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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第0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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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第016章

鄢容燒了一天,即便是喝了藥也沒好到哪去,可他手中事情繁多,硬生生的撐到了晚上,這才昏昏睡去。

因著聞錦被鄢容派走,淺橋自打鐘子盈擊鼓那晚,便再未回來過,許是被鄢容派走做什麽事了。

彼時鄢容身邊並未留人,虞清光只好吩咐煙景為鄢容煮了晚膳後的藥,餵了鄢容後便扶他上榻休息了。

虞清光今早同鄢容靠近了一會兒,雖說時間不長,可鄢容溫病來的烈,多多少少也影響了她一點。

剛過了晌午,虞清光腦袋便有些昏昏沈沈的,時不時的打著噴嚏,便只好上榻睡了一覺。

誰曾想這一覺睡的那般久,睜開眼外頭天都黑了。

屋中早已點上了燈,燭光昏暗,燈芯攏在琉璃燈罩之中搖曳不停。

虞清光坐起身,撩起帳子,喚了一聲煙景。

煙景極快的應聲,撩起珠簾進來,“你醒了小姐,餓嗎?”

虞清光搖了搖頭,她還記得翟星霽給他留的字條,便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煙景:“不久便要亥時一刻了。”

虞清光心道還好,時間並未過去。

她吩咐道:“你去將後頭的窗子打開,等會兒見了什麽都不要出聲。”

煙景聽得疑惑,但還是轉身繞過床帳,走到屏風後面,將後窗給打開了。

她推開窗戶,還朝著外頭左右掃了兩眼,發現什麽都沒有,便轉過身,看向虞清光叮囑道:“小姐,夜間風冷,您可要蓋好被子。”

虞清光輕輕應了聲。

煙景正要轉身走,卻聽身後窗外傳來踩斷枯木的嘎吱聲,一轉頭,竟是有個男人跳了進來。

她下了一跳,剛想出聲質問,卻被那男人搶先一步湊過來,堵住了她的嘴:“噓!”

煙景皺眉,想到了方才虞清光的叮囑,猜出虞清光應當是知道,便閉上了嘴,卻是狠狠地拽住了男人的手臂,給他扯了來。

她一副戒備的樣子,“你是誰?為何半夜翻我家小姐的窗子?”

翟星霽被煙景拽開,並未立刻回答她,而是轉過身窗戶關上,這才回頭看向煙景,“自然是你家小姐邀請我來的。”

說罷,他不再搭理煙景,撫掉衣擺上翻窗時蹭上的灰塵,繞過屏風朝著內室走去。

翟星霽換了身衣裳,褪下了那身紫袍,穿了一襲明橙色的錦緞,衣擺和袖擺勾著白邊,立在昏黃的燭光下,散開的烏發將他面色襯的極為紅潤,也不知是光照原因,或是他這一身的明橙色,屋裏的昏暗竟是都跟著亮了不少。

翟星霽大搖大擺的繞過屏風,擡腳勾著繡凳在虞清光面前坐下,他背靠圓桌,手肘支在上頭,微微偏了頭去看虞清光。

虞清光這會兒已經披好了外衫,半邊帷帳也掛了起來,她看著翟星霽這般散漫卻半句話也不說,不由得蹙了蹙眉。

翟星霽笑了笑:“怎麽了,不歡迎我?”

虞清光只是看她:“翟公子來見我有什麽事,還請快些告知。”

翟星霽撇了撇嘴,面對虞清光這副冷漠的樣子,似乎有些委屈,他半個身子側向圓桌,也不拘束,竟是先給自己斟了杯茶,兀自喝了起來,一邊喝,還一邊埋怨著虞清光:“我大半夜風塵仆仆趕來,虞姑娘也不請我喝一杯茶,真是令人心痛。”

虞清光只與翟星霽論過幾句,便已知道他這混蛋的性子,她沒有遮掩語氣中的不耐,“若是翟公子來只是為了喝茶,那喝過茶公子便請回吧。”

翟星霽聽出了虞清光的不耐,他將茶盞放下,再次轉向虞清光,又是晌午那副笑嘻嘻的模樣:“別生氣嘛,只是逗逗你而已。”

虞清光冷冷看他:“那就有事說事。”

翟星霽點了點頭,笑道:“虞小姐應當知道,明日鄢容會帶你上京吧?”

