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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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馬小蘭這天下班回家, 驚奇地發現嫂子已經做完了飯，正笑呵呵地擺著碗筷。
“蘭兒回來了？快洗手吃飯，你哥和我一塊兒做的, 剛端上桌。”
她很詫異，孫麗霞這是轉性了？
“嫂子, 今兒怎麽是你們做飯啊？”
孫麗霞解下圍裙，笑著給她遞上擦手毛巾，“嗐, 你和爸媽還有齊家小妹都忙著上班，齊奶奶又上了年紀, 我和文波在這閑著沒事，可不就想著做點飯，你們回來還能吃上口現成的。”
“哦……爸媽他們應該也快回來了。”
珍珍正和小猴兒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吃米糊和沙琪瑪, 馬小蘭摸了摸她的小手，熱乎乎的不冷，心裏也就放了心。
兩個小孩吃飽飯就去裏屋玩玩具去了。
齊媛媛打電話回來，說晚上和朋友在外面吃飯不用等她，於是在王秋月和馬國富回來時, 一家人就開飯了。
桌上都是家常菜，辣椒炒蛋、酸辣土豆絲都做得挺好吃，馬小蘭早就餓得不行, 埋頭吃了大半碗飯後才覺得人又活了過來。
她正要盛碗紫菜蛋湯喝，就聽孫麗霞笑著開口：“蘭兒，有件事我們想跟你商量一下。”
馬小蘭心裏咯噔一下，想著等了這幾天一直沒猜到她想幹啥, 這下終於來了。
“什麽事兒嫂子，你直說就行。”
“蘭兒, 我們想把小猴兒留在你家，讓他在這兒上學，你看成不成？”
這話一出，滿桌子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馬小蘭見孫麗霞滿眼期望地看著自己，她看了眼哥哥，馬文波似乎也覺得這要求有點過分，低下頭沒說話。
“嫂子，這事兒責任重大，我不敢輕易答應您。”馬小蘭思索著措詞，慢慢道，“小猴兒年紀還小，上學的事還早，不用這麽早就做決定吧？”
“你們城裏人不都說什麽‘孩子要贏在起跑線上’嗎？我想著趁著孩子小，好理順，讓他先到這兒適應適應，年齡到了就直接上學，首都的教育肯定比咱老家那山窩窩裏強百倍，你說是不是？”
見馬小蘭不說話，孫麗霞感慨一聲：“蘭兒，你是咱們那為數不多上好學的人，走出了大山，在大城市站穩了腳跟兒。可惜你哥不是讀書的材料，要不然小猴兒也可能是生在城市裏……”
“你到底想說啥？”王秋月打斷她的話，“你是小猴兒的媽，你怎麽忍心拋下孩子在這兒？”
孫麗霞眼裏湧出淚來：“媽，我也是為了小猴兒著想，他在這兒上學總比在家裏強，以後也更容易有出息，您就不想孫子考上好大學、分配個好工作嗎……”
齊奶奶最見不得人哭，忙勸道：“蘭兒她嫂子，你別哭，有啥事兒咱們慢慢商量。”
馬小蘭定了定心神，道：“嫂子，你說的也有道理，我也希望小猴兒以後能有出息，只是你也看到了，我和衛東還有咱爸媽都要上班，平時珍珍都是奶奶幫忙看的，要是再加上小猴兒……沒有人照顧他呀。”
孫麗霞囁嚅著嘴唇，“要不讓咱媽在家……”
王秋月冷笑一聲：“你這算盤打得夠響的，算計蘭兒還不夠，還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了。”
“我要是在家看孫子，那咱們幾口人的開支是都指望你爸一個人了？你倆在村裏種地養雞能掙幾個錢？我們租房、吃飯穿衣、小猴兒上學的開銷，不夠用的話是誰補貼？你們不還是想占你妹妹的便宜！”
孫麗霞臉上紅白一片，“媽，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占便宜不占便宜的……”
王秋月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怒道：“一家人就欠你們的？我之前還以為你們倆是學好了，知道過節來看看我們，沒想到還是想來占盡便宜！”
“你別動這麽大氣，”馬國富勸了她兩句，問兒子，“文波，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馬文波又羞又愧，“爸，我們是想著提提看，不行就拉倒。”
