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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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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036

五條悟在緊急轉移學生, 而在京都安安心心的做著幕後黑手的羂索,終於在經歷五條家連續一個月的騷擾之後,發現了不對。

但他沒往五條悟知道他的計劃這方向想, 也不會往這個方向想, 畢竟六眼那麽多年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總不會是這兩個月突然間靈機一動。

他更多懷疑的是加茂家有人出賣了他的情報。

畢竟他已經有足足十幾年——自從他按照自己與兩面宿儺的交易, 生下了虎杖悠仁, 再銷毀虎杖香織的身體之後, 一直都在使用著如今的這個身份。

在讓這個身體成為加茂家的大長老之後,他更是珍惜羽毛,為了避免被人抓住把柄, 他用著這個身份的時候只會在加茂家布局謀劃。

羂索在需要影響總監部決策的時候從來都不用這個身體,按理來說也只會有加茂家的人才能意識到這個身份的特殊之處, 但他掌控著加茂家近半的勢力, 因此從來沒有人敢對他的所作所為有所置喙。

至於加茂家有沒有人意識到他的鳩占鵲巢,那肯定還是有些聰明人會有所猜測的, 畢竟每一次換身體, 額頭上總會帶著的那一條明晃晃的縫合線, 這個難以消去的特征還是很明顯的。

只不過有所發現的人要麽不敢出口,要麽試圖利用,試圖威脅利用的人還能是什麽下場,他們哪裏鬥得過活了成百上千年的羂索,全部被他清理幹凈了,因此這麽多年來,加茂家大長老的事情竟也從未有過消息外傳。

這就是為什麽在他被五條家調查與找茬之後, 羂索的第一反應就是加茂家有人賣了他的消息。

誰有這樣大的膽子?那還不好猜?整個加茂家,沒被羂索廢掉的敵對派別也就那一個, 就是加茂家主的勢力。

“看來還是我太過於心慈手軟,本來想著遲早要放手,不如給加茂家留一點有活力的血液,結果反倒被這些白眼狼狠狠地咬了一口。”

羂索慢悠悠的搖著扇子,那被風吹亂的碎發下,一雙妖邪的眼睛低沈的可怕,他的眼神狠毒陰郁,讓直面目光的人不由得背脊發涼。

反正跪在下首的手下是已經滿身冷汗,他連腰身都不敢直起來哪怕是一點,額頭緊緊的貼著木制的地板,大氣也不敢出。

幸好這時候門口傳來的敲門聲救了他一命,敲門的仆從的聲音很快在門邊響起。

“大長老,事情已經辦妥了。”

羂索一攏寬大的衣袍,姿態端莊的站起身來,路過屬下時,施恩似的落下一點餘光“走吧,去會議廳,已經很久沒開過這個會議了,難得能見著那麽多平日裏見不著的人。”

屬下趕忙戰戰兢兢的站起身來,連衣著都不敢理,亦步亦趨的跟在了他的身後。

“你知道等下該怎麽做的,畢竟壞孩子就應該得到點教訓,不是嗎?”羂索把下半張臉擋在折扇後面,眼睛輕飄飄的從人身上掃過去,在遮擋下輕輕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高高在上的嘲弄的笑。

“是,是,我明白”屬下低著頭連聲回應。

穿過木制的長廊,走過有著精細造景的花園,會議廳的前廳就顯得沈悶了許多,木制的古舊的建築散發出腐朽的味道,屋檐下系著的風鈴沈默無聲,就連那整整齊齊一張張貼上去的白色祈福紙條都不會搖晃了,皺巴巴蔫噠噠的,打不起精神。

