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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第0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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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第086章

兩人說著, 便到了虞府。

上前接應的是江妙語身前的侍女,先前不論什麽時候,虞清光回家時江妙語都連忙迎上來, 並非是為了那些個規矩,只是純粹在乎這個女兒。

因此這回沒見人, 虞清光便疑心江妙語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直到進了堂中才明白緣由,不舒服的原是她爹。

堂中虞霍半躺在羅漢床上,腰側夾著兩片窄窄的竹板, 江妙語正在榻邊給他系著帶子。

江妙語狠狠一收緊,虞霍當即便嚎出一聲慘叫,拽住那繩子:“慢、慢點。”

虞清光連忙上前,“娘,爹這是怎麽了?”

“來了?”江妙語瞧見了虞清光, 便對著兩人招手,接著指著旁側的桌椅道:“你們兩個隨便坐。”

招呼完, 她才接虞清光的話, 對著她安撫一笑:“沒什麽, 就是昨兒個小滿集會,我跟你爹出去逛了一圈。你爹人嘛,你也知道,老了也喜歡行俠仗義,瞧見一個婦人被丈夫打,便去主持了一下公道,誰知道這把老骨頭把腰給扭了, 醫師說至少大半個月都下不來床呢。”

她收回視線又看向虞霍,眼裏滿是嫌棄:“他這倒好, 一躺就是個把月,勞累的是我!”

虞霍也跟他犟嘴:“誰讓你管我了,府中那麽多下人,誰不能伺——唔!”

還沒說完,又見江妙語狠狠一拽,收的虞霍大呼小叫了起來。

這邊忙完了,江妙語凈了手,又用帕子仔細擦幹凈,在軟椅上坐下,這才想起招呼虞清光。

“沒吃飯呢吧?”

虞清光搖頭:“就是準備回家吃的。”

“好好,剛好你爹今兒和下廚炒了好幾個菜,都嘗嘗他的手藝。”

這話一說,虞清光不禁也笑了起來。

她說剛剛兩人那話莫名其妙的,原來是他爹腰不好,還非要下廚給江妙語做飯,恐怕是又傷到腰了,江妙語這才又是給他上藥又是束腰的。

虞清光也不說破,只是道:“爹的廚藝向來好,好久都不曾嘗過了。”

這話說得不假,先前在縈州,虞宅攏共也沒幾個下人,虞霍沒事就愛整點吃喝,做的飯都是些家常菜,可無論是賣相還是味道都十分不錯。

虞清光也是吃慣了虞霍做的飯菜長大的,用膳時不免也多夾了幾筷子。

兩人吃完飯,這才一起踏著月色回了王府。

-

虞清光協助許景盈主持中饋也有段時日了,許景盈身子弱,不過才七個月,便已經行動有些不便了,因此這操持家裏的事,便全權交給了虞清光。

三個月前,府中內外還都是許景盈和鄢承徽做主,不過眨眼間,便成了虞清光和鄢容。

虞清光逐漸入手的同時,鄢容在太仆寺也適應的很好。

前段日子實在太過繁忙,如今終於閑下來了,鄢容這才又開始翻看四年前的翟雨之亂卷宗。

只是先前的案子同虞霍有關,如今虞霍洗清冤屈,又擢升了禦史大夫,這翟雨之亂便和太後之死並案了。

若是先前的那些過去的案子,鄢容說看便也看了,可事關太後,又是新的案子,卷宗自然一切都在禦史大夫管轄之內。

虞霍身為禦史大夫,面對自己的女婿怎麽都好說,只是這關於皇家的命案,收於天府內,他禦史大夫怎麽敢僭越?