王秋月沒好氣：“你以為是打棗兒呢，不管有沒有打兩下再說。”
馬文波難堪地低著頭，孫麗霞小聲抽泣著，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桌上的人變得沈默，氣氛頗為尷尬緊繃。
馬小蘭打破沈悶，“媽，我覺得嫂子說的話也沒錯，為人父母，都希望自己孩子能上好學校、以後有出息，如果今天我和我哥的身份對調，他在大城市我在山窩裏，我也會想著去找他幫幫忙、沾沾光，這都很正常，您別動怒。”
她先是安撫了一下兩邊，又繼續道：“只是這個幫忙也得講究方法，珍珍都得勞我們奶奶照顧，要是再來個小皮猴兒，她老人家哪能忙過來？嫂子說可以讓媽不幹了在家看孩子，這是個法子，但也像媽剛才說的——由此產生的各種開支，只讓咱爸一個人承擔嗎？”
“哥和嫂子在老家掙不了多少錢，補貼不到這邊兒，那我在跟前肯定也不能看著他們受苦為難，肯定會伸手幫忙。要是只出人倒還算了，要是我月月貼錢、動不動就拿這邊的錢去補貼娘家，嫂子，你說衛東他會怎麽想？”
“一次兩次沒關系，次數多了，誰都難免心裏會有點疙瘩，你說是不是？”
孫麗霞止住哭，忙道：“我可沒想影響你們兩口子……”
馬小蘭笑道：“你的心是好的，都是為了小猴兒著想，只是孩子上學不是短期的事兒，上完托兒所上小學，小學完了總不能讓他再回山窩裏上中學吧？這一開始就是十幾年的事兒，咱們可不得從長計議。”
“再說了也不只是錢的問題，衛東是什麽人你們也都知道，他不是個小氣的人，不會因為這個和我鬧什麽。只是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小孩子活潑好動，他不是個物件兒我能把他拴在身上，我說個不好聽的，萬一小猴兒哪天跑出去，跑丟了，或者被車給……那誰能負得起這個責任？”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更何況是自己辛苦生養的兒子，哥、嫂子，這個責任太大了。”
馬小蘭緩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最重要的是小猴兒自己怎麽想，他雖然小，但又不傻，從小一直跟著你們生活，要是冷不丁被放在這兒，他不得哭著鬧著找你們？”
“就算以後適應了，他和你們常年見不著，還能和你們親近嗎？孩子再有出息，和父母不親，那還有啥用？”
一番後說下來，孫麗霞和馬文波都不吭聲了，半晌後，她小聲提議：“要不然，蘭兒你想法子給我們找個事兒做？我們兩口子也留在這兒，看著小猴兒上學，你看成不成？”
“上回你們來也試過找工作，我記得嫂子的眼光很高，只怕我這邊能接觸到的你都瞧不上。”
孫麗霞忙道：“不能不能，頭回來是我的錯，這回再不這樣了，做啥都行。”
馬文波訕訕開口：“爸，你們廠還要學徒不？我不怕累，跟著幹體力活也成。”
再怎麽說也是自己家孩子，馬國富也不忍心見他們這麽為難，想了想說：“我趕明兒問問，應該沒啥問題，就是你們都來了，俺娘她可願意住你叔家？”
孫麗霞道：“我們來之前奶奶她說了，要是我們能有本事留在這邊，她心裏就高興，逢年過節給她郵點兒營養品就成。”
話雖然這樣說，馬國富還是給他弟弟打了個電話。
村裏裝電話的人家不多，過了好一會兒，馬國強才被叫來接電話：“哥？咋了？這麽晚打電話做什麽？”
“強子，俺娘最近身體還好吧？家裏一切都好？”
“都好著呢，哥你不用惦記。”
馬國富說起馬文波一家要留北京的事，沒想到馬國強笑道：“哥，這事兒俺都知道，我們支持他們過去，年紀輕輕的窩在村裏能有啥出息？文波他們去投奔你們也是好事兒。”
“這樣一來，咱娘不就得你和弟妹照顧……”
“哥這有啥的，以前那麽多年咱娘都是住在你家，你和嫂子辛苦照顧的，現在也該輪到我盡盡孝了。”
“成，你需要啥就跟我說，咱娘就勞你照顧了。”
“哎喲哥你跟我客氣啥呀，沒啥事兒就撂了啊。”
……
一頓飯吃完，馬文波一家要留在北京的事兒也就敲定了。
王秋月醜話說在了前頭：“你妹妹這兒的房子你們別惦記，我和你爸那也是租人家的房子，雖然說是一家人，但是房租你們也要出一半，要不然就自己找房子住去。”
