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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第041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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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第041章(一更)

虞清光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的, 她只記得自己為鄢容清理背上的傷口時,鄢容對她說了許多話。

他說自己對他並非無意,還要讓她遵從自己的內心。

......

虞清光有些茫然, 到底什麽才算是遵從自己的心?

難道她一直都沒有遵從自己的內心嗎?

她想要和父母回縈州,或是去別的地方, 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這並不算遵從內心嗎?

難道要為了自己對鄢容的那點“心亂和意動”,來拋下她心中所求,留在鄢容身邊?

虞清光覺得無法接受, 甚至覺得離譜。

她還沒到舍近求遠,為了那點感情放棄更多東西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鄢容並不是在留住她,而是在囚禁她。

虞清光並沒有再多想,而是洗漱了一番, 躺下睡了。

她明日還要去馬場騎馬,將這馬術學會才是當前要事。

當晚, 虞清光做了個夢。

她夢到了爹娘。

只是這個夢算不得好。

她爹肩頭被一支箭穿過, 留下一道血窟窿, 正往外汩汩的湧著血。

江妙語跌坐在地上,抱著虞霍哭泣。

她還看到,穿過虞霍肩頭的那只箭羽,深深紮入後面的地上,箭支尾端,用銀漆瞄了一個月牙痕。

那痕跡與上次她被刺殺時的箭支痕跡一模一樣,彎月外側的尾端還描著波浪似的曲線。

爹娘似乎看到了她, 大喊著讓她快跑。

而後她看到遠處一道銀光閃過,朝著她快速逼近, 虞清光嚇出了一身冷汗,可雙腿卻如被釘入地面一般,半分都動彈不得,直至她親眼看著那箭羽穿過她眉心。

她驚呼一聲,猛然坐起身。

外頭已大亮,日光偷著窗牖半開的縫隙,在地上留下斑駁光影。

屋內的榻上,透過朦朧的紗帳,可以瞧見那裏頭散著發的單薄身影,還在微微發著顫。

煙景聽到了屋內的動靜,連忙推門進來,將帷帳掛上。

她瞧見虞清光臉色難看,便連忙湊過去,為她擦拭額頭上浸出的汗:“小姐怎麽了?被夢魘著了?”

聽見煙景喚她,虞清光這才緩過神來。

她撫上自己的胸口,感受自己猛烈的心跳聲。

上次這般心悸的感受,還是四年前她爹上京述職,當日下午,家中便闖入了一隊人馬,將她和娘親帶走關入了牢獄。

虞清光眸中浮現一抹恐懼和慌亂。

她的預感向來準確,就連心悸感也與四年前一模一樣。

難道爹娘真的出什麽事了?

她該怎麽辦?

煙景見虞清光眼眶發紅,甚至隱隱有落淚的趨勢,她便嚇了一跳,連忙抓住虞清光的手,“到底怎麽了小姐?你別嚇奴婢啊!”

虞清光回頭看向煙景,小姑娘眼巴巴的看著她,眸中盡是關切,她鼻子不由得一酸。

煙景年僅十七,比她還要小三歲,平日裏活潑好動,對她也十分上心,她向來都把煙景當自己的妹妹看。

煙景跟著虞清光從縈州來到京都,甚至還為她擋了一箭,虞清光知她真心,自然不會把心中這些疑懼告訴她,讓她也跟著心驚。

虞清光連忙用手背蹭掉眼中即將要落下的淚珠,將煙景的手拉開道:“沒事,先服侍我盥漱吧。”

煙景哪裏看不出虞清光的反常,被虞清光推開後她又湊了過去,不信似的:“真沒事?小姐你不要騙我!”

