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0章 第050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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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第050章(二更)

夜色濃郁, 素衣巷位置偏僻,路上便鮮有燈籠照路。

一條悠長的小道盡頭,才微弱的看到兩個燈籠掛在宅院前。

宅院門緊閉, 也並未掛上匾額,看起來有些破舊。

越過大門, 裏頭卻掛著數盞通亮的燈籠。

虞清光手中抱著暖爐,裹著披風,一個人坐在臺階上發呆。

她頭頂便是懸掛著的燈籠,裏頭似乎是新換的燈油, 正好能將她周身的一片區域照亮。

晌午的兩道聖旨,猶如一記悶錘落在她心中,讓她久久難以緩和。

她甚至不用猜便知道,這兩道聖旨必然同鄢容有關。

可鄢容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似乎從一開始都對鄢容表現出,強烈要離開的意思, 但是鄢容似乎從來都不願意放她走。

可是虞清光自己明白,她之所以不想留在鄢容身邊是因為害怕。

她回想起來當初在袖月樓時的回憶, 讓她覺得自己再一次失去了自由。

更何況, 她只想和自己的爹娘在一起。

除此之外, 還有另一層原因是——

虞清光和鄢容的身份差距太大,以她的身份和過往,恐怕只能做妾。

她不確定,也不知道鄢容會不會如此。

但恰恰是因為這樣的不確定,才會讓她退縮,躲避。

這些種種原因堆疊起來,變成了她必須要走的意念。

那時她把這些信念稱之為, 她想要自由。

但這一刻,虞清光徹底茫然了。

那個時候, 她想要的真的就是自由嗎?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鄢容自己為什麽要離開,哪怕能和自己感同身受的翟星霽,虞清光都沒有告訴過她,自己為什麽非要離開。

但就是因為她什麽都沒說,鄢容卻把她想要的這些,親手給了她。

同樣的,鄢容更是什麽都沒有說。

鄢容如果真的想要將她留在身邊,完全可以帶她來到京都時就請旨賜婚,但他沒有。

他救了她爹娘,將他們安置在京都,替她爹平冤,在她爹擢升禦史中丞後,才真正的請旨賜婚。

鄢容似乎是提前猜到了,知道她離不開爹娘,所以讓他爹升遷入京。

或許知道她覺得自己不願意做妾,特地為她爹恢覆官職,讓她以禦史中丞嫡女的身份嫁給他做妻子。

曾經她的害怕,她的躲避,甚至在這一刻都變得若有若無。

那她當初的堅持,真的是自由嗎?

虞清光一陣恍惚和茫然。

她擡眸,看向頭頂的燈籠。

燈籠裏頭的燈芯及亮,她甚至可以看到環繞著燈籠周圈打轉的小蟲子。

忽而一只飛蛾飛了過來,它先是立在燈籠外側,而後飛走,朝著燈籠撞過去。

隔著一層紅色的燈籠紙,飛蛾渺小的身軀只能被一次次的阻隔在外,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幾番下來,它終於停下,振翅飛走了。

可下一秒,虞清光卻見那飛走的蛾子又折回,它換了個方向,從上方俯沖下去,一股腦飛入了燈籠裏頭。

細小的黑影迎著著光亮處沖去,再也沒了動靜。

為什麽隔著一層紙,飛蛾進不去,卻還要沖呢?

明明是火,為什麽還要撲上去?