越往裏走,越能聽見人聲,還有剛泡好的茶水散發出的淡淡清香。

前方就是最後一道門了,羂索站的位置旁邊的墻上有一個高高的窗口,已經被侍女打開用來通風,順著那一道裂縫,能看見宅院屋頂一角,還有著色面積極小的一小片天空。

加茂家的家主和長老們都在裏面,看見羂索過來,他們神情各異,有驚疑不定、有不以為然、有心照不宣、有畏懼惶恐、還有崇拜與敬畏。

羂索沒有坐下,他把袖子攏在身前,慢條斯理的用意味不明的目光掃視過堂上諸人,被他的目光看到的家主一派皆是身體一僵,心懷忌憚的低下頭來掩蓋神色。

羂索對此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最後把目光落在身邊人的臉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後跟著的下屬。

下屬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下。

“我是曾經負責大阪山神廟事宜的三長老家偏房血脈,本來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情我是不敢往外說的,怕連累親朋,哪怕我因而為此輾轉難眠,良心不安,幸而大長老願意為我護佑家人,那我便在此直言。”

“我要告加茂家主,他用族中婦孺做實驗重啟咒胎九相圖!這是家族規章明令禁止的事情!大家都是清楚的,但有些人身為家主卻知法犯法!”

咒胎九相圖,這可是加茂家的禁忌,因為千百年前的一些舊事,一些血淚教訓,這樣的實驗哪怕在經常出現研究狂人的加茂家,也是絕對禁止的。

於是堂上一下子因為這個消息炸開了鍋,諸位長老與加茂家中管事人議論紛紛。

有人義憤填膺“什麽?家主竟然做這種事情,真是妄為我加茂家的家主!”

有人交換眼神,心虛又心照不宣。

有人心懷疑慮,質問地上跪著的下屬“家主不可能做這種事情,你可有證據?不要在這裏血口噴人!”

下屬擡頭小心翼翼的覷了一眼羂索的神情,看不清也看不明,便只能忐忑的按著計劃的方向走,他很快從自己的懷裏摸出了一打的紙頁和一個手機放到身前的地上。

“我當然有證據,不然怎麽敢指認家族族長!”

那些紙頁是知情人的口述記錄與指紋,還有當年加茂家主下達命令的紙質文件。

加茂自詡千年傳承的大家,絕不廢除那些不同於其它家族的舊習慣,現在任然在堅持使用著紙質文書,這個習慣倒是好留下證據,這些沒按照計劃銷毀的文件就是舊習慣下留下的鐵證。

而那個手機是裝過特殊攝像頭的,能拍到尋常手機拍不到的咒靈,裏面是這麽些年的聊天記錄與實驗視頻,其中有不少還記錄下了加茂二長老的臉。

負責執法的五長老“唰”的站起身來,他走到下屬前面拿起那堆證據翻看,還打開了手機確認,半晌後,他把那堆東西摔到了加茂家主的面前。

“這些都是真東西,家主還有什麽要辯駁的嗎?”

加茂家主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了面前那一杯已經泡的太久太濃的茶,被他用袖子遮擋嚴實的唇舌都在微不可查的顫抖著,艱難的咽下一口苦的驚人的茶之後,他的眼神不住的往二長老的方向看。

二長老沒有說話,他還有一些不甘心,因此才會猶豫。

加茂家與五條家不同,五條家對六眼以下的實力高低沒有那麽偏執的追求,因此長老團裏偶爾也會有術式並不是很強大的人,但加茂家極其看重術式與力量,二長老的實力不夠,能有今天完全是仰仗於自己的家主哥哥。

家主一死,他肯定是保不住自己的地位的,甚至更甚一步,自家哥哥是個狠辣陰毒的性格,自己要是不為他擔罪責,到時候肯定會被一並供出,而且家主手裏肯定保存了完整的足以毫無餘地的為他定下罪名的證據。

但一旦擔責,哪怕家族不殺他,家主為了徹底擺脫罪名也肯定會殺了他滅口,只是不知哥哥會不會看在自己主動頂罪的份上,留下自己那個極有天賦的孩子。

想到那個孩子,二長老不由得更加覺得不甘心,那個孩子是他的“亡妻”加茂今理所生,在加茂今理“死”的那年,孩子才六歲,不知道是不是受失去生母的刺激,六歲就覺醒了術式,雖然不是最為珍貴的“赤血操術”,可也十分強大。

本來是想等那個孩子成長,帶著自己在家族更進一步,而如今,如今……他又怎麽能甘心!