虞清光對著她笑了笑,連忙推著她催促:“都說了沒事,快去吧。”

煙景並不信虞清光心中無事,可又實在拗不過她,便只好作罷。

虞清光用了膳後,便急急出了門,去了馬場。

今早的那場夢,她不想用最壞的結果去想,可她卻不能不放在心上。

她現在無法離開譽王府,只能認真學好馬術,等她同翟星霽離開時,也好能夠早點回到縈州去見爹娘。

上半日陳修衣並未在馬場,虞清光便自己練了一會兒。

馬場自有供人歇息的雅間,到了晌午,虞清光便上樓歇息了一會兒,同淺橋和煙景用了膳,這才又到了馬場。

早上日頭還晴亮,過了晌午便微微轉陰,自然也方便虞清光騎馬。

虞清光只聽小廝說,陳修衣上午告了假,說有家事要處理,下午再來,卻不想到了下午仍舊沒見到人,便不由的問了一句。

那小廝也不清楚,只說替虞清光問問管家,便轉身去了。

小廝從馬場出來,一路朝著樓閣走,轉問了好幾人,才循跡找到了管家。

三樓亭臺視野最是開闊,上頭有篷布遮陽,前有綢紗避風,大眼望去能將整個馬場都覽入眼中,實在是個觀景的好位置。

管家就在亭臺前,弓著腰,正對著翟星霽匯報著什麽。

翟星霽一襲明橙色衣袍,負手立在欄前,他個子高,那篷布懸著的垂穗被風撩過,輕輕擦滑著他鬢上的冠。

小廝循著翟星霽的視線望過去,正好看到了那靠近河溪的馬場,正是方才問他話的女子所在。

他僅瞄了一眼,便垂下眸子,視線盯著翟星霽的袍尾。

他見到翟星霽的次數不多,可卻也知道這位是主子。

每回見他,都是那身明艷的橙色緞子,若深究下來,方能發現差別。

差在那袍尾的繡線上。

繡線有時是鏤花的,有時是暗紋,更多的是彎曲的銀紋,那銀也不像是線,像是將銀子碾碎,鍍上去的銀箔。

他時常會想,若是扣下一點,也能抵幾錢銅板。

管家聽見腳步聲,便回頭問了句:“做什麽?”

小廝連忙剛收回視線,垂眉道:“虞姑娘見陳騎師今日告假,問了緣由,小的便來問問您。”

管家平日裏管得事務多,見小廝過來還當是有什麽要事,卻不想是這般舉足輕重的小事,當即沈了臉色,斥道:“不長腦子的蠢貨,這種事也要來問?滾下去。”

小廝挨了頓罵,只好灰頭土臉的弓著身子下樓。

剛一轉身,便被人叫住。

“慢著。”翟星霽轉過頭來,看著管家問陳修衣緣由:“她為何告假?”

管家揣著手,笑的恭敬:“陳騎師說親人身體抱恙,請了半日的假,但是下午卻沒來,也沒托人送話,小的只當她沒處理完瑣事。”

翟星霽應了一聲,吩咐道:“教人去瞧瞧,莫要出了什麽事。”

管家連忙點頭恭維:“是是,小的這就去。”

說著,他還轉頭給那小廝遞了一眼,小廝會意,連忙跟上。

翟星霽叫住小廝,淡淡道:“你不必再過去傳話,我去就行。”

小廝應聲,便跟著管家下了樓。

翟星霽立在欄前又觀望了會兒,只見虞清光動作熟練不少,手中拉著馬韁,掉頭轉彎也十分流暢。

他心中驚覺虞清光學的實在是快,雖說他這馬場裏的馬都是馴過的,不易驚馬,甚至連跑也算不上,可這才三日而已,竟是讓虞清光學了個有模有樣。

翟星霽收回思緒,轉身下樓,朝著馬場走去。

虞清光又跑了兩圈,沒等來那問話的小廝,卻見翟星霽朝著她走了過來。

她仍舊還記得宮宴那日,翟星霽嗤笑著離去的背影。

虞清光覺得自己那些話觸怒了翟星霽,便有一段日子不會見他,卻不想翟星霽沒事人似的,拉開馬場的圍欄,歪著頭對著她笑。

這會兒正好太陽從雲中探出,光落在翟星霽身上,將那橙色緞子照的更加明艷,袍尾的銀紋也溢出刺目的光來。

“看來陳騎師教的不錯,才讓你這般惦記她。”

聽他提到了陳修衣,虞清光便問了句:“她怎的告假了?”