只能一層層的往上申請,得了皇上同意才可。

只是沒成想,虞霍申請下來了,再去天府取卷宗,可誰知一瞧,只要事關霜心草的卷宗,全部都消失了,就連記錄褚州剿銀的卷宗,也跟著沒了蹤跡。

這天府歸虞霍管,鑰匙也是他獨一份,卷宗丟了,虞霍自然逃不了幹系。

皇帝是出了名的孝子,不光只是做表象,內裏也是真的尊敬太後。

這卷宗丟了,想要在徹查害死太後的人更是難上加難,微乎其微。皇帝勃然大怒,當即便要處罰虞霍。

聽聞此事,鄢容正在家中,二話不說便放下手頭的公務跑去宮裏。

他又豈會不知,哪有這麽巧的事兒?

臨走之前還安慰虞清光:“放心吧扇扇,此事並非岳父之責,應當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一定會替岳父求情的。”

虞清光拉著鄢容的手,紅著眼眶,“我曉得,我曉得,我爹自然不會犯這種錯誤。”

鄢容將她擁入懷中,又松開:“我先入宮了,你在家等我。”

虞清光點了點頭,將他送至府外。

鄢容這趟倒也算沒白跑。

他替虞霍求了情,才免去了一罰,連降兩級,貶為了監察禦史——說是監察百官,但也不過是個無權的虛職。

虞霍從禦史大夫上下來,這位置便空了。

皇帝並非直接提人頂替禦史大夫,而是將這禦史大夫的公務,暫時交予身為禦史中丞的鐘慈來辦。

及第狀元才三月有餘,鐘慈便已坐上了禦史中丞之位,縱觀古今,倒也不算驚世,只是手中拿捏著禦史的實權,其中分量便可見一斑。

不過唯一的好處便是,禦史之位空著,便也等於皇帝並未當真是對虞霍寒了心,總也有死灰覆燃,東山再起的機會。

虞清光得知後,那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她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直道:“也好,也好。”

虞清光並非沖動之人,她相信卷宗丟了並非是她爹的過錯。

虞霍為人向來粗狂大條,但在公務上從未出錯過,更別說掌管皇室卷宗。

宮裏統共就一把鑰匙,還戴在他身上,若是出一丁點差錯,便是頭等的大罪,他又怎麽敢將卷宗弄丟?

可卷宗丟了這是事實,作為臣子,在他管轄之內出現差錯了,他就應該擔責。

皇帝並未處罰虞霍,只是降為監察禦史,的確算是網開一面了。

鄢容見虞清光想的這般透徹,不禁有些心痛,便將她擁入懷中:“扇扇,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出作奸犯科之人,還岳父清白的。”

虞清光嘆氣苦笑:“說來也奇怪,你說我爹怎麽這麽倒黴,什麽事都叫他趕上了,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就又被貶了——你可有認識的大師?好賴給我爹看看面相手相,做個法祛祛黴運什麽的。”

她看向鄢容:“人總不能一直倒黴下去吧?”

鄢容向來不信這些,更是嗤之以鼻,可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

日日都不順,誰又能置之事外,不信鬼神?

鄢容點了點頭,笑道:“父親的確認識一個大師,待岳父腰傷好些,我便請那大師上門,給岳父瞧一瞧。”

這不說還好,一說虞清光才想起她爹還有腰上在身,只得又嘆:“聽起來更倒黴了。”

虞清光心裏擔心虞霍,這方同鄢容說完,兩人便去了趟虞府。

她和鄢容著急的緊,反倒虞霍像個沒事人一般,樂呵呵的在堂屋的榻上一躺嗎,竟是反過來安撫他們:“人呢,貴在一個少操心,多享受。”

虞霍拿起旁邊江妙語給他準備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起風來,“監察禦史這個官兒給我那就是正中下懷,我正愁不知道怎麽告假呢,這可好,閑得很,還能養傷。”

虞清光就坐在榻邊,見虞霍扇風不方便,就把那團扇奪過來,“我給你扇。”

虞霍又開始喋喋不休:“我這一把老骨頭,在褚州操心的都已經夠久了,回到京中,那就該是來養老的,就算那禦史的確是個大官,可我還能當幾年?你說對不對?”

