題?

還有……張朗的死,真的和他那失蹤了的實驗體有關嗎?

他有一點輕微的偏頭痛,在讀博之後因為壓力更大,癥狀日益嚴重。

這也影響到了胃,作為情緒器官,陸禾的胃似乎並不太能體諒他這個身體主人的情緒,很容易疼——尤其他今天還忘記吃晚飯。

本就白得不太健康的臉色,在這一刻甚至趨近於沒有光澤的黯白,陸禾捂著腹部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著杯子想去接點水吃藥。

但擰開水龍頭,卻沒見有水出來。

停水了?

纖長蒼白的手指壓在水龍頭打開的閥門上,陸禾滿頭的冷汗已經密集得快要低落下來。

他閉了閉眼睛,甚至無法分辨自己面前一團暈眩是否是大腦產生的幻覺。

在樓上再度傳來砰砰砰的噪音的時候,陸禾第一次拉開窗戶,帶著幾分在他臉上少見的怒意,聲線有些發虛但足夠大聲地道:“你們能不能安靜一點。”

樓上的確安靜了一瞬。

但接踵而來的是報覆性的噪音和罵聲,甚至過了一會兒還有人開窗往陸禾的房間裏破了一盆黑乎乎的水,幸好被玻璃窗戶擋住了。

陸禾回到沙發上躺著,因為胃部的疼痛導致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有些口渴,但只能舔舔唇稍作緩解。

壓力、暈眩、疼痛、幹渴……在他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樓上的噪音似乎突然停下了。

取而代之的似乎是一陣奇怪的咯吱咯吱聲,像是咀嚼,中間又像混雜了什麽別的悶哼。

是隔壁的渣男又帶了床伴回來嗎?

就不能開個酒店嗎……陸禾想著想著,睡著了。

他再度醒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陸禾是被水池裏“咚”的一聲吵醒的,他睜開惺忪的睡顏,聽見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陸禾拿著杯子走過去裝了一杯水,一口氣喝了個幹幹凈凈,又裝了半杯,才沒什麽力氣地把忘記關上的水閥擰好。

看了一眼時間,意外地發現時間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晚,只是淩晨一點。

平常樓上都要吵到三四點的,今天倒是顯得“格外安靜”。

陸禾趁著這片難得的安靜,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用軟被蓋好肚子,又扯了一點被角擋住耳朵。

他伸手抱過床頭的熊貓團子抱枕。

這是他之前在學院周年慶活動抽獎時抽中的,一等獎。陸禾難得運氣那麽好,所以很喜歡這個熊貓團子。

將團子壓在已經舒緩了不少的胃上,預料中的噪音並沒有從天花板上響起,很快,陸禾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沈。

似乎還做了一個夢。

一個有些絢爛旖旎,卻又光怪陸離的夢。

陸禾夢見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泡泡裏,躺著的床變成了軟乎乎的肉感,面前一圈紫紅色的光霧,霧氣裏還飄蕩著許多星子。

他愜意地躺在柔軟的床上,枕著腦袋看著頭頂霧氣蒙蒙的星空。

但看著看著,他突然覺得身上有些發緊。

陸禾低頭一看,發現被子卷在他身上了,但當他伸手去想要解開時,纏著腰的被子像有了生命,不僅越收越緊,還有纏上他脖子的趨勢。

本蓋在他耳朵上的被角,甚至要往他嘴巴裏鉆!

這是什麽東西!

“鈴——”

陸禾猛地睜開眼,被窗外的陽光刺了一下。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腰間傳來的牽扯感讓他下意識地垂首看了一眼。

被子還真纏他腰上了。

難怪夢裏會覺得勒。

這一覺前前後後加起來睡了十幾個小時,陸禾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他揉著眼睛把半掩的窗簾拉開,感受了一下沐浴在身上的陽光。

抖了抖身上拆下來的被子,在椅子上攤開被面讓太陽曬曬。

陸禾看了看四周。

他抱起落在地上的熊貓團子,讓它坐在被子上,跟著一起曬太陽。

團子被壓得有點扁了,陸禾伸手拍了拍熊貓的肚皮,讓它重新變得蓬松圓潤。

布置好這一切,陸禾摸著脖子去洗手間洗漱。

一邊刷了滿口的泡沫,陸禾一邊搓自己的脖頸。

是有蚊子嗎,怎麽這麽癢?

他終於看了一眼鏡子裏自己的倒影,意外地發現自己的頸側和衣領的交界處,有一片淡淡的紅.痕。

紅.痕深淺交錯,深的像是什麽東西咬出來的,淺的像是摩擦導致的。

被子勒的?陸禾回憶起剛起床的時候,纏在身上的被子。

他皮膚比較敏感,一搓就紅,再加上膚色很白,哪怕只是一點顏色都顯得很誇張。

一會上點藥吧。

漱幹凈口裏的泡沫,陸禾洗了把臉,一邊擦幹,他一邊發現頸側的紅.痕似乎有往下的趨勢。

於是陸禾把上衣脫了下來。

白的晃眼。

也因此讓身上的痕跡愈發觸目驚心。

淺紅交錯著深紫,像是纏著身體的綢緞,沿著一絲贅肉也沒有的纖腰一路盤旋到瘦薄的背脊,再攀上頸側。

陸禾清瘦,因此那本身不算細的紅.痕顯得更加張牙舞爪,像是在雪白的畫紙上囂張地塗上了一抹紅。

刺目、驚人,而又無端有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睛的艷色。

被子能勒成這樣嗎……

陸禾還沒想明白,一道紮得人耳膜發疼的尖叫聲劃破了清晨的安靜。

聲音,似乎是從樓上傳來的。

一直到陸禾套好衣服上了樓,那尖叫聲還沒有停下的趨勢。

不知道聲音的主人究竟看到了怎樣可怖的場景,能叫成這樣。

樓上那間合租房的大門口已經聚集了一群人,竄頭竄腦地往裏邊看,時而爆發出一陣細碎的討論。

陸禾扯了扯領口,沒等他遮擋好脖頸上的印記,發現現場的女生滿臉驚恐地被警察帶著從人群裏擠了出來。

她撐著墻,在陸禾身旁的垃圾桶裏吐了起來。

但陸禾卻沒有看她一眼。

因為此時,他正望著因人群分開而露出來的,房子裏的真相一角。

是樓上那對吵鬧不止的中年夫妻。

也死了。

兩具掛滿碎肉的骨架散亂地支在地上,呈濺射狀的血跡布滿了墻體和地面,天花板上更是多得數不清的暗紅斑點——一如陸禾昨晚夢裏閃爍的星空。

一人的掌骨甚至插·到了另一人的肋骨縫隙裏,而骨架上,似乎還掛著除了血肉以外的,其他的什麽。

陸禾打了個哆嗦。

“聽說他死得好慘啊,只剩骨頭了……”

“不止呢,還有一些黏糊糊的東西,不知道是腦漿子還是血漿,反正糊成一團了……”

“是野獸嗎,還是別的什麽……”

昨天聽說張朗死訊後同學們的討論,在這一刻再度回響。

並與眼前的死亡現場,完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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