翟星霽走上前,對著虞清光擡手,“她家人身體抱恙,我已遣人去她家中問候了,不必擔心。”

虞清光見他對自己伸手,似乎是要接她下來,便拒絕了:“不用,我自己能下。”

她剛想動身翻身下馬,卻見翟星霽噗嗤笑出了聲,他笑了好一會兒,這才擡眸看向虞清光,眼中帶著戲謔。

“我可沒想要接你下來,”說著,他又勾了勾手指,“把馬韁給我。”

知自己想岔了,虞清光便有些尷尬,她抿了抿唇,卻未有動作,而是硬著頭皮問了句:“做什麽?”

翟星霽直接擡手,作勢要將虞清光手中的馬韁奪過來,卻見她反應極快,一擡手,竟是躲了過去。

虞清光見他沒拿到,不由得揚了揚眉,也有些挑釁的意味,似乎這才將被翟星霽調侃後的尷尬局面扳了回來。

翟星霽只好輕“嘖”了一聲,將手背過去,解釋道:“我見這日頭出來,想牽著馬到樹蔭下,以免曬著你。”

“沒那麽嬌貴。”虞清光並不在意。

“好吧。”翟星霽應了聲,便轉口問道:“今日陳騎師不在,可要我來教你?”

虞清光搖頭,“不必,她將動作都教會與我了,我只消勤練就好。”

翟星霽聽她說到“教會與我”後,便下示意挑了眉,眸中並無他意,而是笑著讚賞道:“你比我想象中學的還要快。”

虞清光應下了誇獎,“畢竟我學騎馬不是為了消遣。”

翟星霽笑了一聲,並不否認。

虞清光又問道:“怎麽樣?要不要同我比一比?”

“和我比?”翟星霽挑眉,“你贏不了我。”

“我知道!”虞清光並不在乎:“我只是想看看我學的怎麽樣。”

翟星霽點頭,托著尾音“嗯”了一聲,開口道:“也不是不行,不過你也知道,你身下的這匹馬是特地馴化過,給京中的小姐們騎的,比起來沒意思。”

虞清光有些意外,她先前見這馬溫順非常,她只安撫了片刻便能任由她騎上,只當這馬是於自己有緣,卻不想早已是被馴化過了。

“你要換馬?”

“自然。”

虞清光沒有猶豫,幹脆點頭:“可以。”

翟星霽見她應下,再次朝著虞清光伸出手,要接她下來,那雙眸子笑盈盈的看著她。

虞清光沒好氣的瞪他,沒有說話,自己翻身從馬上下來。

被瞪了一眼,翟星霽也沒有半分不自在,他收回手背過身去,看著虞清光的眸子笑意更甚,似乎心情更好了些。

循朔得了翟星霽的吩咐,便去不遠處的馬廄牽了兩匹新的馬來,一黑一白,均身體健碩,四肢修長。

虞清光看了一眼,竟是比自己騎的馬匹馬要高上不少。

翟星霽接過馬韁,將白馬牽到虞清光跟前:“別擔心,這也是馴服後的馬,只是與你身下的馬匹略有不同。”

虞清光接過馬韁,踩著馬鐙翻身上去。

見她毫不含糊,利落騎上,翟星霽也跟翻身上馬,牽著馬韁跟在她後頭。

兩人去了一處更大的馬場,比試內容是先折返跑兩圈,後繞圈跑兩圈,誰先跑完便是誰硬。

虞清光只道簡單。

翟星霽見她應的爽快,便提醒了一下:“你最好拉緊馬韁,免得摔下來。”