但左右都是死,再不甘心,他也已經走到了末路。

加茂二長老長長的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在家主哥哥的催促的目光前面提高了聲音,主動的擔下了罪名。

“這些實驗都跟兄長沒有關系,兄長並不知情,那只是我用兄長的名義做的,因為找不到更多的試驗品,所以我把我的夫人今理也送了進去。”

他伸手指了指加茂家主面前那片地上放著的的手機“這就是為什麽裏面沒有錄到兄長一分一毫,只錄到了我的原因。”

當然錄不到加茂家主,因為這些都是家主吩咐二長老去做的,家主甚至為了降低被發現的風險,從沒有到過現場!

“啊?原來是……”

“家主果然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但二長老一向聽命於家主……”

喧嚷的聲音又起來了,家茂家主本來已經拖不下去了,正要不得已的開口說些什麽,如今卻是松了一口氣,他用滿意的眼神側眼看了看身旁的弟弟。

加茂二長老又沈默了下來,他低著頭,用長發遮擋住自己扭曲的神情。

羂索輕輕的笑了,他也很滿意,這些證據本來就不足以殺死加茂家主,所以他今天一開始就不打算拉加茂家主下馬,而是要用這些東西斷了家主的一只臂膀,如今的局面正和了他的心意。

其實這也是為什麽那些證據裏沒有任何一個可以直接指認加茂家主的實質證據,反倒是有明確拍到了加茂二長老的視頻。

他的眼眸裏滿是笑意,手指一動打開折扇輕輕的擋住了自己勾起的唇角,拉長聲音。

“既然如此,二長老,收押候審吧!”

加茂二長老猛地擡起頭看羂索,他明白,如果只是軟禁關押,那兄長還有可能保下自己一條命,但如果是候審,那自己死定了!

最後一點點希望破滅,他的眼睛裏已經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充滿了血絲,他恨啊,他怎麽能不恨,他不甘心極了,嘴唇都咬出了血。

雖然結局已定,但他終歸還是不想就這麽死去。

於是加茂二長老情急之下想了個昏招,他伸手指著羂索,不經大腦的話語脫口而出,那聲音尖銳而瘋狂“你憑什麽審判我!你就是個活了很多年的怪物,你以為沒有人知道嗎?你……”

他沒能說完,羂索的眼神就讓他嚇得閉了嘴。

周圍竊竊私語的長老們也沈默了一順,雖然其中不乏有不知情者是因為不明所以才沈默的,但更有幾位明白的人,他們驚惶畏懼的擡頭看了看羂索的神色,接著又低下頭假裝自己也是不知者。

羂索看著二長老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只螻蟻,高高在上的,輕蔑又玩味,他輕輕折好扇子,擋在二長老的嘴唇前面。

“看看,您在說什麽胡話呢,我當然有資格審判您,畢竟我可是更大您一級的長老。”

他收回扇子,輕飄飄又不屑一顧的將那把碰過別人的折扇丟到了地上那堆證據裏,然後遞了個眼神給五長老。

“還不快來個人送二長老下去。”

五長老也是被嚇到的那部分明白人,他藏下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沒壓制住顯露出來的幾分驚慌,很快揮手讓門口的侍從過來,“送”二長老去審訊室。

鬧劇看似就此收場,但沒有人註意到的會議室後窗窗口,一個小小的頭顱悄悄的縮了下去,小男孩踮著腳,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院子。

男孩穿了一身深藍色銀色紋路的和服,累贅的衣服沈重的壓著他那瘦弱的身軀,他的手裏提著一雙系著黑繩的木屐,腳上穿著寬松的白色襪子,躡手躡腳的穿過後院的樹叢,踩著墻邊大樹的枝丫翻上了高大的石墻。

