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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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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我私心裏是不想跟你分開的那麽久的, 但是如果你想,我就支持你,多爭取機會去看你, 等你回來。”

軍人出國的手續很覆雜,尤其是陸宗青所在的單位審批更是嚴格。

孟逐星突然問:“宗青哥哥, 你今年多大了?”

“31。”

“沒記錯的話,你的好幾個戰友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吧?”

“嗯,怎麽了?”

“你就不著急、不羨慕、不想?”

陸宗青楞了一下, 謹慎措詞:“有時候會覺得羨慕,但是就咱們倆也很好。”

孟逐星不再逗他, “我沒打算去留學,就是也沒打算這麽快要孩子,再過兩年成嗎?”

陸宗青松了口氣, 將她摟緊,“好,都聽你的。”

春暖花開時,陸思甜坐上了去大西北的火車,去敦煌文物研究所工作。

路途遙遠, 還要倒車,孟逐星和陸宗青很擔心她會吃不消,但她笑容堅定, “姐、哥,你們就別擔心了,我現在身體可好了,吃點苦不怕什麽的, 等我到了安頓好了給你們寫信。”

馬小蘭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了市法律顧問二處,辦公地點就在司法局, 工資由國家發,編制統一配置,她負責接待上.訪群眾。

正趕上“凈化北京”搞嚴打的時候,案子多得辦不過來,她上班倆月就瘦了一大圈,王嬸兒知道後心疼壞了,當天就排隊買了火車票來了北京。

她活了四十多歲,還是頭一回自個兒出這麽遠的門。

王嬸兒忐忑不安地下了火車,在月臺上看到了自家姑娘和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你是逐星?”她有點不確定。

面前的姑娘長高了不少,穿著一件碎花襯衫黑長褲,身形苗條,對她笑得很甜,“咋啦嬸兒,不認識我了?”

王嬸兒咋舌道:“女大十八變,這要是在街上遇到我可不敢認。”

“媽你都給我帶啥好吃的了?”馬小蘭笑嘻嘻地接過她的行禮,要打開看被王嬸兒輕斥著制止,“就是家裏的土特產,沒啥好東西。”

她看向孟逐星,不住地打量她,“哎喲俺的娘誒,逐星你咋變化這麽大捏!”

孟逐星攬住她的手臂,“嬸兒沒咋變,還是和以前一樣年前好看。”

王嬸兒笑得見牙不見眼:“嘴還是和以前一樣,就會哄人開心。”

三人先是坐車回了馬小蘭的住處。

她住在單位分的宿舍,兩人一屋,除了兩張床和文件櫃、桌子,並沒有其他東西,水房和廚房是公用的,人多了並不方便。

“要不幹脆讓嬸子住我們那得了?”孟逐星提議,“反正那離你們單位也不算遠,你下班了就過來一起吃飯,我和宗青哥也能趁著搭個夥蹭頓飯,嬸兒的廚藝老好了,我想起來都饞。”

馬小蘭有點猶豫:“這樣打擾你們多不好。”

“嗐咱倆還客氣啥呀,嬸兒就是我幹媽,我想孝敬孝敬她老人家。”

王嬸兒問:“逐星你和宗青住的也是單位分的房子?地方夠不夠?要不我還是和蘭兒擠一擠得了,不麻煩你們。”

孟逐星還沒口,馬小蘭就嘰嘰喳喳地說了出來:“媽你忘啦?我大一那年回家不是跟你說過嗎?逐星和宗青哥剛來大學報到就大手筆地買了套四合院,好家夥那房子現在的價格就漲了不少,很多人想買同樣地段兒同樣面積的都不好買了!”

王嬸兒對孟逐星比了個大拇哥兒,“逐星你們兩口子真能幹也真大膽,那麽多錢就買了個房子,要我說你們倆單位不給分房子嗎?急著自己買幹啥?”

孟逐星笑道:“我沒去單位給分的工作,自己搗鼓著開店呢,宗青哥他們單位是有,就是名額有限,僧多粥少,不知道啥時候能分上呢,我們也是覺得有個房子方便些。”

王嬸兒點頭,“也是,你們是結婚的人了,小兩口還是住一起方便。”

“就這麽說定了。”孟逐星拍板,“嬸兒歇一會兒咱們就過去,那附近菜市場啥的也都有。”

馬小蘭哼哼唧唧:“小孟你算盤打得挺響啊,我媽明明是來看我的,還沒坐多久呢就被你給拐走了。”

孟逐星攬住她的肩,笑嘻嘻道:“咱倆誰跟誰啊,你別跟我客氣。”

“……”

