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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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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威脅

段驚覺笑意不減, 只是瞇起眼睛說:“羌族有狗急跳墻之嫌,這是大盛的外患,而所謂的外患卻又不止於此, 陛下,除了羌族,還有南詔。”

宋瀾心中一凜, 面上的神情卻未變分毫, 沈著聲音說:“世子這是在說笑?朕記得,自從南詔的二公子過世以後, 你父王可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南詔的兵馬依舊安穩。”

“的確如此。”段驚覺對此不置可否,卻又忽然擡眼看向了宋瀾, 道,“但臣手上的兵馬,並不安穩。”

話音落下,宋瀾倏地瞇起眼睛, 目光灼灼地盯著段驚覺, 語氣透著凜冬的含義:“你手上有兵馬?”

段驚覺淡淡笑著, 聲音依舊透著清寒,道:“陛下何以會覺得臣身為南詔世子會手上無兵?”

竟是一句反問。

宋瀾竟是一噎, 不等他說什麽, 便看見段驚覺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回身從瑤光殿往外看。

瑤光殿外是春景繁盛的人間三月, 也是大盛朝坐擁百年的萬裏河山。

段驚覺的聲音輕飄飄的, 自信道:“此刻盛京城郊有我南詔兵馬兩萬人, 陛下若是不信, 大可以問問兵部尚書, 今日盛京城外是否有異。”

段驚覺說這話的時候足夠盛氣淩人,全然不像他平日陰柔溫和的樣子,朝堂上眾人都覺得有些不妥,就連孟顏淵都皺了皺眉,整個瑤光殿頓時籠罩上了一種陰沈的氛圍。

此處是大盛的朝堂,他一個南詔世子卻敢如此大放厥詞,未免……太猖狂了。

卻不知話也就是段驚覺的話音剛落下,文臣一列便有一個穿紫袍的官員“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顫顫巍巍地說:“陛下恕罪,今日城門巡防的禁衛來報,說城外卻有兵馬駐紮,看人數……的的確確有兩萬人!”

看其面容,還真是兵部尚書。

宋瀾怒而揮手,擡手就打落了手邊的一堆奏折,呵斥:“出了這種事為何不一早來報給朕?朕要你們有什麽用!”

兵部尚書嚇得頭都不敢擡,只是哆嗦著說:“臣,臣見今日朝堂上劍拔弩張,一時沒有找到稟報此事的時機。”

其實明眼人都知道,這件事就算早知道幾個時辰也沒什麽用,兩萬兵馬駐紮在盛京城外,又不是說趕走就能趕走的。

宋南曛原本站在人群裏當木頭,聽到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到底是少年心性,跳出來就問:“段紙屏,你如此肆無忌憚,就不怕自己今天不能活著出瑤光殿嗎?”

段驚覺柳眼一探,笑著看了宋南曛一眼,然後張開手笑了笑,“郡王說笑了,臣孑然一身,身死又有何妨?只是臣入宮之前曾交代過部下,若是臣此番不能順順利利出盛京,他們便會攻進城來。盛京城都城真是好繁華,卻不知有沒有經歷過戰火?”

段驚覺所說的若為真,此刻的盛京城郊便真的會有兩萬南詔兵馬,兩萬人雖不足為懼,可怕的是這群人此刻出現在盛京城外。盛京城既然是大盛的都城,便不能有任外人入侵的道理,城中住著的官宦權貴乃至這座巍峨的宮殿,都禁不起戰火的消磨。

宋南曛竟被段驚覺這雲淡風輕的語氣嚇得呆住了一瞬,抿了抿唇問:“你想幹什麽?”

“很簡單。”段驚覺轉回身來,擡起眼看向坐在上首的宋瀾,聲音輕飄飄地,“只要陛下肯放臣回南詔,臣自然會將城外的兩萬人帶走,否則……”

他勾了勾唇角,沒有再說下去。

事情發生得實在是太過突然,任誰都沒有想到段驚覺會有這一手,他們真的小瞧了這位看著柔柔弱弱的南詔世子。

經年之前,段驚覺尚且是孤獨無助的質子,在盛京城裏本就如同風雨中的浮萍,偏生又長了一副南國面容,自然有無數人對他產生過肖想的心思。

若不是有雲川太子庇護,他恐怕早就沒了命,何談能活到今日。

有些知道舊事的老臣捋著胡子嘆了口氣,卻楞是礙於局面沒敢開口說話,只是在心裏默默感慨了一句:不知恩啊。

可段驚覺不知的,又何嘗是宋雲川的恩。

宋瀾從聽到段驚覺說他在盛京城郊埋伏了兩萬兵馬的時候就黑了臉,此刻那張俊朗的臉上更是彌漫著一股狠厲神色,他揚了揚眉毛,輕笑了一聲說:“有意思,南詔兩萬兵馬跋涉千裏到了盛京城郊,朕竟絲毫不知。世子啊,這兩萬南詔兵馬能夠一路走到盛京城外……是子春幫你遮掩的吧?”