不規整的墻壁與粗糙的枝丫勾破了男孩原本完整的白襪,那襪子早就臟了,烏黑一片又破破爛爛,讓人一看就能發現不安分的端倪。

男孩皺著眉頭看了看那雙襪子,快速的把他們脫掉,藏在了路過的灌木叢裏。緊接著他就踩著那雙沈重的木屐,“噠噠噠”的跑回了房間。

男孩名叫加茂雅紀,今年九歲,是剛剛被人帶去審訊室的加茂二長老與已經“死去”的加茂今理的孩子。

他覺醒的術式“火之迦具土”是赤血操術的變異版本,可能是由於土屋家祖傳術式是火焰的緣故,咒術能力變異過後是以血液召喚火焰,血流不幹,則火焰不止。

加茂雅紀悄悄的探出頭,仔細觀察了一下自己住的暫時空無一人的院落,又轉頭回去從衣櫃的角落裏翻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行囊包裹,趁著這個大人們慌亂忙碌,暫時沒有人能註意到他的時候,溜出了加茂老宅。

按理來說各家少爺,尤其是覺醒了術式的少爺,房內怎麽會是空無一人。這是由於加茂雅紀的父親——加茂二長老,擁有數量眾多的小妾,在加茂今理“死”後他更是將管家權交給了自己最信任的妾室同時也是自己的表妹——加茂流婳。

加茂流婳也生出了有術式的孩子,只是術式不及加茂雅紀強大罷了,又怎麽會願意好好養育一個未來會與自己的孩子爭搶父親財產的少爺。

因此她只是平日裏在加茂二長老面前裝裝樣子,實際上根本懶得多看護這個孩子一眼,雖說吃穿這些能叫人看出端倪的表面功夫是半分不短,書籍老師也照樣安排,但從不給他分配仆從,也不叫房裏人跟加茂雅紀說話。

甚至連加茂今理應該是被加茂二長老害死的消息,都被加茂流婳冒著風險偷偷透露給了加茂雅紀,加茂流婳就是希望他能爭氣一點,靠自己脫離家族,不再跟流婳的孩子爭家產。

加茂家的宅鬥一向殘酷,哪裏有過這麽溫和的手段,這不過是因為加茂流婳也是個明白人,知道這宅子裏貨物一樣的女人的可憐,也同情兇多吉少的加茂今理。

但自己的術式並不強大,也沒有本事脫離家族,既要生存又忍不住心懷惻隱,而且還要記得加茂今理當家時體恤妾室的那幾分情分,於是才選了這麽個溫柔的方式。

而加茂二長老呢,往好了說是在意自己天賦最為強大的孩子,實際上加茂家世代教育的大男子主義深入人心,他就只會口頭講一些大大理,彰顯一下自己對孩子的重視,至於孩子的養育與陪伴,那都是家裏女人該做的事,他一向是分毫都不過問。

因此加茂雅紀早早就知道了母親的遭遇,也討厭極了自己的父親以及家族。

只是他聰明,知道離開加茂家難如登天,平日裏便抑制著自己的想法不準備以卵擊石。直到二長老替家主頂罪,他才找到了這麽一個下人妾室都亂成一團的好時機偷偷離開。

至於這好時機有多少是加茂流婳私下偷偷改變了侍從的排班順序故意送到他面前的,這就是加茂雅紀並不清楚的事了。

夕陽斜掛在山巒之巔,如一抹濃重的金橙色彩筆。行進在山腳下的石階路,曲徑幽深,沿著盤山而下的路途,仿佛在穿越一幅巨大的水墨畫卷。

加茂雅紀並不是沒有出過家門,但今日他就是覺得格外歡欣。

腳下踩著的石子在鞋底輕輕滾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回蕩在空曠的山間。沿途的樹叢枝葉繁茂,青翠欲滴的綠葉與石壁交相輝映,樹蔭斑駁。