虞清光點了點頭,卻並不應他,而是率先拉著馬韁,一夾馬腹,朝著馬場盡頭跑去。

“我還沒喊開始!”翟星霽在後面喊了一聲。

見虞清光並不應,翟星霽有些無奈,也只好跟上。

這個馬場大小約莫足有虞清光尋常練習時的三四倍,虞清光先前只覺得翟星霽言過其實,等她真正換了匹馬騎上後,才知翟星霽所言非虛。

身下的馬跑的極快,顛簸非常,猶如翻湧的浪花,讓她坐都坐不穩。

她剛想減下速度,卻見身後急促掠過一道明艷的衣角,蕩起一片塵。

而後馬蹄高揚,利落的調轉方向,與她擦肩而過。

兩人對視時,翟星霽還對她揚了揚眉。

這時,虞清光卻是一個沒留神,身下的馬掉頭事一聲長嘯,高揚起馬蹄,她直接從馬背上重重摔了下來。

翟星霽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驚呼,便知是虞清光摔下了馬,他勒馬回頭,只是坐在上頭看她,問了一句:“沒事吧?”

虞清光摔的屁股發麻,骨頭都隱隱作痛。

她直接被摔蒙了,甚至還有些難以置信。半晌才回過了神,而後心中浮現一抹懊惱。

先前那匹白馬的速度,與現在這匹根本無法相比,就連調轉折返時的速度都讓她猝不及防。

她竟然會覺得,自己三天就能學會的東西也不過如此。

虞清光緩了片刻,便撐著身子站了起來,怕掉身上的灰塵,繼續騎上馬:“沒事,繼續。”

見她較真,翟星霽也不再開口,卻並不再超她,而是慢吞吞的跟在虞清光身後。

果不其然,虞清光在第二次折返時,又從馬上摔了下來,她不服輸似的,繼續爬上去,在第三次掉頭時終於穩住了身子。

翟星霽連忙拍手叫好,誰知剛說完,虞清光卻又摔了下來。

虞清光連摔三次,不是屁股著地,就是腿著地,疼得她齜牙咧嘴,只覺得渾身都要散了架。

見她還要起身,翟星霽到底是看不下去了,連忙從馬上下來,扶著虞清光起了身:“行了行了,就到這裏吧。”

虞清光推開他,拍打著身上的塵土,“還沒比完。”

翟星霽有些失笑,他只好收回手,環著手臂,無奈的看著虞清光道:“這麽認真做什麽?你又贏不了我。”

聞言,虞清光手一頓,擡眸迎上翟星霽的眸子,淡淡道:“我不是為了贏你。”

虞清光收回視線,作勢要繞開翟星霽,卻被翟星霽擡手攔住,他嘖了一聲,抓住了虞清光的手臂:“你在較什麽真?”

他不等虞清光開口,便扯著她的手臂往茶棚走,虞清光掙脫不開,只能由他拽著。

翟星霽將虞清光按在凳子上,又為她倒了杯茶水,自己也坐下,狀似不經意開口道:“這種東西學個皮毛也罷,不在精,畢竟以後也用不著。”

虞清光坐下來後,也覺得自己方才是在較真。

心中為自己的沾沾喜喜而覺得丟人,便一心只想著要上去,好讓翟星霽看看她確實學的不錯。

可回過神來後,又覺得何必。

她學騎馬並非是為了給翟星霽看的,翟星霽也不會同她攀比。

虞清光並未應他,而是捧著喝了口茶,這才擡眸看向翟星霽,淡淡道:“我昨晚做了個夢。”

“哦?”翟星霽頭一回見虞清光主動同她說話。

“我夢到了我爹娘。”

虞清光語氣雖然平淡,可那眸中的情緒卻不然,有些恐懼,還有些急切,甚至還有一絲自責和惱悔。

翟星霽大抵猜得出來這個夢不怎麽好。

她又補了一句,“第一次馬上摔下來時,我突然有種無力感,好像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虞清光擡眸看向翟星霽,“我沒想過要贏你,但我的確是在較真,哪怕不可能,我也想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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