“知道的媽，我和麗霞也沒想著白吃白住。”馬文波精氣神提起不少，“第一個月暫時欠著，等我和麗霞發工資了，我們就立馬補上。”
馬國富：“這個事兒不著急。”
他有點不忍心見兒子這樣可憐，再次想把這房子的真相告訴兒子，但沒有老伴兒和閨女的允許，他又不敢。
算了，先瞞著吧，有房租的壓力他們小兩口還能更有賺錢的動力。
-
孟逐星得知此事時已經是五天後，那會兒孫麗霞已經去了馬小蘭給找的單位上班——在某國企裏做保潔。
雖然工作說不上體面，但不風吹日曬，且待遇不錯，只要勤快細心就不會出什麽紕漏。
“這崗位還有好多人爭著搶著呢，要不是我跟裏面的一個領導有點交情，這活兒也輪不到我嫂子頭上。”馬小蘭輕嘆一聲，“他們是我哥我嫂子，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怎麽能不幫？”
孟逐星喝了口茶：“確實是，他們之前再怎麽做的不好，也還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哪能忍心見他們為難傷心呢。”
“嗯，而且我也能看出來，我爸還是很想我哥留下來的，這幾天一大早就帶著他去家具廠上班了。”馬小蘭吃了塊點心，“現在都在一個地方了，他們也省得惦記。”
孟逐星想起馬奶奶，那個有點難相處的固執老太太，忍不住笑：“你們都來了，馬奶奶她沒意見啊？”
“她不止沒意見，還很支持我哥他們過來呢。”馬小蘭托著腮，“大人我倒不怎麽擔心，就是那個小皮猴兒……這幾天是齊奶奶幫忙看著的，跟著珍珍一塊兒去附近鄰居家串門兒，那孩子是自來熟，沒多會兒就跟那些阿姨大爺們打成一片，他又嘴甜會說話，弄得大家都還挺喜歡他。”
“這不是好事兒嗎？”
“目前看是挺好，就是我怕他混熟了之後亂跑，齊奶奶也是上了年紀的人，哪能追得上他。”
孟逐星想了想：“實在不行，就讓王嬸兒帶他去店裏吧，那邊樓上有包間，不忙的時候都是空著的，讓他在上面看看繪本啥的，收收性子，要不以後上學了，也不能再這樣野下去啊。”
“成，我回去問問我媽的意思，感覺她這回是真對我哥嫂失望了，最近對他們都不冷不熱的。”
“也很正常，要是你被兒媳婦挑三揀四當保姆使喚，你還能立馬對她有好臉色？”
“確實不會，”馬小蘭嘿嘿一笑，“我們家是閨女，不會有兒媳婦給我氣受。”
“那萬一你女婿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呢？”
馬小蘭摩拳擦掌：“那我就把他這盞燈給cei（碎）咯！”
孟逐星哈哈大笑。
秋去冬來，孟逐星店裏的員工也變了幾個人，有的是之前兼職的大學生畢業了，分配到別處工作去了，有的則是因為結婚生子辭了職。
張娟去年畢業後就留在了北京，她學習聰明腦子也活，沒去學校分配的單位，而是用這兩年積攢的積蓄租了三間民房，收拾幹凈後買了些桌椅燈具，在小區裏開起了家教培訓班。
第一個學生就是她老家過來的妹妹張小霞。
年初的時候她把她媽媽和妹妹都接了過來，母女三人一開始著實不容易，日子過得緊緊巴巴，但也都一起扛過來了。
孟逐星要給她讚助點錢，張娟不願意要，“姐已經幫我很多了，這點苦我們能吃得住。”
張娟的媽媽是個勤勞樸實的農村女人，性子老實不怎麽說話，但卻做了一手好面食。
家教班生源多起來時，張娟又在附近租了個小門臉兒，支起了爐竈，讓她媽媽在這兒賣餅，蒸餅、烙餅、花卷、饅頭，幹凈又好吃，名聲很快就在附近傳開了。
她們家的經濟條件得到很大緩解，過年的時候，張娟帶著媽媽和妹妹拎著許多禮物來孟逐星家拜年，說了一籮筐感激的話。
孟逐星特別為她們感到高興，對張娟媽媽笑道：“嬸子，以後就都是好日子了。”
這個勤勞能幹的農村婦女瞬間紅了眼眶，用力點了點頭。
……
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五彩繽紛的焰火散落下來。
陶陶和樂天拿著仙女棒在轉圈揮舞，笑聲不停。
陸宗青站在她身邊，側頭看了過來，眸光溫柔：“新年快樂，星星。”