微風吹過,拂過枝頭和枝葉,帶來了幾分涼爽和生機,也給久困宅邸的生靈帶來了自由的氣息。遠處的山谷裏,不時傳來幾聲鳥鳴,給寂靜的山路增添了幾分生氣。

隨著加茂雅紀腳步的移動,山下的景色逐漸清晰起來。能看見遠方的城鎮、蜿蜒的河流、以及那若隱若現的炊煙。

至此,他對自己千辛萬苦終於離開了那個沈悶的宅院這件事有了實感。

京都是霓虹最有歷史韻味的城市,而東京,是最貼近霓虹現代化的地方,京都是古老的是腐朽的,而東京卻是生機勃勃面向世界與未來的。

加茂雅紀從前頂多就是在逢年過節跟著加茂家的人到京都的寺廟或老街逛一逛,他從未來過東京,也沒見過這樣的街道。

他走的時候本來只帶了一些金銀珠寶,但包裹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多出來了一些大額的紙幣,暫時解決了他找不到兌換所的問題,也讓他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買票離開京都。

加茂雅紀一下山,很快就在田埂邊尋了個路過的老奶奶問路,接著直奔京都地鐵站。

只能說幸好霓虹在國內坐車買票向來不需要身份證明,他才能那麽輕松的從京都一路來到東京。

加茂雅紀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擡頭看,能看見滿天星辰似的燈火,它們比加茂家老宅看到的那些星星更加絢爛,也更加漂亮。

街邊的小攤小販推著推車,路過他們時,你能聞見濃郁的食物香味,章魚小丸子、燒鳥、拉面、天婦羅、玉子燒……加茂雅紀聞的餓了,他還沒有吃晚飯,肚子終於反應了過來開始咕咕作響。

他買了一盒章魚小丸子,邊走邊吃。

做丸子的婆婆一低頭看見是個沒有腿長的小孩子,忍不住往加茂雅紀的那份裏面多塞了幾顆。

加茂雅紀幾乎要迷失在了東京的夜色裏,這裏好像哪裏都是那麽繁華,每走一段都能看見不同的但又相似的喧鬧街道,摩肩接踵的人群。

直到他誤入了一個偏僻的小巷,沒有什麽店鋪或者是居民樓的開門朝向朝著這邊,因此這裏與周邊比起來就顯得格外安靜,巷子裏擺著一個很大的垃圾箱,幾個長的兇神惡煞的男人圍在垃圾箱旁邊吞雲吐霧。

男人們看見加茂雅紀走進來時楞了楞,在發現他身後沒有大人跟著之後,他們很快就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來。

他們是在這附近游蕩的小混混,沒有工作,靠著幫人打群架、偷竊、搶劫勉強生活,只是偶爾,也會幸運的遇上像加茂雅紀這樣的“肥羊”,可以讓他們抓了賣一大筆錢。

其中一個長著絡腮胡子的男人隨手在垃圾箱頂上摁熄了煙頭,大步走到了加茂雅紀的面前。

他試圖誘哄男孩子跟著他離開,只是這人的聲音原先明明是粗獷的,卻偏偏硬是要壓成那種輕柔模樣,結果聽起來並不溫柔,反倒是更添了幾分猥瑣。

“小朋友,和家長走散了嗎?跟叔叔走吧,叔叔帶你去警察局。”

加茂雅紀不知道什麽叫人販子,也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麽,他只是在加茂家的爾虞我詐裏待久了,平日裏又沒有母親看顧,受人坑騙的時候多了,竟然也擁有了判斷善意惡意的本領。

於是他警惕的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知道回家的路。”

絡腮胡子見狀就要去拉扯加茂雅紀的手臂,只可惜加茂家的小少爺早已經警惕了起來,還提前有了準備。他出門前從家裏拿走了好幾把咒具,其中有一個是把刀,正隨身放著,剛好可以防身。

