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5章 第065章

關燈
第065章 第065章

鄢容並沒有聽墻角的習慣, 也相信虞清光。

他走出竹林,在拱門外站著。

不多時,鐘子盈便率先走了出來, 他瞧見鄢容後,腳步一頓, 頗有禮數的對他拱了手:“今日叨擾,告辭。”這才轉頭出了拱門。

鄢容連忙吩咐聞錦:“送鐘大人回去。”

聞錦抱拳點頭,小跑著跟上。

這時,虞清光也走了出來, 她走的慢吞吞的,眉頭微微蹙起,表情有些凝重,似有什麽心事。

鄢容瞧了一眼,迎上去, 再次拉住她的手,“怎麽了?他跟你說了......”

“什麽話”還未出口, 便被鄢容及時吞了下去。

這般問, 倒顯得他並不信任虞清光似的, 他頓了頓,轉口道:“你面色看起來不太好。”

虞清光知道鄢容心中所想,她不打算隱瞞,況且他與鐘子盈也沒說什麽僭越的話,只是如實道:“我與他沒什麽,只是他的有些言行,陌生的像變了個人。”

陌生?

鄢容想到了方才鐘子盈的那些心思, 這恐怕不是像變了個人,而是他本就是那樣, 虞清光只是一直被他瞞在鼓裏。

鄢容問道:“所以,你在擔心他?”

虞清光不確定鐘子盈的那番話是真是假,亦或許更像是他在氣急時說的胡話,至少以她對鐘子盈的了解,鐘子盈從未像今天這般失態過。

擔心也不算,只是讓她有些想不通。

鐘子盈乃文人雅士,家世清廉,那般出身的人,將自己的聲譽看得尤為珍重,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更不是不沾不碰,鄙夷至極。

那些從他口中說出的話,恐怕也只是說說而已。

“沒有,”虞清光搖了搖頭,不再去想,擡眸迎上眼中的視線,“走吧,母親還在等我們。”

見虞清光不說,鄢容便也不問,橫豎虞清光如今已嫁作他的妻子,日後發生什麽,他自會護她無虞。

兩人在竹林耽擱的時間不久,待見到了譽王妃,那剛斟的茶還有餘溫,譽王妃一瞧見兩人,便連忙歡喜的招手:“快過來,娘瞧一瞧。”

虞清光自打嫁入譽王府,便於鄢容冷戰了八日,平日裏鄢容人都瞧不見,虞清光也只是自個兒個譽王妃請過安,其餘時間都在房中,今兒個這算是兩人頭一回在譽王妃面前出現。

譽王妃拉住虞清光的手,又是捏又是揉的,“呀,好孩子,這手怎麽這麽涼?”

虞清光楞了一下,被譽王妃這話說的有些摸不著頭腦,她下意識捏了一下手,手心溫柔,並不覺得涼。

可以下一秒,便見譽王妃將自己腕上的一串花紅柳綠的鐲子全扒了下來,順著虞清光的手給推到了她的腕上:“娘這玉溫溫潤潤的,養人,帶上之後保管你全身都暖暖和和的。”

虞清光低頭一瞧,那鐲子顏色各異,有寬有細,色澤均是上乘珍玉,串在一起足足有五六個。

這哪裏像是隨手帶著的玉鐲,倒像是特地全都到戴到腕上,就等著見她時給她似的。

就光虞清光嫁入譽王府這幾日,譽王妃隔天便給她一箱箱的送首飾來,都是不曾用過的新東西。

只是虞清光嫌它貴重,又不曾出面見人,便沒有用上,許是譽王妃見虞清光不用,這回便改了方式,親自戴給了虞清光。

虞清光知曉譽王妃好心,便沒有推脫,只是對著譽王妃點了點頭,笑道:“多謝娘親,這鐲子兒媳很喜歡。”

譽王妃嘖了她一聲,“什麽兒媳不兒媳,咱家可沒那麽多亂七八糟的破規矩,你就是娘面前我來我去,娘都不會怪你,娘就聽的慣這個。”

說著,她拉著虞清光上下看了一番:“娘給你的那些首飾呢?都是些破銅爛鐵,別當什麽珍貴玩意兒,在家也得戴知道嗎?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心裏也高興,一天換一套,不喜歡了娘再給你打個幾十套,有的是錢。”

譽王妃說的都是體己話,虞清光也安安靜靜的聽,面色始終帶著笑意:“謝謝娘,我知道了。”

鄢容知道譽王妃話多,一說就停不下來,便及時截回話:“娘,你叫我們過來有什麽事?”