孟逐星握住他的手，彎起了唇角：“新年快樂。”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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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蘭這天下班回家, 驚奇地發現嫂子已經做完了飯，正笑呵呵地擺著碗筷。
“蘭兒回來了？快洗手吃飯，你哥和我一塊兒做的, 剛端上桌。”
她很詫異，孫麗霞這是轉性了？
“嫂子, 今兒怎麽是你們做飯啊？”
孫麗霞解下圍裙，笑著給她遞上擦手毛巾，“嗐, 你和爸媽還有齊家小妹都忙著上班，齊奶奶又上了年紀, 我和文波在這閑著沒事，可不就想著做點飯，你們回來還能吃上口現成的。”
“哦……爸媽他們應該也快回來了。”
珍珍正和小猴兒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吃米糊和沙琪瑪, 馬小蘭摸了摸她的小手，熱乎乎的不冷，心裏也就放了心。
兩個小孩吃飽飯就去裏屋玩玩具去了。
齊媛媛打電話回來，說晚上和朋友在外面吃飯不用等她，於是在王秋月和馬國富回來時, 一家人就開飯了。
桌上都是家常菜，辣椒炒蛋、酸辣土豆絲都做得挺好吃，馬小蘭早就餓得不行, 埋頭吃了大半碗飯後才覺得人又活了過來。
她正要盛碗紫菜蛋湯喝，就聽孫麗霞笑著開口：“蘭兒，有件事我們想跟你商量一下。”
馬小蘭心裏咯噔一下，想著等了這幾天一直沒猜到她想幹啥, 這下終於來了。
“什麽事兒嫂子，你直說就行。”
“蘭兒, 我們想把小猴兒留在你家，讓他在這兒上學，你看成不成？”
這話一出，滿桌子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馬小蘭見孫麗霞滿眼期望地看著自己，她看了眼哥哥，馬文波似乎也覺得這要求有點過分，低下頭沒說話。
“嫂子，這事兒責任重大，我不敢輕易答應您。”馬小蘭思索著措詞，慢慢道，“小猴兒年紀還小，上學的事還早，不用這麽早就做決定吧？”
“你們城裏人不都說什麽‘孩子要贏在起跑線上’嗎？我想著趁著孩子小，好理順，讓他先到這兒適應適應，年齡到了就直接上學，首都的教育肯定比咱老家那山窩窩裏強百倍，你說是不是？”
見馬小蘭不說話，孫麗霞感慨一聲：“蘭兒，你是咱們那為數不多上好學的人，走出了大山，在大城市站穩了腳跟兒。可惜你哥不是讀書的材料，要不然小猴兒也可能是生在城市裏……”
“你到底想說啥？”王秋月打斷她的話，“你是小猴兒的媽，你怎麽忍心拋下孩子在這兒？”
孫麗霞眼裏湧出淚來：“媽，我也是為了小猴兒著想，他在這兒上學總比在家裏強，以後也更容易有出息，您就不想孫子考上好大學、分配個好工作嗎……”
齊奶奶最見不得人哭，忙勸道：“蘭兒她嫂子，你別哭，有啥事兒咱們慢慢商量。”
馬小蘭定了定心神，道：“嫂子，你說的也有道理，我也希望小猴兒以後能有出息，只是你也看到了，我和衛東還有咱爸媽都要上班，平時珍珍都是奶奶幫忙看的，要是再加上小猴兒……沒有人照顧他呀。”
孫麗霞囁嚅著嘴唇，“要不讓咱媽在家……”
王秋月冷笑一聲：“你這算盤打得夠響的，算計蘭兒還不夠，還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了。”
“我要是在家看孫子，那咱們幾口人的開支是都指望你爸一個人了？你倆在村裏種地養雞能掙幾個錢？我們租房、吃飯穿衣、小猴兒上學的開銷，不夠用的話是誰補貼？你們不還是想占你妹妹的便宜！”
孫麗霞臉上紅白一片，“媽，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占便宜不占便宜的……”
王秋月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怒道：“一家人就欠你們的？我之前還以為你們倆是學好了，知道過節來看看我們，沒想到還是想來占盡便宜！”
“你別動這麽大氣，”馬國富勸了她兩句，問兒子，“文波，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馬文波又羞又愧，“爸，我們是想著提提看，不行就拉倒。”
王秋月沒好氣：“你以為是打棗兒呢，不管有沒有打兩下再說。”