王嬸兒就暫住在了四合院裏,她人很勤快,見孟逐星和陸宗青都出去上班了,就卷起衣袖打掃起了衛生。

四合院之前被翻新過,這幾年陸陸續續也添了不少家具,院子裏還有不少綠植花卉,主要是陸宗青在打理,養得很不錯,整體看起來有模有樣格外氣派。

孟逐星和陸宗青也常搞衛生,院子並不臟只是東西有點亂,王嬸兒很有分寸,只將院子、廚房和廁所裏的東西歸攏了一番,將桌椅擦了一遍。

近中午時,她拿上錢袋和菜籃子出了門。

出了院子左拐走個幾百米,就是一個挺大的菜市場,各種各樣的青菜、水果、幹貨、海鮮河鮮應有盡有。

王嬸兒逛了一圈,得出一個結論:首都的東西賣得就是貴。

不過飯總要吃,更何況閨女和逐星都給了她不少錢,要她該花就花,她們的五臟廟就等著她去滿足呢。

最終她買了兩斤蝦、一只雞、排骨還有半籃子蔬菜,趕回院子做起午飯。

晌午時,孟逐星陸宗青都回來吃飯,馬小蘭也蹬著自行車過來了。

香辣大蝦、紅燒雞塊、醋溜白菜、青椒炒蛋、玉米排骨湯,還有香噴噴的大米飯。

馬小蘭吃得眼泛淚光,“嗚嗚嗚媽媽做的飯就是好吃!!”

孟逐星和陸宗青也誇讚道:“嬸兒的廚藝真是高超,這賣相這味道絲毫不輸我們店裏的師傅。”

王嬸兒靦腆一笑,“我都是瞎做的,哪能跟人家專業師傅比。”

“真的嬸兒,我覺得你做飯真的很好吃,只在老家待著有點太屈才了。”

“那不然嬸兒還能一把年紀了跑出來闖?”

孟逐星:“四五十歲正是闖蕩創業的好時候啊!”

王嬸兒笑著擺手,“你可別開我玩笑了,我哪兒成。”

馬小蘭咽下口中的排骨,忽道:“媽,我覺得你可以試試啊,反正現在家裏有爸在呢,奶奶身體也挺好,哥和嫂子也過得不錯,你留北京試試看,成了就能賺不少錢,不成的話也能陪陪我們嘛!”

王嬸兒笑得無奈:“你們這話說得容易,且不說家裏的地和牛羊你爹能不能忙過來,我就是留在了北京也啥都不懂啊,哪家飯店願意要一個農村婦女做廚子?你又見過幾個飯店的做菜師傅是女的?”

“可明明大部分人的家裏都是女性在做飯啊……憑什麽在家裏女的要做飯,到飯店裏能賺錢了又都是男廚師?”馬小蘭憤憤不平。

王嬸兒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小的時候,娘就教她洗衣做飯做家務,“要是這都不會,以後沒有婆家要你。”

那會兒她也就七八歲吧,就已經要為了未來的婆家努力了。

可奇怪的是,她的兄弟們就從未被要求做這些。

所以這些是她們女人天生就該做的事?

王嬸兒不知道,但她在養育小蘭的時候,也曾不自覺地說過這樣的話——

“你這麽懶,以後到你婆婆家可咋辦?”

小蘭和她不一樣,她沒她那麽聽話,所以反而是她哥文波做得更多。

她則考到了北京的大學,留在了北京工作,坐進了辦公室,吃上了皇糧。

“嬸兒?”孟逐星輕聲將她的思緒喚了回來,“你要是願意,可以來我們飯店試試,負責炒菜的目前是黃叔一個人,現在店裏生意忙了,他有些顧不過來,我本來就想再請一個人幫忙,要不你就試試看?不成也沒關系。”

王嬸兒猶豫一會兒,“成,那我就試試。”

於是到了北京的第三天,王嬸兒就從山村裏的普通婦女,成了北京客來順飯店裏的女廚師。

劉嬸兒和王姐見她淳厚勤快,做事兒麻利,炒的菜也很受歡迎,沒幾天三人就處成了老姊妹。

王嬸兒很會做小鹹菜,腌了些蘿蔔、白菜、野菜做小菜,味道獨特,很受街坊鄰居歡迎。

客來順的生意愈發蒸蒸日上。

孟逐星不是資本家,她對店內的員工很好,除了工資開的比同行多一些,平時他們家裏有啥事兒也可以及時回去,不過前提就是上班的時候做好分內事。

一開始也出現過有服務員見她年紀輕好說話又待人和氣,便偷奸耍滑磨洋工,很快就被她發現並辭退了。

換了幾個人後,店內留下的都是老實本分的,相處十分融洽。

王嬸兒在北京待了半個月,馬小蘭和孟逐星都肉眼可見地長肉了。

陸宗青常年有運動的習慣,身材保持得非常好,胸肌腹肌人魚線,每回脫衣服都能硬控孟逐星半小時,或者更長時間。

院裏多了個王嬸兒,夜裏有點不太方便,但反而多了幾分偷偷摸摸的趣味。

這天早上,王嬸兒晾完衣服,悄悄問孟逐星:“星兒你和小陸咋還沒要個孩子啊?要不要我問家裏人要個方子調理調理。”

孟逐星口中的粥差點噴出去,“嬸兒,我們目前沒這個打算,您不用操心。”

“這話說的,小陸今年都31了吧?這年紀可不小了,再耽擱你就不怕他生不出來啊?”