經鄢容這麽一提,譽王妃這才想起來正事:“倒也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她拍了拍手,外頭便進來三個端著托盤的丫鬟:“娘去織寶閣給你們兩個打了三套新被褥,料子都是蠶絲的,睡著可舒服了,這睡眠啊,是最重要的,晚上睡不好,第二天就沒精神,這一沒精神,什麽都沒心情做了。”

鄢容有些無奈:“我們知道的娘,你不用操心。”

譽王妃瞥了鄢容一眼,似是嫌他多嘴,再看向虞清光仍舊是那副笑臉:“好了,娘知道你們年輕人不愛聽這些嘮叨,娘就就不多說了,快回去吧啊,你們兩個吃好睡好過好,才是頭等的大事。”

虞清光笑著點了點頭:“謝謝娘,那我們就回去了。”

譽王妃松開虞清光,對著兩人擺手:“去吧去吧,我也困了,再睡個回籠覺。”

兩人辭別譽王妃,便回了院中。

隨同那送過來的三套被褥子,還有譽王妃又準備的三匣子首飾。

那床褥料子虞清光摸著確實舒服,便支人將新褥子給換上了。

這一來二去,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按往常習慣,該是虞清光沐浴的時候,她也沒管鄢容,只是吩咐淺橋備水,簡單沐浴了一下,擦著頭發回來時,卻見鄢容在房中坐著,頗有些顯得局促。

她這幾日虞清光在房中不是看書便是休息,或是在院中照料些花花草草,安逸的不得了,哪裏有想過鄢容的存在。

虞清光走過去,坐在床上,鄢容自然而然的接過她擦著頭發的手巾,站在她身側親自為她擦拭頭發。

她也沒阻攔:“你不去洗洗?”

鄢容:“給你擦完頭發。”

鄢容手上輕柔,捋過虞清光的頭發慢吞吞的擦拭著,動作卻略顯生疏。

虞清光坐了一會兒,突然嘖了一聲,鄢容手上動作也隨之一頓:“怎麽了?”

虞清光如實道:“你這樣擦太慢了,一個時辰都幹不了。”

說罷,她又繼續道:“可以重一點,不會疼的。”

鄢容心領神會,便調整了一下力道,重新為虞清光擦拭。

女子烏發三千,柔順明亮,鄢容拿著手巾拂過時,帶著潮潤和陣陣香氣縈繞在鼻息。

鄢容手上不停,開口問道:“你用了香發散?”

虞清光點頭:“是茉莉香。”

鄢容輕輕嗯了一聲:“很好聞。”

兩人這麽一來一回的幹巴巴的說話,虞清光只覺得想笑。

平日裏也不見鄢容這般,怎麽今天聽著像是嘴笨的連句話也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她抓住了鄢容正在為她擦頭發的手,擡頭去看他。

鄢容被她看得莫名,也停下手中的動作,垂眸問道:“怎麽了?”

虞清光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半息,慢吞吞道:“鄢容,你有些反常。”

她沒有給鄢容說話的機會,而是將他手中的手巾拿過來:“你先去沐浴吧,我叫煙景來擦。”

虞清光說著便去喚外面守著的煙景,煙景推門進來,甫一瞧見鄢容,腳步也是一頓,頗有些不太習慣的模樣。

煙景垂著額頭,對著鄢容喊了一聲“姑爺” ,便走過去站在虞清光身側,拿過她遞過來的手巾。

鄢容自當看出了煙景方才片刻的遲疑,照這麽看,他倒是更像是那個多餘的。

就連煙景手上動作都那比他順暢。

虞清光見鄢容不動,又催促了一句:“去啊,淺橋備好了水。”

鄢容見外頭天色確實黑了,自己也沒什麽可忙的,便只好點了點頭,去了浴房。

再出來時,房中便只剩下了虞清光一人,她擦好了頭發,用一根綢帶輕輕捆著,身著褻衣靠在床上。

床邊放著一個梨木小幾,上頭擺著幾本書,虞清光手裏也拿著一本翻閱。

她看得入迷,絲毫沒註意到鄢容過來,只等跟前攏過來一道影子,掩住了光,虞清光這才擡頭:“你好了?”