帶著特殊花紋的長刀在出鞘時發出了悅耳的嗡鳴聲,幾乎是轉瞬間就切開了男人的手臂,劃出了足足半個胳膊長的傷口。

趁著變故發生的太快其它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而面前的男人還在痛苦的慘叫,男孩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跑。

小孩子的體能和速度又怎麽能比得上成年人呢,沒過多久加茂雅紀還是被那些人給追上了。

面對著四面圍過來的,嘴裏還不幹不凈的罵著些什麽的一群大人。加茂雅紀咬了咬牙,還是伸手扭轉了刀鋒的指向,轉而劃開了自己的胳膊。

鮮紅的、濃稠的血液一滴滴的下落,在沒有任何可燃物的空氣中,憑空點燃了熊熊烈火,粘稠的、巖漿一樣的火焰一下子蔓延開來,隨著男孩的手指指向,兇狠的撲向了所有的敵人。

夜幕下,火紅的烈焰驟然間升騰而起,染紅了半邊天,染的天幕仿佛落霞,染的大地焦黑一片,男人們的慘叫聲混雜著求饒聲,不過是片刻,小巷就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加茂雅紀警惕的握著防身的刀劍,跨過了一個又一個焦黑的身體,終於在即將離開小巷之際,他慢慢的松了一口氣,暫時放松了警惕。

他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就這麽片刻的血液流失就能讓他頭腦發暈,加茂雅紀扶著巷口粗糙的墻壁,微微閉上了眼睛,艱難的喘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身後襲來,來人速度很快,暈乎乎的加茂雅紀反應不及,隨著捂上口鼻的濕潤布條,他很快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際,他隱約聽到了一個陌生的男聲。

“沒想到啊,這還是個異能力者,這下子賺大了,可以賣好大一筆錢呢。”

條野采菊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五條悟甚至比孔時雨要先打來電話,可以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不喜歡加茂家,話語間藏不住的幸災樂禍,繪聲繪色的描繪了加茂昨夜的慘狀。

“反正最後清理的時候死了很大一批爛橘子,雖然不是位置最高的那一批,不過還是很讓人高興,另外還有罪魁禍首的那個二長老,他有個術式是變異赤血操術的兒子,才九歲來著,昨晚不見了,估計是提前聽到風聲逃跑了。”

二長老的兒子?九歲?

條野采菊瞇了瞇眼,對這兩條信息對應上的記憶裏的某個人有點在意,於是不動聲色的開始套話“看來加茂家主並不打算保住他弟弟的孩子,不然也不會把人嚇得逃跑,不過就只跑了他一個?”

“不不不,這你就猜錯了,加茂家主還是打算保的,不然也不會就跑了那一個”五條悟擺了擺手指,神秘兮兮的賣關子“你要不要猜猜看他為什麽會逃跑?”

“唔……”條野采菊沈思了一會兒,看上去在順著五條悟的話猜測,實際上思路已經歪到了其它地方“你剛剛說加茂家二長老用自己娶的女人裏天賦最好的正妻做實驗,這個孩子,該不會就是正妻的孩子吧?”

“bingo!”五條悟打了個響指“聽我家老頭說最後找人的時候發現了人家偷偷潛進會議室偷聽的痕跡,而且這孩子平時跟他父親的關系很差,估計是聽到了二長老用他母親做實驗的那一段,然後就跑了。”

“那個可憐的正妻還是個沒落咒術家族的長女來著的,叫什麽來著的,土……土禦門?”

是土屋。

條野采菊在心裏補充,但表面上不顯任何端倪,只是接過話來隨口吐槽“肯定不是土禦門啦,那個是安倍晴明的後代吧,應該不是咒術師啊,人家是陰陽師。”

“哎呀,咒術界沒落世家畢竟那麽多,記不清啦記不清,至於那個安倍晴明的後代……以前上課聽老頭子說過一嘴,他們挺低調的,我們已經有百年未曾有過來往了。”

土屋今理的孩子還是要關心一下下落的,條野采菊在心裏過了一遍情報,很自然的略過了土禦門這個話題,繼續向下打聽“加茂家平日裏不是很厲害嘛,孩子丟了也找不到?”