馬文波難堪地低著頭，孫麗霞小聲抽泣著，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桌上的人變得沈默，氣氛頗為尷尬緊繃。
馬小蘭打破沈悶，“媽，我覺得嫂子說的話也沒錯，為人父母，都希望自己孩子能上好學校、以後有出息，如果今天我和我哥的身份對調，他在大城市我在山窩裏，我也會想著去找他幫幫忙、沾沾光，這都很正常，您別動怒。”
她先是安撫了一下兩邊，又繼續道：“只是這個幫忙也得講究方法，珍珍都得勞我們奶奶照顧，要是再來個小皮猴兒，她老人家哪能忙過來？嫂子說可以讓媽不幹了在家看孩子，這是個法子，但也像媽剛才說的——由此產生的各種開支，只讓咱爸一個人承擔嗎？”
“哥和嫂子在老家掙不了多少錢，補貼不到這邊兒，那我在跟前肯定也不能看著他們受苦為難，肯定會伸手幫忙。要是只出人倒還算了，要是我月月貼錢、動不動就拿這邊的錢去補貼娘家，嫂子，你說衛東他會怎麽想？”
“一次兩次沒關系，次數多了，誰都難免心裏會有點疙瘩，你說是不是？”
孫麗霞止住哭，忙道：“我可沒想影響你們兩口子……”
馬小蘭笑道：“你的心是好的，都是為了小猴兒著想，只是孩子上學不是短期的事兒，上完托兒所上小學，小學完了總不能讓他再回山窩裏上中學吧？這一開始就是十幾年的事兒，咱們可不得從長計議。”
“再說了也不只是錢的問題，衛東是什麽人你們也都知道，他不是個小氣的人，不會因為這個和我鬧什麽。只是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小孩子活潑好動，他不是個物件兒我能把他拴在身上，我說個不好聽的，萬一小猴兒哪天跑出去，跑丟了，或者被車給……那誰能負得起這個責任？”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更何況是自己辛苦生養的兒子，哥、嫂子，這個責任太大了。”
馬小蘭緩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最重要的是小猴兒自己怎麽想，他雖然小，但又不傻，從小一直跟著你們生活，要是冷不丁被放在這兒，他不得哭著鬧著找你們？”
“就算以後適應了，他和你們常年見不著，還能和你們親近嗎？孩子再有出息，和父母不親，那還有啥用？”
一番後說下來，孫麗霞和馬文波都不吭聲了，半晌後，她小聲提議：“要不然，蘭兒你想法子給我們找個事兒做？我們兩口子也留在這兒，看著小猴兒上學，你看成不成？”
“上回你們來也試過找工作，我記得嫂子的眼光很高，只怕我這邊能接觸到的你都瞧不上。”
孫麗霞忙道：“不能不能，頭回來是我的錯，這回再不這樣了，做啥都行。”
馬文波訕訕開口：“爸，你們廠還要學徒不？我不怕累，跟著幹體力活也成。”
再怎麽說也是自己家孩子，馬國富也不忍心見他們這麽為難，想了想說：“我趕明兒問問，應該沒啥問題，就是你們都來了，俺娘她可願意住你叔家？”
孫麗霞道：“我們來之前奶奶她說了，要是我們能有本事留在這邊，她心裏就高興，逢年過節給她郵點兒營養品就成。”
話雖然這樣說，馬國富還是給他弟弟打了個電話。
村裏裝電話的人家不多，過了好一會兒，馬國強才被叫來接電話：“哥？咋了？這麽晚打電話做什麽？”
“強子，俺娘最近身體還好吧？家裏一切都好？”
“都好著呢，哥你不用惦記。”
馬國富說起馬文波一家要留北京的事，沒想到馬國強笑道：“哥，這事兒俺都知道，我們支持他們過去，年紀輕輕的窩在村裏能有啥出息？文波他們去投奔你們也是好事兒。”
“這樣一來，咱娘不就得你和弟妹照顧……”
“哥這有啥的，以前那麽多年咱娘都是住在你家，你和嫂子辛苦照顧的，現在也該輪到我盡盡孝了。”
“成，你需要啥就跟我說，咱娘就勞你照顧了。”
“哎喲哥你跟我客氣啥呀，沒啥事兒就撂了啊。”
……
一頓飯吃完，馬文波一家要留在北京的事兒也就敲定了。
王秋月醜話說在了前頭：“你妹妹這兒的房子你們別惦記，我和你爸那也是租人家的房子，雖然說是一家人，但是房租你們也要出一半，要不然就自己找房子住去。”
“知道的媽，我和麗霞也沒想著白吃白住。”馬文波精氣神提起不少，“第一個月暫時欠著，等我和麗霞發工資了，我們就立馬補上。”