鄢容坐在榻邊,朝著她手中的書上看了一眼:“在看什麽?”

說著,便順勢掃了一眼那話本的外封,眉頭陡然皺了起來。

“盈盈?”很顯然,這話本的書名,讓他想到了不該想到的人。

虞清光見他面色突然一變,稍有茫然,可轉眼心中便明了,她撥了一下書的頁數,發出沙沙的聲響:“一本志怪話本,裏頭的狐妖叫盈盈,挺有趣的。”

鄢容自顧湊過去,將那話本從虞清光手中拿過來,甩手便扔在了地上,那“盈盈”兩字正好正面朝上。

虞清光“哎”了一聲,責怪似的瞥了他一眼,不免覺得好笑:“不過是本書而已。”

鄢容並不應她的話,“你喜歡聽這種志怪異聞?我這裏有許多,不若以後都由我來講給你聽。”

虞清光見鄢容坐在榻邊靠近自己,便不由得往裏頭退了退,給鄢容讓出位置來,似笑非笑道:“你說的不見得有人家寫的好看,我總要先聽聽試試。”

鄢容上了榻,順手又將帷帳放了下來,剛想開口,又瞥見了那地上的“盈盈”二字,便轉口道:“自然會比那什麽盈盈聽起來要精彩的多。”

說到盈盈兩字,鄢容還特地加重了音。

虞清光聽他語氣古怪,便往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又在這咬文嚼字了,這只是個志怪話本。”

鄢容只裝作聽不懂她的話,順勢便拉住了虞清光的手:“我也只當他是個無足輕重的話本。”

虞清光見跟他說話費勁,便一把將手抽回,拉著錦被躺了下來,“懶得跟你計較,你的志怪異聞呢?不是說要講嗎?”

鄢容看著榻上躺著的女子,一時有些失神。

如算的不錯,這應當是虞清光頭一回與他同床共枕,先前雖也有過幾次,但雙方各自都有些不該有的心思。

他方沐浴出來時,還有些無措,更不知道要如何順理成章的跟虞清光一起睡下,到時候虞清光再攆他走,他又該怎麽做?

鄢容思慮多了些,卻不想一切都這般順其自然。

他上榻躺下後,也自然而然的攬住了虞清光的腰身,便再無其他動作。

兩個人靠的有些近,虞清光也沒有推開鄢容,只是擡眸看著他:“你不會熱嗎?”

鄢容搖頭,“還未到夏日。”

虞清光抿了抿唇,“好吧,你開始講吧,我也要聽一個狐妖的。”

鄢容看著虞清光,垂眸輕聲道,“為什麽要聽狐妖?狐妖最會蠱惑他人,吸□□氣,還會吞吃人心,被稱之為兇獸。”

虞清光不以為然:“都是些偏見。”

鄢容問道:“為何這麽說?難不成你也是狐妖變的?”

虞清光點了點頭,一副篤定的語氣:“是啊,你不知道嗎?堂堂譽王二公子,該不會連自己的親自娶過門的妻子是人是妖,都分不清楚?”

鄢容聞言便笑道:“先前的確並不知道,但如今知道了,是慣會蠱惑人心的妖。”

虞清光問道:“那你不害怕?我可是兇獸。”

鄢容:“為何要怕?這只能說我比天下的其他男人都強,不然,狐妖為何偏偏要嫁給我?”

虞清光被他說的一笑,而後擡手,拂過少年的臉頰:“如果我真是狐妖的話,那你是什麽,甘願為我獻上真心的凡人?”

鄢容側過臉,緊緊地貼著虞清光的手心:“如果你是狐妖,我便是蛇妖。”

“為何?”虞清光問道。

“和你在一起時,我便可以化作真身,將你緊緊的纏繞起來。”

他聲音低緩,微微有些啞。

帷帳雖放了下來,但外頭的殘燭仍舊投進了些微弱的光影。

鄢容的臉隱在光影下,讓虞清光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手上是溫熱的觸感,指腹一一拂過少年的鼻尖和唇。

半晌,虞清光才突然笑了一聲,那笑中盡是了然。

“鄢容,”虞清光輕輕喚了他的名字:“你在害怕?”

鄢容擡手,抓住了虞清光覆在自己頰邊的手,使她的手心能夠貼合自己。

他聲音平靜,低低應道:“嗯,是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