江妙語正在離間拿著雞毛帚掃書架上的灰,聞言便從架子後漏了個頭,用那雞毛帚的尖指著虞霍厲聲道:“你是不是腦子有病?閨女女婿回家就是聽你在這放屁是不是?才不惑有四,一天到晚只會說那些個喪氣話,你要是不想活現在就死出去!”

虞霍這回當真是被罵狠了,連忙擺手:“好好好,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說這些話。”

江妙語也沒理他,轉過身繼續去裏間掃塵。

虞清光看著虞霍這一臉憋屈的樣子,不免一笑:“爹,這回是真怪你,娘說的有道理,都說長命百歲,你和娘都還沒過半百,養老的日子還長著呢。”

虞霍被這一妻一女訓斥的連連點頭:“好好好,是爹不是。”

虞清光同鄢容又在虞府坐了會兒,這才回了譽王府。

虞霍這腰傷倒也不嚴重,但就是得仔仔細細的歇著,若是沒休息好,那必然是牽一發動全身。

日後癱瘓了也說不準。

可休息歸休息,這公務到底還是要忙的。

虞霍次日被皇帝傳召要上朝,好在他在家中休息了三五日,走動一下也不妨事。

本來只是單純的走個過程,誰曾想剛上朝,便被侍禦史給參了一本。

理由是:殘殺百姓。

侍禦史親口說人證物證具在,請求大理寺徹查。

俗話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是一個剛出錯過的監察禦史。

皇帝當即便派大理寺查明緣由,而在未查明期間,虞霍卸任職權,禁足府中,不得上朝,更不得面見外人。

可一查不要緊,竟是證據確鑿。

現在什麽都罪名都坐實,就看皇帝要如何處置虞霍。

這下虞清光再也坐不住了,當即一拍桌子:“我爹怎麽可能會殘殺百姓呢?當初她在褚州時深受百姓愛戴,就連我出門都要沾著我爹的光,他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虞清光氣的胸膛不住的起伏,臉也憋紅了。

鄢容連忙上前安撫虞清光的話後背:“莫要動氣,其中應當是有冤情的,大理寺少卿能謀善斷,必當還岳父清白。”

“還怎麽還?那白紙黑字清清楚楚都寫了是我爹殘殺的!”

虞清光氣過後,又是一陣頭暈,只好坐下來,她擡手支著頭,一臉的倦怠:“我爹這一生,貧苦清廉,我娘跟著她算是什麽苦都吃了個遍,如今二人年紀大了,更是一天安生日子都沒過上。”

她腦子一團亂麻,又氣的心臟怦怦直跳,最後也只能長嘆一聲。

事發突然,鄢容也有些措手不及,更是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虞清光,只好入夜同譽王商談。

譽王是皇帝的胞弟,是血溶於水的關系。加之皇後大烏氏與譽王妃小烏氏又是親姊妹,這便是親上加親。

皇帝疼愛這個弟弟,自然也愛屋及烏,對鄢容鄢樂安也多有照拂。

兩人的關系,即便是冠上了君與臣的名頭,也親昵的猶如普通親兄弟一般。

想來譽王親自進宮面聖,給虞霍求情,最合適不過。

譽王便趁著月色入了宮。

-

宮內,太極殿。

皇帝手中拿著朱筆,正擰著眉頭批閱奏折,身側正是為他研磨的鐘慈。

那奏折堆積的足有小臂那般高,皇帝一本一本的批閱,那眉頭便蹙的愈發深了。

最後他將奏折往桌上一拍,一臉的疲乏:“怎麽全都是為虞霍說情的?”

鐘慈溫聲道:“虞大人向來和善,正直清廉,說不定那殘殺百姓其中有什麽冤情。”

這一個冤情說的皇帝額上青筋突突直跳,幹脆將手中的奏折直接摔在地上:“冤情冤情,朕已安排大理寺去查證了,人證物證具在,你倒是說說怎麽個冤情?!這還一個個拉幫結夥的幫虞霍說情!這倒是朕的不是了!”