虞清光抱著暖爐,指腹摩挲著上頭的鏤空的花紋,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細細的感受著參差不齊的紋理。

直到她指腹被摩挲的有些麻木,甚至沒了知覺,她才松開,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即便是麻木了,她也看不出絲毫的異樣,她用指甲輕輕的掐了一下,甚至完全感覺不到痛感。

是啊,她竟然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當初所求的,並不是絕對的自由。

就像自己摩挲花紋時,當她已經開始習慣一件事時,會徹底失去對這件事的判斷。

她只是在逃避自己不想面對的事,卻美其名曰的稱呼這樣選擇的叫做自由。

只是因為自己被束縛怕了,因此所有的東西只要讓她覺得被限制了自由,就會躲避會害怕,會退縮遠離。

虞清光在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因害怕而躲避選擇,其實又是另一種束縛,是另一種不自由。

是鄢容給了她面對這些的底氣,讓她可以和爹娘在一起,讓她可以有一個足夠的身份來匹配他妻子的位置,讓她不會為自己曾經的過往而自視輕賤。

她也渴望過,但是因為害怕,所以不敢選擇。

她連飛蛾的勇氣都沒有。

甚至她從來都不知道,這樣的害怕,是可以克服的。

在害怕和束縛中克服這些,獲得自由,才是她真正意義上追求的東西。

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夠堅定選擇自己想要的,不會被任何事情影響,也不會被任何事束縛。

更希望有人堅定的站在她這邊。

鄢容給了她選擇的權利,且義無反顧的站在她這邊,哪怕被她傷害過,無數次欺騙過,他也從未改過主意。

虞清光腦中只覺得什麽東西倏的散開,讓她身子不由得顫了一下,引得她渾身一陣激靈。

而後,她思緒又放空了片刻,這才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天色,還不算晚。

若是這個時候去找鄢容,興許他還未睡下。

虞清光連忙抱著暖爐站起身,還未下臺階,卻聽見一道輕微的落地聲響從遠處傳來。

她循聲看過去,竟是瞧見了一抹明橙色衣袍。

是翟星霽。

虞清光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個時候找過來,甚至還知道她住在哪裏。

她下了臺階,朝著翟星霽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翟星霽笑笑,並不回她,視線在虞清光身上停留半息,這才問道:“你要嫁給鄢容?”

虞清光沒想到他來是為了這件事,聞言也只是輕蹙了一下眉頭,岔開話題道:“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翟星霽向來是個識趣的聰明人,虞清光以為自己避開這句,翟星霽便會不再追問,卻不想他仍舊看著她,又問了一遍:“你要嫁給鄢容?”

“......”虞清光擰起眉,有些疑惑的看著翟星霽。

翟星霽忽而笑了一下,看著虞清光神色認真道:“你若是不想嫁,我仍然可以帶你走。”

虞清光她稍稍一楞,越發的不解,“你這是......”

她只是發了一個音,便沒了下文。她很少見過翟星霽如此正經的模樣,甚至讓她有些陌生。

兩人就這麽看著對方,一個面色認真,一個卻是有些匪夷所思。

虞清光自然明白翟星霽為何如此開口,畢竟前兩次,她的確是求情翟星霽幫她離開,可如今她與鄢容是皇帝賜婚,若是翟星霽幫她逃婚,皇帝怪罪下來,他承受得起嗎?

思及此,虞清光遲疑了片刻,對著他搖了搖頭:“謝謝你。”

虞清光聲音並不大,但落入翟星霽耳中,卻異常的清晰。

他似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眸色一閃,轉而快速的恢覆了正常。

不過瞬間,他又變回那副紈絝的模樣。

翟星霽低頭輕笑,一副懶洋洋的語氣:“也對,如今我是不是要稱呼你一句,禦史中丞的嫡長女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我說前些日子鄢容為何要將譽王府對面的府邸修葺,原來是為禦史中丞準備的。”

虞清光只覺得這話聽著熟悉,仔細一想,發現翟星霽說的,便是自己當初出譽王府時,瞧見的對面那條街的府邸。

當初淺橋只是說是賞給探花郎的,卻不想鄢容提前修葺,竟是為了這一刻。

也就是說,鄢容一早便知道,他爹會升遷入京?

可那是探花郎的府邸,與她爹又有什麽幹系?

翟星霽見虞清光狐疑,便笑著開口,那話中有著濃濃的調侃:“我說,你該不會不知道,虞大人先前是皇帝欽點的探花郎吧?”

