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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第0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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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第075章

太後駕崩, 天下縞素。

宮內綿延不絕的紅墻上掛滿了白綢,就連燈籠也換成了白色。

太後積病多年,能活到如今, 全靠用藥吊著一口氣。

盡管鄢容心中早有準備,也沒想過這一日來的會如此之快。

即便如此, 太後也早已為自己備好了後事,梓宮皆由金絲楠木所制,就連工漆都是極好的。

太後生前曾同先帝定江山,乃開國之後, 自然應以帝王之禮下葬。

該入皇室宗祠,與先帝合葬皇陵。

皇家宗祠在皇城外以北的敬和園中,快馬過去也要用上一整日的時間,眾人行動不便,便只能在永福宮為太後設立靈堂, 以受拜謁。

太後膝下只有一對嫡親的雙生子,便是皇帝和譽王。

朝中皇帝親生子女是永安公主還有十一皇子, 永安年歲二八, 十一皇子僅有六歲, 皆是皇後大烏氏所出。

皇後大烏氏還有個嫡親的妹妹小烏氏,則是嫁給了皇帝的胞弟做正妻,膝下便是譽王世子鄢承徽、次子鄢容、小女兒鄢樂安。

虞清光屬太後嫡系之孫,自然要為太後守靈。

只是倒也不用日日都守著,與幾人錯開來,今兒個她與許景盈一同,明兒個便是鄢樂安和永安還有十一皇子一同, 至於鄢容和鄢承徽,自然是時時跟在二人身側。

許景盈懷著身子, 想要長久守靈自是不行,就連吃食也要仔細著,那喪期的吃食忌諱,對她來說自然也不能作數。

每回到了亥時,虞清光便催著鄢承徽扶許景盈下去休息。

因此這靈堂到了後半夜,只剩下了虞清光和鄢容。

虞清光跪在蒲團上,身側挨著的是鄢容,鄢容見她眼皮困頓,便拉著她的手:“你若是困了便去休息。”

虞清光搖了搖頭:“我陪你。”

鄢容自小在太後膝下長大,這守靈誰不來都行,唯獨鄢容不行。

虞清光心知如此,便也執拗的同鄢容一起跪在靈堂。

前兩天宮中下雨,天氣漸寒,又加之虞清光這幾日夜夜都在永福宮守靈,身子到底有些遭不住。

她又隨同鄢容跪了會兒,只覺得一陣眩暈,頭重腳輕,身子朝著鄢容那方趔趄了一下。

鄢容連忙湊過去扶住她,面色擔憂:“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虞清光就這鄢容扶過來的力道直起身子,搖了搖頭:“不知道,就是頭暈暈的。”

鄢容便擡手去摸虞清光的額頭,燙的要命。

他蹙起眉,“怎得染了溫病也不知道?”

虞清光也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倒是沒覺出來。”

鄢容嘆了口氣,扶著虞清光起身:“先別說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煙景正在殿外候著,一聽到虞清光染了溫病心中急的不行,可她只是婢女,不可擅自闖入殿中,待虞清光出來後,便連忙迎上來攙著虞清光:“小姐......”

“咳......”煙景一頓,心知失言又連忙改了口:“少夫人,你沒事吧?”

鄢容將虞清光交給煙景扶著,又對著淺橋吩咐:“去請太醫過來。”

淺橋點了點頭,率先出了永福宮。

鄢容住的宮殿離永福宮遠了些,走過去足足得有一炷香的視線,虞清光身子不適,便暫時住在了偏殿。

這偏殿先前是給鄢樂安準備的,日日都有人打掃,還熏了上好的香,

虞清光甫一進殿,便覺得喉中一陣犯腥,不免幹嘔了出來。

鄢容嚇了一跳,連忙走到窗前推開窗欞,又吩咐人進來:“來人,將這香爐撤走,點些清淡的香。”

虞清光坐在床邊用帕子捂著唇,緩了好一會兒,待那室中的香氣散盡後,才將帕子拿下,躺上了床。

這時,淺橋也引著太醫前來。

這太醫姓白,正是上回夏藐給鄢容看過傷病的,時刻惦記著鄢容身上的箭傷。

過來時一手提著藥箱,一手還提著一袋子藥,瞧見了鄢容便將手中的藥放在桌上,對著鄢容拱了拱手:“二公子,這是後續的湯藥,早晚飯後各一頓,莫要忘了。”

鄢容點了點頭,敷衍了幾句:“知道了,先去瞧瞧她。”

白太醫應下,搬來繡凳坐在榻邊,在虞清光腕上墊了一方錦帕,這才開始把脈。

不過幾息的時間,白太醫收回手,捋了一把胡子,轉頭對著鄢容微笑。

鄢容急的要死:“笑什麽,她怎麽樣?”