鐘慈上前將奏折撿起,彈了彈灰,合好了放在了皇帝的手邊:“陛下息怒,這虞大人先前天府失職,如今又被彈劾,以臣之見,百官是怕是這虞大人罪上加罪,再惹了陛下不悅。”

皇帝將桌子叩的咚咚響:“天府的鑰匙歸他管,他連個卷宗都看不好,朕不治他個失職之罪便已是網開一面!他還不好好給朕表現,還敢仗勢欺人,這讓朕如何寬大處理?”

鐘慈連忙附和:“陛下聖明,這卷宗丟的乃霜心草之案,本就與虞大人有著千絲萬縷的幹系,茲事重大,還不上心,陛下未曾罰他,便已是仁至義盡了。”

聽罷,皇帝還點了點被鐘慈撿起的那奏折,以求認同:“你自己看看這都上書的什麽?話裏話外都是指責朕不查!叫人看了心煩!”

鐘慈並不推辭,而是打開奏折,一一看過,這才又合上奏折。

“不過,依臣之見,這上書確有幾分道理,微臣也聽說,虞大人只是在小滿集會上瞧見一雙夫婦爭執,丈夫動手毆打妻子,他才上前見義勇為,即便是傷了腰,可虞大人無論如何都沒有理由去殺害那女子的丈夫。若說見色起意更是說不通了,虞大人同夫人伉儷情深,後宅也幹幹凈凈,不像是有色心之人。”

皇帝臉色沈了下來:“那這倒是朕的過錯了?”

鐘慈連忙低頭:“微臣惶恐。”

皇帝冷哼一聲:“朕如何不知這其中緣由?小容那小子一開始求情也就罷了,現在這些個官員也跟著求情,這麽一來豈不是在指責朕寒了臣心?顯得朕才是那個無情的昏君!”

鐘慈道:“陛下有識人慧心,自當不會斷錯。不過臣有一言,不知——”

還沒說完,皇帝便打斷了他:“賣什麽關子?說。”

鐘慈這才娓娓道來:“前朝老臣劉丞相一世豐功,蒙難時有三位官員不惜冒九族之罪為劉老求情,方才造就永寧盛世。如今虞大人雖入京不久,蒙難時朝中亦有多人為其求情,便可知其是個有才幹之人,頗受眾臣認可,陛下也應當慎重再三啊。”

話落,太極殿便陷入了沈寂。

直到燭芯炸裂的劈啪聲響了兩回,皇帝這才緩緩擡眸看向鐘慈麽,冷聲道:“也包括你?”

鐘慈面色惶恐,連忙拱手道:“臣不敢,臣對虞大人接觸不多,政務上虞大人所行自是明正清廉,挑不出錯處。”

皇帝這才收回視線,冷著的臉色也緩和了些,對著鐘慈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吧。”

鐘慈拱手退下,出了太極殿。

陳公公正守在外頭,瞧見鐘慈出來,便上前:“鐘大人,陛下可要歇息?”

鐘慈道搖了搖頭:“公公再去添些香吧,我拿來的那些安神的,陛下心情不佳。”

陳公公連忙點頭:“哎好好,咱家這就去安排。”

鐘慈交代完,這才負手下了臺階。

陳公公傳完香後,進了殿內,輕手輕腳的換完了香,期間還瞧瞧擡頭瞄了一眼高堂上的人。

那人雙目緊閉,揉著太陽穴,眉頭狠狠蹙著,似乎極為不舒服。

陳公公出聲道:“陛下,可要咱家給你揉揉?”