虞清光:“知道。”

翟星霽挑了挑眉,一副很吃驚的樣子,只是那表情略有些誇張,便顯得十分刻意。

虞清光猜得出翟星霽對她沒有敵意,但見他這副樣子,不免也有些無語,終究是失了耐心,她看向煙景,冷冷道:“煙景,送客。”

見她似乎真的生了氣,翟星霽便連忙坐直身子,“哎哎,別啊,說正事說正事。”

虞清光這才再次看向翟星霽,示意他開口。

翟星霽終於正了臉色,語氣也沒那般吊兒郎當,“我知道你不想去跟著鄢容去,我可以幫你,怎麽樣?”

這樣的話今早翟星霽也這般試探過她,說什麽跟著他甩了鄢容。虞清光並不知他的來歷,但目的實在是明顯,讓她不得不防。

虞清光並不信他,甚至在他剛一開口時,眸中便戒備了起來。

翟星霽看出了虞清光眸中的情緒,便解釋道:“我和鐘子盈是同窗,可以說是發小,關系還不錯。”

聽到鐘子盈,虞清光眸色微變,看向翟星霽時便不再那麽敵對和防備,只是並不太明顯。

翟星霽雖這般說,但虞清光並未完全信服,畢竟鄢容搶親之事,鬧得實在是大,翟星霽從京中而來,也未必不知情,也是有可能胡謅的。

況且晌午他與鄢容寥寥幾句話,她也看不出兩人關系的好壞。

虞清光問道:“是子盈托你來的?”

翟星霽點了點頭,“是啊。”

虞清光淡淡道:“若是他托你來的,你今日來縈州,他今日啟程上京,這時間不對。”

虞清光說話時,翟星霽一直都點著頭,視線半分沒有移開過,聽得十分認真。

待虞清光說完後,翟星霽便搖著頭直笑,並沒有半分嘲弄之意,可偏生又叫他笑的讓人想生氣。

“怎麽就不能是我倆在路上碰見了,所以他才托我的?”翟星霽歪著頭看她。

虞清光默了一瞬,倒也說得通。

她又回想了一下,兩個人行程正好交叉,路上碰見還真有可能。

想通了之後,虞清光再看向翟星霽時,徹底放下了防備,眸色也淡了下來。

翟星霽看著虞清光嘖嘖搖頭,“哎,說虞姑娘防備心重呢,可卻能讓我深夜闖進你的閨房。可若說姑娘你毫無防備之心呢,竟是半點也不肯信我,我這副樣子就這般不正經嗎?”

虞清光視線在翟星霽掃了一圈,眸色不言而喻,只是她並不接話,而是轉口問道:“你要怎麽幫我?”

翟星霽不理她,轉身竟是開始倒茶喝:“哎呀說了這麽多,口渴了。”

虞清光抿住唇,只覺得這人死皮賴臉的實在煩人,但她並未制止,畢竟翟星霽來此是為了幫她,便默默看著翟星霽連飲了三杯茶,實在是忍不住了才問道:“喝夠了吧,可以告訴了我嗎?”

翟星霽仍舊不搭話,而是掀開茶壺的蓋子,瞅了一眼茶壺中的茶,而後看向煙景:“小丫鬟,這茶壺裏的水沒有了。”

虞清光被他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視磨沒了耐心,她徹底擺不出好臉色,帶了些怒氣:“翟公子!你到底想怎麽樣?”

翟星霽連忙回過頭,豎起食指放在嘴邊,視線朝著窗外遞了一眼:“噓,小點聲,可別吵醒了鄢容。”

虞清光也是一嚇,連忙掃了一眼窗外,有些慌亂,便只好皺了眉,對著翟星霽壓低聲音惱道:“你有完沒完?到底說不說?”

翟星霽沒想到自己的反應能嚇到虞清光,便哈哈低笑出聲,“別怕,他不會發現的,他燒得厲害,又被我下了藥,睡得死的很。”

“......”虞清光徹底被他耍的沒了脾氣,默了一瞬卻還是皺眉道:“為何要給他下藥。”

這話沒有質問,反倒是淡淡的語氣。

翟星霽細致的捕捉到了虞清光的情緒,他背靠著圓桌,輕聲問道:“你很關心他?”

虞清光:“沒有。”

翟星霽笑道:“放心,我只剩下了迷藥讓他睡得更熟罷了,並不會傷害到他。”

他又問道:“關心他為何還要走?”