虞清光老實搖頭,她的確不知。

她自小便在褚州長大,因為她一直以為自己的爹只是個小小的縣令。

翟星霽見勢便笑了一聲,笑罷卻是環著手臂,看向虞清光,不再開口。

那視線落在虞清光身上良久,似乎黏在了上頭似的,讓虞清光極為不自在。

直到虞清光被盯的頭皮有些發麻時,終於擰起眉頭,忍不住問了句:“你一直看我做什麽?”

翟星霽拖長了音調“嗯”了一聲,歪頭看向虞清光,問道:“你要不要,聽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虞清光聞言看向他,雖並不接話,但那眸中的興趣卻是表露了她的內心。

翟星霽便低笑一聲,自顧自的開了口:“多年前,褚州大亂,官逼民反,聖上便派去他新點的探花郎趕往褚州任職縣令,治理反亂。在褚州的那些年,這位探花郎公正廉潔,將褚州治理的井井有條,皇帝心中喜悅,便詔他入京述職,準備擢升。”

“這位探花郎當日回到京中天色已黑,本應由譽王安置歇息之處,進入宮中,可譽王卻因玩樂耽誤了。好巧不巧,探花郎當晚無意中撞破了一個驚天秘密。”

“探花郎因為譽王的過失,鋃鐺入獄,家眷老小皆被發賣,而譽王心生愧疚,便將其妻女贖出,還贈予大筆錢財。”

“而後,探花郎一家隱姓埋名南下,來到縈州生活,四年後,探花郎的女兒覓得良婿,正欲奔赴上京,卻不想大婚之日被上京派來的使持節搶親。但她並不知道,這幾年來,曾經將探花郎送入獄中的人,時刻都暗中監視著她們。若她當真隨同良婿入京,當日便會亂箭射殺。”

“不過,好在探花郎的女兒很幸運,躲過了兩次刺殺,平安來到了京都。但這探花郎卻並非如此,遭遇刺殺那日,箭支穿過了他的心臟,險些——”

話落,虞清光再也聽不下去,她面色驚懼的打斷他:“翟星霽!”

她心跳的極快:“你......為何會知道的如此詳細?”

翟星霽所說的故事裏的人十分明顯,便是虞霍和她。

虞清光雖面色尚且無異,但看向翟星霽時,那瞳孔微縮,似乎有些心悸。

翟星霽看了虞清光一眼,卻是垂眸笑了起來。

他越笑,聲音越大,低垂著頭,似乎身子都在顫抖。

那高束的發絲瞬間他的肩頭滑落,貼過他的耳側,掩在身前。

翟星霽笑了許久,這才停下,他擡手將身前的發絲撩到身後,顯出了他耳垂上的耳珰。

他的耳珰向來都是帶著墜,或細長,或寬大,混在發間,亮晶晶的極為好看。

虞清光仔細看去,卻見翟星霽耳垂上墜著的,是一個月牙形狀的耳珰,彎月外側的尾端還描著波浪似的曲線。

虞清光只覺得有些熟悉。

她擰起眉頭,卻又在這時半分也想不起來。

波浪似的曲線......

虞清光眸子猛地瞪大,而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當初刺殺她的那只箭羽,尾端刻著的月牙痕,便是如此形狀。

思及此,虞清光再次看向翟星霽。

後者仍舊那副笑盈盈的表情,見她看過來時,甚至還挑了挑眉,玩味的問了句:“怎麽了?”

虞清光只覺得那玩味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猶如被毒蛇頂上的感覺,讓她渾身發冷,一下子從頭麻到腳。

她有些不受控制的後退兩步,再看向翟星霽時,眼中便多了些防備。

她咽了口唾沫,擰起眉頭,語氣有些艱難:“要殺我的人。”

虞清光頓了頓,又問道:“......是你?”

翟星霽似乎早有預料,被虞清光直接問出,竟是面色不改,聞言也只是厄瞇起了眸子,看著虞清光輕笑。

“沒錯。”他十分坦蕩,笑吟吟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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