提到周禾,眾人不由又是一怔。

段驚覺的到來給他們帶來了太大的震撼,錯愕中竟險些忘了,今日早朝上一直在討論的,其實是景陽侯謀逆一事。

而景陽侯周禾與南詔世子段驚覺是個什麽關系,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段驚覺的眸子就在聽到“子春”兩個字的時候渡上了一層不知名的情緒,但很快又恢覆正常,他柳眼擡起,坦然看向宋瀾,道:“的確,若不是有侯爺遮掩,臣的許多計劃都難以實施。”

這便是承認了周禾幫他遮掩了南詔兵馬一事,此事雖讓人感到震驚,細細想來卻也很是合理,周禾貴為景陽侯,又領著盛京巡防營的差事,想要在城郊遮掩什麽人馬並不是什麽難事,只是沒想到周禾真的會為了一個南詔世子做到這個份兒上罷了。

沈默片刻,人群裏的梅毓微微皺了皺眉,精準地從段驚覺的話裏捕捉到了另外一層意思,他問:“世子還有什麽別的計劃?”

段驚覺笑了笑,並沒當著眾人的面說他還有什麽計劃,只是勾了勾唇角,笑著對宋瀾說:“臣還想請陛下能夠秉公明斷,早日處置景陽侯。”

一句話,令人毛骨悚然。

宋瀾本就陰郁的臉色就在段驚覺這句話裏變了變,竟顯出幾分驚詫,他實在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確認:“段紙屏,你瘋了?子春都為了你做到這個份兒上,你……”

段驚覺直視宋瀾難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我沒瘋。”

他說完便垂下眼睛,遂沒人知道那雙滿是媚態的眸子也悄悄泛了紅。

宋瀾坐在上首,顧不得盛京城外的兩萬南詔兵馬,竟是由衷地心疼起周禾來。

他的表兄本可以輕狂恣肆地過一生,卻偏偏墮入了情網之中,為了段驚覺拋棄前程名譽與身家性命,到頭來竟只換了一句“秉公明斷,早日處置”。

宋瀾怒極,面上卻很是冷靜,咬著牙問段驚覺:“世子又是何以見得,朕會受你威脅?”

“是啊。”段驚覺再度擡眼,語氣淡淡地說,“陛下殺伐果斷,自然不會因為臣手上這區區兩萬人馬而妥協,您可以不在乎盛京城中戰亂四起,不在乎您眼前的這幫朝臣人人自危,可陛下,您也能做到棄景懷的性命於不顧嗎?”

眾人都是一懵,似乎誰都沒想到段驚覺會突然提起梅硯。

宋瀾擰眉看向段驚覺:“此事與少傅有什麽相幹?”

段驚覺淡淡笑說:“景懷可還病著呢。”

一句話,像是一場飄飄搖搖的臘月雪,肆無忌憚地從雲端落下來,壓垮繁盛春景中的紅櫻綠柳,同時涼了宋瀾的一顆心。

長久以來的不安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宋瀾覺得自己的嘴唇都有些發顫,想說的話哽在喉頭說不出來,他只是覺得,有些持續了太久的疑惑好像就要被解開了。

水落石出的前一刻,人心亦沈淪不起。

臟汙不堪。

宋瀾掩在衣袖下的手指攥起又張開,像是在竭力壓抑什麽,過了良久才掃視了瑤光殿中站著的文武百官,冷聲道:“今日先散朝,世子留下,朕有話要問他。”

識趣的朝臣自然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就退出了瑤光殿,不識趣的諸如孟顏淵等人,冷嘲熱諷了兩句也就走了,只有梅毓還一臉擔憂地站在原地,段驚覺的話裏提到了梅硯,他怎麽可能不擔心。

“陛下?”

梅毓剛要開口,卻見宋瀾沈著臉擡了擡手,後半句話就卡住了。

宋瀾說:“兄長也先回去吧。”

梅毓抿唇,許是看出了宋瀾眼中的那抹冷得化不開的冰雪,終究是沒有再多說什麽,攏了攏袖子也退了出去。

偌大一座瑤光殿就只剩下宋瀾與段驚覺兩個人。

他們一個是大盛朝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個是南詔漂泊他鄉的質子,本該是尊卑有別的兩個身份,可此時此刻,卻有了針尖對麥芒的態勢。

同是人臣皇親,本也不該分什麽高低貴賤。

宋瀾終於站起來,一步步邁下玉階,站在段驚覺面前,帝王珠冕搖搖晃晃,為他整個人都平添了一種無助感。

他問:“段驚覺,你把少傅怎麽了?”

段驚覺自然不會不知道宋瀾想要問什麽,聞言卻只是輕輕笑了一笑,面上從容的神情分毫未改,他並沒有回答宋瀾的問題,而是淡淡道:“方才臣過來的時候,在瑤光殿外看到了東明,看他神色很是急切,也不知正在與廖總領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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