白太醫站起身來:“無妨,只是普通的風寒,吃幾貼藥便能痊愈,當下之急還是二公子的箭傷,雨天莫要長時間吹冷風,以免留下後遺癥。”

鄢容聽了白太醫的話,這才放下心來。

白太醫給虞清光寫了一紙藥方遞給煙景,命她隨自己去太醫院抓藥,臨走前還不忘再次叮囑鄢容:“湯藥得要飯後半個時辰內喝完,效果乃是最佳。”

鄢容敷衍應聲,送走了白太醫。

回來時,他還順手將窗欞關上,這才來到榻邊。

他摸了摸虞清光的額頭,虞清光閉著的眼慢吞吞的睜開。

鄢容道:“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

虞清光搖了搖頭,除了頭暈,身上倒是沒什麽不適。

她道:“祖母那裏不可沒人守著。”

鄢容心中明白:“等下我會過去的,你莫要擔心了,先睡吧。”

虞清光實在頭暈,只叮囑他一句註意休息,閉上眼便睡了過去。

後來迷迷糊糊間,她被人叫起喝了幾口湯藥,但意識有些昏沈,也不知道怎麽喝下口的,便又失去了意識。

直到了第二日一早,虞清光才悠悠轉醒,身上的那股子不適也隨著褪下了。

她起床盥漱後,正逢上鄢容從外頭回來,他眼下有些微微的烏青,只是並不明顯。

他手裏正端著一個托盤,上頭擺著一碗燕窩和一盤軟糯的藕花糕,見虞清光已經起身,便將托盤放在了桌上笑道:“禦膳房剛煮好的早膳,過來吃點。”

見虞清光走來,鄢容便用銀筷夾了一小塊藕花糕餵給她。

糕點入口又脆又糯,逸散開清淡的甜味,還混雜著淡淡桂花香氣。

鄢容也夾了一塊吃下:“怎麽樣?這是我特地叫禦膳房給你做的,我從小吃到大,可還吃的慣?”

虞清光點了點頭:“好吃。”

鄢容將湯勺遞給虞清光:“喝些粥吧,清淡一些對身子好。”

虞清光接過勺子,放在碗中攪了攪,散出些熱氣:“你用過早膳了麽?”

鄢容:“用過了,所以才將早膳給你端了過來。”

虞清光又問:“你昨夜在主殿守了一夜?”

見鄢容點頭,虞清光便又開口:“瞧著你精神不太好,先去休息會兒吧。”

“無妨,現在還不困。”鄢容看了眼窗外,“待會兒要將祖母的靈牌請到皇室宗祠,我得隨著前去拜謁,回來再說吧。”

虞清光知道茲事重大,皇帝要親自隨行,鄢容自然也要跟去,便並未勸說:“你小瞇一會兒,應當也來得及。”

她擡手拂過鄢容眼下的烏青:“你自己瞧瞧,有多明顯。”

鄢容雖說年輕,但也確實經不住這樣連夜的熬,待虞清光用了膳後,便和衣躺下瞇了一小會兒。

皇室宗祠建在敬和園內,遠在皇城外,來去最少也得一整日。

虞清光與許景盈到底是迎娶進門的媳婦兒,自然不能強制要求兩人隨行,加上兩人身體都有些不便,便一同留在了宮中。

雨後天晴,日頭高掛,正適合出來曬太陽。

永福宮位置靠東,破曉時第一縷光便能照入院中。

虞清光便隨著許景盈在院內的涼亭中曬太陽,涼亭周圍是一片梅林,如今正值夏季,只有些光禿禿的枝幹。

想來太後愛梅,梅花開時,也好方便來涼亭之中賞梅。

虞清光裹著披風坐在亭中,許景盈照顧她病體,一見她跟前的茶涼了,便吩咐上前填熱茶,看的虞清光直笑:“我都好不少了,今兒個天也熱,沒什麽事的。”

許景盈拿著團扇半掩著頭頂的太陽:“你覺得沒事,二弟可不這麽想,就是有些小病,他都要急上個半天。”

虞清光跟著笑:“哪裏就著急,遠不及大哥對大嫂上心。”

“哦對了,”虞清光忽而憶起一事,連忙招呼煙景上前:“去將我先前準備的東西拿來。”

夏藐雖說在山上,但那山也並非是皇家獨屬,在往上走些,便是一所寺廟。

那廟倒是特為皇室所供,聽說求願極為靈驗。

虞清光閑著沒事,便上去求了幾個護身符,到手的已經遣人給虞霍江妙語送去了。

剩下的這幾日礙於太後下世,尚未抽出空來交給許景盈。

她拿起香囊,“這是我給大嫂求來的護身符,就在裏頭裝著。”說著又拿起一對金鎖:“這個開過光了,是送給孩子的,庇佑孩子平安長大。”