馬國富：“這個事兒不著急。”
他有點不忍心見兒子這樣可憐，再次想把這房子的真相告訴兒子，但沒有老伴兒和閨女的允許，他又不敢。
算了，先瞞著吧，有房租的壓力他們小兩口還能更有賺錢的動力。
-
孟逐星得知此事時已經是五天後，那會兒孫麗霞已經去了馬小蘭給找的單位上班——在某國企裏做保潔。
雖然工作說不上體面，但不風吹日曬，且待遇不錯，只要勤快細心就不會出什麽紕漏。
“這崗位還有好多人爭著搶著呢，要不是我跟裏面的一個領導有點交情，這活兒也輪不到我嫂子頭上。”馬小蘭輕嘆一聲，“他們是我哥我嫂子，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怎麽能不幫？”
孟逐星喝了口茶：“確實是，他們之前再怎麽做的不好，也還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哪能忍心見他們為難傷心呢。”
“嗯，而且我也能看出來，我爸還是很想我哥留下來的，這幾天一大早就帶著他去家具廠上班了。”馬小蘭吃了塊點心，“現在都在一個地方了，他們也省得惦記。”
孟逐星想起馬奶奶，那個有點難相處的固執老太太，忍不住笑：“你們都來了，馬奶奶她沒意見啊？”
“她不止沒意見，還很支持我哥他們過來呢。”馬小蘭托著腮，“大人我倒不怎麽擔心，就是那個小皮猴兒……這幾天是齊奶奶幫忙看著的，跟著珍珍一塊兒去附近鄰居家串門兒，那孩子是自來熟，沒多會兒就跟那些阿姨大爺們打成一片，他又嘴甜會說話，弄得大家都還挺喜歡他。”
“這不是好事兒嗎？”
“目前看是挺好，就是我怕他混熟了之後亂跑，齊奶奶也是上了年紀的人，哪能追得上他。”
孟逐星想了想：“實在不行，就讓王嬸兒帶他去店裏吧，那邊樓上有包間，不忙的時候都是空著的，讓他在上面看看繪本啥的，收收性子，要不以後上學了，也不能再這樣野下去啊。”
“成，我回去問問我媽的意思，感覺她這回是真對我哥嫂失望了，最近對他們都不冷不熱的。”
“也很正常，要是你被兒媳婦挑三揀四當保姆使喚，你還能立馬對她有好臉色？”
“確實不會，”馬小蘭嘿嘿一笑，“我們家是閨女，不會有兒媳婦給我氣受。”
“那萬一你女婿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呢？”
馬小蘭摩拳擦掌：“那我就把他這盞燈給cei（碎）咯！”
孟逐星哈哈大笑。
秋去冬來，孟逐星店裏的員工也變了幾個人，有的是之前兼職的大學生畢業了，分配到別處工作去了，有的則是因為結婚生子辭了職。
張娟去年畢業後就留在了北京，她學習聰明腦子也活，沒去學校分配的單位，而是用這兩年積攢的積蓄租了三間民房，收拾幹凈後買了些桌椅燈具，在小區裏開起了家教培訓班。
第一個學生就是她老家過來的妹妹張小霞。
年初的時候她把她媽媽和妹妹都接了過來，母女三人一開始著實不容易，日子過得緊緊巴巴，但也都一起扛過來了。
孟逐星要給她讚助點錢，張娟不願意要，“姐已經幫我很多了，這點苦我們能吃得住。”
張娟的媽媽是個勤勞樸實的農村女人，性子老實不怎麽說話，但卻做了一手好面食。
家教班生源多起來時，張娟又在附近租了個小門臉兒，支起了爐竈，讓她媽媽在這兒賣餅，蒸餅、烙餅、花卷、饅頭，幹凈又好吃，名聲很快就在附近傳開了。
她們家的經濟條件得到很大緩解，過年的時候，張娟帶著媽媽和妹妹拎著許多禮物來孟逐星家拜年，說了一籮筐感激的話。
孟逐星特別為她們感到高興，對張娟媽媽笑道：“嬸子，以後就都是好日子了。”
這個勤勞能幹的農村婦女瞬間紅了眼眶，用力點了點頭。
……
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五彩繽紛的焰火散落下來。
陶陶和樂天拿著仙女棒在轉圈揮舞，笑聲不停。
陸宗青站在她身邊，側頭看了過來，眸光溫柔：“新年快樂，星星。”
孟逐星握住他的手，彎起了唇角：“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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