說到這個五條悟可來勁了,他居然“噗”的笑出了聲來“找到了,那個小崽子坐地鐵到了東京,然後被個橫濱那邊的人販子綁走了。”

“那群老家夥確實手眼通天,但橫濱可是租界,再厲害他們也插手不進橫濱,但偏偏那孩子又是個赤血操術,雖然是變異的,但他的術式戰鬥起來其實也不輸正版繼承人,所以這個孩子說起來還是挺重要的,加茂那邊現在好像在溝通橫濱那邊的黑手黨,讓黑手黨幫忙找人。”

橫濱?

條野采菊突然就不急了,他放松下來,不再帶著目的的跟五條悟又聊了幾句有的沒的,接著才掛斷了電話。

土屋今理的孩子被個人販子綁了,人販子的身份加茂家能查出來,軍警又怎麽會不能,而且橫濱,那裏可是軍警的地盤。

夜幕降臨,米花町已經寂靜下來的街道被微弱的街燈所照亮,光線如星點般點綴著夜空。街上的行人已經稀少,只有微風輕拂著街道兩旁的樹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路面的磚石間夾雜著些許冷落的落雨積水,反射著淡黃的燈光。

遠處的高樓隱約透出燈光,偶爾傳來一兩聲汽車的鳴笛聲,或是夜貓的啼叫,更顯得幽深而寂靜。偶爾經過的車輛帶著車燈在街頭一晃而過,帶起一縷冷風,卻又瞬間消逝在黑暗中。在這份寂靜之中,似乎能聽見時間的流轉,呼吸、心跳都顯得異常清晰。

男人套上了衛衣的兜帽,步履匆匆的路過,在街角,他擡眼看見了一個在朦朧的燈光下就已經足以看出那清秀的五官的白發青年,那青年蹲在地上,手心放著幾顆貓糧,面前是圍成一圈的流浪貓。

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

男人瞥了一眼這其樂融融的景象,低著頭轉身就要走,多年游走橫濱的直覺卻突然提醒了他危險將至,一驚之下急忙後退了一步。

借著月光的反光才勉強能看清,那一道突然出現在他前方的銀色的細細的鋒芒。

拿著刀的人當然是半蹲在地上的條野采菊,他看都不看噤若寒蟬的男人一眼,慢條斯理的把最後一點貓糧餵到流浪貓的嘴裏,緊接著才施施然起身。

“親愛的人販子先生,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好好談談。”

半個小時之後,吃飽喝足的野貓們早就已經四散離開,在一個無人的小巷子裏,男人鼻青臉腫的倒在地上。

本來以為這人販子是個橫濱人,“貨物”也該帶去橫濱,那這件事情就不是正在東京出差的條野采菊的工作,而應該是其它人的。

結果,這個人販子由於曾經在港口黑手黨的地盤上拐賣兒童,被黑蜥蜴部隊追殺的連橫濱都不敢回去,如今流竄在東京、大版、米花町這三個地方,四處作案。

於是這件事情最後又交到了條野采菊的手上。

條野采菊臉上笑瞇瞇的,動作上卻是半分不留情面。

他重重的一腳毫不留情的踩在了男人的腰腹上,被踩中的地方非常疼,痛的男人想打滾,但又怕多餘的動作惹怒了面前這個瘟神,於是只能含淚顫抖著出聲。

“我說,我說,我把那個有異能力的小崽子送去米花町的黑市拍賣會了,就是歌舞汀伎旁邊的那個,你現在過去還是來得及的,離他被拍賣還有兩小時。”

東京,歌舞汀伎。

喧鬧的節奏聲中,人群瘋狂地舞動,影子在霓虹燈下跳躍。五顏六色的燈光下,各種人影交錯,酒氣與香水味交織在一起,讓人感到一種沈醉的迷離。

酒保的雙手快速地穿梭在吧臺間,為客人們調制著各種色彩斑斕的酒水。酒吧的角落裏,幾個醉醺醺的人正低聲交談,他們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微弱。