這東西到底是送到了許景盈心坎裏了,自打她有了身孕,便時時想過腹中的孩兒會是如何,自己又怎麽陪伴孩子長大。

可為人母,最大的願望便是希望孩子安康。

她接過護身符和金鎖,對著虞清光笑道:“我真希望能是個女孩,長大了也能如你和樂安一般討人喜歡。”

虞清光倒也不推脫,受下了她的誇讚,笑道:“嫂嫂會如願的。”

只是這生男生女誰能拿的準,她也不過奉承一句。

兩人在涼亭中一呆便是兩個時辰,直直到了晌午,有內侍請兩人回去用膳,兩人才覺已坐了許久。

虞清光拉好披風起身,慢吞吞的下臺階。

涼亭位處在一片梅花林中,虞清光路過梅花林時,忽而便問道一股刺鼻的奇香。

甚至還有些古怪的熟悉,只是她一時半會兒有些想不起來。

虞清光停下來,有些好奇,這梅花未開,周遭又沒別的花卉,又怎麽會傳來香氣。

她便隨口問了一句:“這是什麽味道?”

身側的內侍便回答道:“這是梅樹的花肥。”

許景盈走過時倒是沒聞到一點,聽虞清光說香味,一時有些疑惑,用手攏著空氣朝著自己扇了好幾下,方才聞到一些若有若無的香氣。

許景盈有些吃驚:“你的嗅覺好生靈敏,我這會兒才聞到一些。”

虞清光生病時向來都對氣味敏感一些,否則昨日進了偏殿,也不會引著那濃郁的香薰惹得幹嘔。

她簡略同許景盈解釋了兩句,又看向那內侍。

“什麽花肥竟要這般香?”

內侍道:“也不算是花肥,是一種花草,打濕了埋在土中,便是用來養樹的花肥。”

虞清光點了點頭,不再多問,這才動身朝著永福宮走。

只是剛走兩步,虞清光喉中又是一陣腥氣,止不住的幹嘔起來。

許景盈被下了一跳,連忙扶著虞清光:“沒事吧?”

虞清光嘔了兩下,剛想開口,鼻息間又飄過來那股奇香,再一次忍不住幹嘔了出來。

許景盈一邊拍著虞清光的背,一邊招呼著那內侍:“楞住做什麽?還不快去請太醫!”

虞清光心知是這花肥的香氣惹得她腹中反覆,便往前走了兩步,遠離了那片梅林,喉中的腥氣這才緩和下來,止住了嘔。

許景盈看著虞清光幹嘔的臉色蒼白,不禁蹙起了眉,“弟妹,你這是病了不舒服,還是有了身子?”

虞清光擺擺手:“只是聞不得那種味道。”

她與鄢容並不著急,她提過一回,鄢容便有意避諱這些,每回都照顧著她的意願。

可許景盈不這麽想,當初她有了身子時,也是這個反應,虞清光嘔的比她還要厲害,又豈會有錯?

兩人回到永福宮後,白太醫恰好也趕了過來。

正如虞清光所料,她身子沒任何變化,到底還是染了溫病,對氣味更為敏感一些。

許景盈聽後還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白太醫為虞清光診了脈,只是叮囑虞清光好好休息,按時用藥,莫要往外頭跑,平日裏在房中開窗通通風便可。

煙景這麽一聽,連忙跑過床邊推開窗欞。

一股風恰好迎著窗欞吹進了房中,虞清光眉頭一蹙,又是抵著胸口幹嘔了起來。

她隱約感覺又聞到了那股奇怪的香氣。

這白太醫原先是民間郎中,因治好過許多疑難雜癥,才被請進宮中為貴人診治,瞧見虞清光這副模樣,心中也起了疑。

他走到窗前嗅了嗅,蹙起眉,喃喃自語道:“可是有什麽氣味兒?”

說著,那視線便落在外頭院中的兩株梅樹上,外頭圍了一圈磚瓦,裏頭的泥土瞧著極為松軟,即便是剛下過雨,也能瞧見不久前才翻新過。

白太醫捏住鼻子,憋了會兒氣,後又松開深吸一口氣,才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

那味道混在殿中的熏香裏,險些叫他沒聞出來。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宮娥,問道:“院中的梅樹是翻了新土?”

宮娥點頭道:“以往每到夏藐時日,都會翻土往梅樹下種些花肥,到了冬季梅花才能開的格外好。”

“什麽花肥?”

“是一種野草,叫紫雲英。”

白太醫眉頭蹙的更深,連連搖頭,“不對,紫雲英是藥草,不該有這種香味。”

他指著那兩株梅花樹:“去,挖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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