皇帝眼都不睜,只是對著他揮手驅趕,陳公公見勢不再言語,默默退出來了殿內。

皇帝的確是頭疼。

不是煩心事多的頭疼,而是腦袋裏實實在在的傳來陣陣的刺痛,混雜著眩暈,讓他實在難受。

他不知道為何,最近頭痛的愈發頻繁。

叫太醫來診治,也只是說他思慮過重並無其它癥狀。

可偏生一想到虞霍,一想到鄢容,一想到譽王一家,他這腦袋便控制不住的疼。

鐘慈說的不無道理,虞霍的確是個有實幹的人才,可他只是覺得太過離譜,入京不過短短的三個月,竟然能與朝中各官大臣打成一片,個個替他求情,還真是小瞧他了。

想當初他奪嫡時,生生用了一年才拉攏了三個權臣。

這麽一比,自己還不敵虞霍三分。

更別說那卷宗了,丟什麽不行還偏偏丟了霜心草的,這世間哪有如此之巧的事?即便是他被陷害,可鑰匙只在他手中,如何能不翼而飛?

皇帝想的越發頭暈腦脹,他掐了掐眉心,冷靜過後,又嘆了口氣。

不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這殘殺百姓之事疑團眾多,那卷宗丟了也不能斷定跟虞霍有關,他還需仔細盤查。

皇帝端過手邊的茶盞,一口悶下,這才站起身。

下一秒,陳公公便打外頭進來,“陛下,譽王求見。”

“這麽晚了,他來做什麽?”皇帝又坐了回去,招手道:“傳吧,記得給他泡上他最愛喝的茶。”

陳公公點頭應下。

不消一會兒,譽王便大步進了堂內,他鬢發微亂,看得出是疾步而來。

“坐。”皇帝朝著旁側的軟椅一指,開口問道:“大晚上過來有什麽事?”

譽王並非坐下,而是兩步走上前,對著皇帝一拱手:“陛下,臣來是為了虞霍的事。”

話落,殿中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先前譽王單獨見皇帝時,皇帝聽他喊陛下,都會先佯裝生氣糾正譽王的稱呼,譽王才會改口喊他一聲兄長。

可如今沈默過後,皇帝並未再糾正譽王。

良久,皇帝這才正色看向譽王,平靜道:“說說。”

這微妙的變化譽王自是察覺到了。

只是他來時見皇帝滿臉倦怠,以為他深夜疲乏,並未多想,只想著自己趕快說完,讓皇帝好去歇息。

譽王道:“陛下,臣就長話短說了。那虞霍殘殺百姓之事,乃為不實誣告。這虞霍曾是陛下欽點的探花郎,先前在褚州治理多年,政績陛下也都看在眼裏,後來上京述職蒙冤,更是不曾怨過朝廷,如此清廉忠心之臣,又怎麽可能殘殺百姓?”

皇帝並未言語,而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這個弟弟從未插手過朝政,幹涉他的所做,算上今日也不過是兩回。

上一回是什麽來著?

哦,是翟雨之亂時虞霍入獄,譽王出面極力保下了他。

倒是過分的巧了。

可這時,他腦中卻不合時宜的響起當初鐘慈的那番話來。

——四年前譽王因個人疏忽,極力保下虞禦史一家,且霜心草之事,四年前先前也本就與虞禦史有關,令其蒙冤入獄,現今又十分巧的被虞姑娘發現,事關妻子岳家,鄢二公子自然會更加上心。

是啊,虞霍失職也正是因為霜心草的卷宗丟了,明明就是被他特地下過死令的重案,怎麽能說丟就丟?

還有那朝中為虞霍求情的官員,並非高官,都是些尋常見不到,可卻又舉足輕重的人。

譽王是何人?是後離的閑散王爺,無心朝政,以他見過的,朝中大臣任誰都能與他談笑幾句。

可,在他瞧不見的地方呢?

這般一想,皇帝的手不動聲色的攥了起來。

霜心草跟虞霍有關,跟小容的妻子有關,同樣的,作為兩次撈虞霍的譽王,也逃不了幹系。

所以,如果那個在宮中偷放霜心草的人是譽王的話,是不是真的無人會懷疑他?

“陛下?陛下?”見皇帝走神,譽王連叫了他兩聲:“你在聽嗎?”