虞清光沒皺眉:“你來若是聊這些的,那就請回吧。”

翟星霽攤手,安撫虞清光,終於是收了調侃的心思,“好了好了,我告訴你。”

“你明日就正常跟著鄢容上京,行到晚上後,他會帶你去驛站歇息,那驛站歸我名下,你呢,最好是同鄢容住一間房,這樣也好打消他的戒備。”

虞清光聽到一間房,不由得蹙起了眉。

翟星霽見她猶豫了,便環著手臂笑道:“他現在身邊沒有能用得上的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可不要因為男女避諱,而錯失良機。”

虞清光點了點頭:“然後呢?”

翟星霽說:“然後就睡覺啊,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叫醒你。”

虞清光擰起眉頭,“你要如何叫醒我?鄢容他有一身功夫,警惕性極高。”

翟星霽站起身來,朝著虞清光走去,他邊走便從懷中摸出一個白瓷藥瓶:“我會用藥,但是為了讓他放下戒備,你要時刻同他在一起,吃喝都要一樣。”

他將手中的藥瓶放在虞清光面前:“這是解藥,你先吃下來,之後我下的迷藥對你自然不管用。”

什麽下藥吃藥的,虞清光被翟星霽的話說的有些發怵,怎麽就非要用上下藥了。

翟星霽自然知道虞清光心中所想,“你不要把鄢容想的太簡單了,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又搶了你的親,鐘子盈可不是省油的燈,哪怕人已經去了京都,鄢容自然會處處提防著。”

他又安慰了一句:“這東西沒有絲毫壞處,放心吃吧。”

翟星霽這番話說的倒叫虞清光楞了神,她跟在鄢容身邊半年,自然知道鄢容的脾性,可鐘子盈......

她與鐘子盈相識四年,從來都只覺得他是個端方君子,她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不一樣的鐘子盈。

翟星霽第一次見有人跟他聊天還能當場跑神的,輕嘖了一聲,彎下腰身,對著虞清光打了個響指,輕笑道:“這都能走神?”

虞清光被打斷思緒,連忙擡頭看向翟星霽,後者將手中瓷瓶扔給她,“記得吃。”

虞清光接過他扔過來的瓷瓶,沒心情跟他插科打諢,擡眸認真問道:“那我父母呢?若是我跑了,鄢容自然還會回來找我,若是我父母尚且還在縈州,他未必不會以我父母做要挾。”

翟星霽這次卻是破天荒的沈默了,他看了虞清光半晌,有些似笑非笑,“看來,你並不了解鄢容。”

虞清光並未挺懂什麽意思,而是疑惑的看向他。

翟星霽挑眉:“沒什麽,放心,他不會是那種人,若是你能成功逃走,讓他再也找不到你,他就是徹底放棄你也說不定呢。”

虞清光有些狐疑,只覺得這翟星霽說話含含糊糊,竟是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一時也被他的話搞得有些無言。

見虞清光不說話,翟星霽便轉過身,朝著前窗的方向走去,揚袖給她打招呼:“走了。”

虞清光見他要翻墻去前院,便連忙喊住他:“等等!”

翟星霽停下來,回頭看向虞清光,方才的正經早已消失幹凈,餘下的都是一些散漫的笑意:“怎麽?舍不得我?”

虞清光扯了扯嘴角,壓根笑不出來,她指向後窗,冷冷道:“從後面出去。”

這話翟星霽倒是沒料到,他搖頭笑了笑,“還真是狠心呢。”話是這麽說,可還是折了回來,繞過屏風,從後窗翻了出去。

很快,屋中又陷入了寂靜。

虞清光背靠在床頭,拿起翟星霽扔給她的藥瓶,打開瓶塞,裏頭只裝了兩個小指大小的藥丸。

虞清光心中的焦躁在這一刻終於落地。

她與翟星霽很多話並未說清楚,甚至並未托翟星霽給鐘子盈帶話,讓鐘子盈好好科考,不要再想著為她討公道。

但是今晚時間緊促,由不得兩人仔仔細細將來龍去脈理清楚。

若是明日她與鄢容上京,真如翟星霽安排的那樣,她能夠成功逃走,餘下並未交代清楚的事當面再說也不遲。

虞清光心中的疙瘩解開,便將那藥瓶壓在枕頭下,放下紗帳躺回了榻上。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這幾日鄢容與她的相處,以及今天早上鄢容擁住她時,用著近乎祈求的聲音說的那句——別離開我。

虞清光翻了個身,將腦中的畫面驅散。

對不起鄢容,我必須要走。

這不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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