“不會的,他身體好著呢。”

話音剛落,就見王嬸兒臉色微紅,咳了一聲:“嬸兒知道,身體不好又哪能隔三差五地半夜才睡。”

孟逐星:“……”

“你也別不好意思,年輕人很正常,想當年我和你叔也……”王嬸兒把自己說笑了,“嬸兒也沒別的意思,就是關心你,女人家生孩子還是年輕時更好一些,少受些罪。”

“謝謝嬸兒,我心裏有數。”

一個月後,馬叔的信寄過來了,信中問王嬸兒啥時候回去,地裏馬上要忙起來了。

馬小蘭見她媽媽看完信許久沒說話,忍不住問:“媽,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王嬸兒勉強笑了笑:“沒有。”

“那你怎麽看著不太高興?”馬小蘭抱住她,“是不是爸他惹你生氣了?還是奶奶又挑你理了?”

“都沒有。”

“那一定是我哥和嫂子做錯什麽,所以你才不想回去!”

孟逐星問:“文波哥的老婆之前不是說挺好一人嗎?咋還惹嬸兒生氣了?”

馬小蘭吐槽道:“她也不是人壞,是癥多小心眼,很多話自己不說明白,非要你猜,你要是沒按她想的做,她就開始生氣,也不跟我媽說,就給我哥吹枕邊風,弄得我媽有點不知所措,不是娶了兒媳婦,反倒像供著位祖宗。”

“蘭兒別說了……”王嬸兒打斷她,被馬小蘭按住,“媽你怕什麽,逐星又不是外人,她肯定也不想你在家裏受兒媳婦的氣。”

在現代的時候,孟逐星也聽朋友吐槽過自家弟妹有多難處,啃老、事兒多、難伺候,婆婆在外打工,月月工資全給弟弟和弟妹,卻在婆婆生病的時候兒子連個藥錢也不出。

養兒子還不如養條狗,至少狗還能看家護院提供情緒價值。

她當時聽得很氣,但也知道這事兒不能只怪一方,如果沒有父母的縱容溺愛,兒子也不會啃老啃得理直氣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罷了。

只是可憐了她的那個朋友,出生在那樣的姐弟家庭裏,無法做到割席,就註定要被弟弟變相吸血。

思緒回到現在,同樣的情況也在發生。

孟逐星道:“嬸兒,文波哥雖然是個厚道孝順的,但媳婦是他娶的,是好是壞也該由他自己承擔,您是他的母親沒錯,但也沒義務為他無底線地兜底、退讓。”

“人都是貪心欺軟怕硬的,您要是一味地好說話、好相處,那她只會更變本加厲,最終受苦的還是文波哥。”

王嬸兒嘆了口氣:“話是這麽說沒錯,只是畢竟是自家孩子,怎麽忍心看他在娘和媳婦中間左右為難。”

馬小蘭冷笑一聲:“你不忍心一味退讓,人家可不就愈發蹬鼻子上臉了嗎?”

“我原本對這個嫂子還挺喜歡,但怎麽也沒想到她是這樣的人。”

孟逐星給兩人倒了杯茶,安撫一番,問:“那嬸兒現在您是怎麽打算的?說實話,我肯定是希望您能留在這兒,在首都做廚師怎麽也比在山村裏養雞餵豬更賺錢也更體面吧?”

“星兒你對嬸子的好嬸子都清楚,我就是記掛著你叔……”

馬小蘭一拍手:“那好辦啊,讓我爸也來這兒!他會做木匠活,人又勤快,找個工作是不難的。”

“凈說孩子氣的話,你爸要是也來了,你奶誰照顧?”

“那不還有我哥和嫂子呢麽,之前他結婚時,我奶可是把她珍藏了幾十年的私房錢和金戒指都塞給他了,從小到大她都偏心我哥,他享受了這麽多年的好處,現在孝敬孝敬奶奶怎麽不行了?”

“你哥粗手粗腳的,哪裏會照顧老人。”

“不會就學啊,誰也不是天生就會伺候人的。”

王嬸兒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半晌道:“讓我好好想想。”

孟逐星笑道:“不著急,嬸兒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只是我覺得咱們人活一世,怎麽也要盡力讓自己舒心快樂不是?而不該活在別人的目光中、嘴巴裏,旁人怎麽看、怎麽說,又有什麽關系呢?”

王嬸兒怔了怔,若有所思。

兩天後,她把信塞到了郵局的郵筒,轉身大踏步朝客來順飯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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