皇帝回過神來,看了譽王半晌,才幽幽的問了一句:“你是在為他求情,還是在為你自己?”

你是單純想讓我赦免虞霍,還是怕他入獄而壞了你的事?

只是這話入了譽王的耳,便有些不清不楚,聽得他一頭霧水。

他哪裏知道,自己不過短短幾句話,便能引得皇帝如此浮想聯翩,只是凝眉道:“我此番不為虞霍,不為自己,而是為了陛下。”

“為了朕?”皇帝騰的站起身來,看著譽王冷笑:“你若是為了朕,就不該三番五次的給虞霍求情。朕容你一次也就罷了,可現今虞霍弄丟了卷宗,又惹了滿身命案,你究竟是站在何等立場上來給他求情的?那可是關乎太後冤案的卷宗,你別忘了,你生是皇家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弓指將桌案點的啪啪響:“你是朕的親弟弟!”

虞霍並不懂皇帝的怒氣源自哪裏,聞言也只是道:“兄長,我又如何不懂母親慘死?可這本就與虞霍無關,四年前我替虞霍求情也不過是因為自己貪玩疏忽,害無辜的人入獄,我是在彌補我的過錯。”

他向前兩步,走到桌案對面:“如今虞霍再度蒙冤,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楚,虞霍他是個一心為國的忠臣,你切勿被奸人蒙了眼,行差踏錯而傷了忠臣的心!”

“放肆!”皇帝一掌拍在桌案上,“朕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兄長,我並未對你的事指手畫腳。”譽王嘆了口氣,還是耐心開口道:“你仔細想想,朝中能有幾個大臣能像虞霍這般,即使被貶還毫無怨言,入了京還能一心為國為民的臣子?”

皇帝聽著,腦海中卻不停地響起另一道聲音。

——微臣聽說先前翟家的案子,將虞禦史也牽扯入內,受盡苦楚,流落縈州多年仍是忠臣,普天之下又有幾人能做到這般?的確十分難得。

緊接著,譽王的聲音將腦中的聲音壓下,再次開口道:“好,即便是如此,那百姓就算真的被虞霍所殺,可當今朝中百官,又有幾人手上沒幾條人命的?你又怎麽能為此大動幹戈呢?兄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個道理,你難道還需要我來提醒你嗎?”

鐘慈的聲音又不合時宜的響起。

——微臣倒覺得,譽王並非外界相傳游手好閑,心中自然是十分上心陛下,處處都在為陛下著想。

“兄長——”

“夠了!!”

皇帝爆喝一聲,盡數將桌案上的東西掃下地。

茶盞碎裂的聲音、奏折落地的聲音、硯臺滾落的聲音,以及譽王的驚呼聲,同時在殿中響起。

“兄長!!”

皇帝只覺得頭痛欲裂,一股氣血直沖腦門,喉中也湧上一股腥甜,他哇的吐出一口鮮血,身子開始不受控制的朝後仰倒。

譽王大驚失色,連忙沖上前扶住皇帝。

譽王扶住皇帝時,還朝著殿外大喊:“來人!傳太醫!”

陳公公在外頭就聽見兄弟倆吵架的聲音,他哪裏見過兩人說話劍拔弩張的陣仗,一聽屋裏有人喊太醫,便忙不疊的吩咐人去太醫院。

皇帝雖吐了一口血,但尚有神智,仍未暈過去,他倚在譽王的懷中,只是擡手,張著嘴,斷斷續續的開口:“傳、傳......”

譽王聽懂了他的意思,便連忙叫人來:“來人,還有人嗎?”

陳公公聽召連忙進入殿中。

皇帝瞧見了陳公公,張了張嘴。

譽王解釋道:“上前來。”

待陳公公走上前來後,皇帝這才擡著手,虛弱開口:“傳......傳朕旨令......咳咳咳......”

皇帝咳著緩了片刻,擡眸用力的瞥向身前的譽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將虞霍......即刻......打入,天牢。”

說罷,便靠著譽王暈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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