音樂聲中,玻璃杯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舞池中的年輕人尖叫著,互相擁抱旋轉。四周的墻壁上,鏡子映照出更多舞動的人影,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裏瘋狂地旋轉。

在酒吧的地下監牢裏也能聽的清那些喧鬧的動靜。

這裏的面積很大,來來往往的面具人從來不會稱呼這些牢籠為監牢,他們只會說這裏是拍賣會的商品庫。

關人的籠子是鐵質的,每一根欄桿都很粗,欄桿中間的間隙只能伸過小孩子的手,幾十個大籠子順序擺放,每個籠子裏都關了三四個人,有漂亮的美人、有健壯的男人、還有稚嫩的孩童。

細細的哭泣聲時不時響起,又消失在看守者揚起的鞭子下。

江戶川柯南神色擔憂的將步美往自己的身後藏了藏,用身體擋住了看守者投註而來的兇狠的目光。

他觀察過步美的狀況,發現沒什麽大事,接著又忍不住偷偷的去看另一個人——他們這個籠子裏其實還有一個囚徒,那是一個穿著藍色和服孩子。

男孩的和服已經出現了破損,還有些臟,那張稚嫩的臉頰上,清秀端莊的五官已經初現雛形,男孩有著一頭黑色的頭發,一雙黑色瞳孔的瑞鳳眼,右眼尾下長了一顆黑色的痣,那精致的長相總能讓江戶川柯南回想起在山神廟裏見過的那位姐姐。

男孩沒有顯露出太多驚慌,他只是安靜的縮在了籠子一腳,一動不動。

加茂雅紀醒過來的時候確實想過要反抗,因為拍賣會的人以為他是異能力者,就給他用了特殊材質的手銬,但他其實是咒術師,抑制異能力的束縛道具的作用在他身上可以說是基本沒有用。

但他不知道這是哪裏,也不知道該怎樣離開,而且來來往往的持槍守衛數量極多,他也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因此才選擇了按兵不動。

加茂雅紀自己一個人耐心的安靜的坐了有一個多小時,但他現在覺得有點煩了,因為旁邊那個才進籠子半個多小時的黑發藍眼的孩子已經看了自己好幾眼了,但又不肯說話,一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樣子。

加茂雅紀從沒有與同齡人相處過,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種情況,因此只是面色沈重的一言不發。

藍眼睛的孩子最後還是悄悄的靠近了,貼在他的身側,壓低了聲音。

“小哥哥,你也是被人販子綁過來的嗎?”

這不是廢話嘛,於是加茂雅紀面無表情的瞅了他一眼,擡了擡自己手上捆著的繩索,發出一聲冷哼“不是,我是自己鉆進來的。”

江戶川柯南楞了楞,忍不住發出“啊哈哈”的聲音之後,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但他也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因此沒有生氣,只是繼續壓低了聲音非常小聲的問。

“小哥哥,要跟我和步美一起逃跑嗎?我們打算十分鐘之後動手。”

“可是外面那麽多人,他們還有槍”加茂雅紀下意識看了看路過的守衛者,趕在被發現之前倉促的收回了視線“別輕舉妄動,沒事作什麽死。”

“不是的”江戶川柯南沒有著急,只是耐心的給他解釋“你看,他們都排班是有順序的……”他仔細的掰開來給加茂雅紀說,竊竊私語的聲音持續了大概有五分多鐘,終於有守衛發現了異樣。

“餵,那邊那兩個小兔崽子,幹什麽呢,坐開點!”

江戶川柯南往旁邊挪了挪屁股,只是那雙藍色的清澈的眼睛還是盯著加茂雅紀,加茂雅紀沒有扭頭看他,只是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江戶川柯南忍不住勾起了自己的唇角,又悄悄的把笑容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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