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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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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第8章

衛渙熠從來沒想到有一天白艾會對她說這樣的話。

也許是曾經那三年白艾對她太好,好到她飄到幸福的雲裏,可如今白艾的每句話都在敲擊她的心臟。雲散了,她重重跌落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衛渙熠發燒到現在,眼睛都熬紅了,她從白艾眼中看到狼狽不堪的自己,忽然垂下了眼眸。

實在是太丟人了,她想,她在姐姐眼裏大概是個令人厭惡的瘋子。

可衛渙熠沒有辦法,她不能沒有白艾。她只能頂著白艾厭惡的目光,慢慢從懸崖一步步爬出來。

衛渙熠還想說些什麽,可她看到白艾拿起手機和包,似乎想出去。

衛渙熠想,現在糟了,白艾寧可出去重新訂一間也不願意和她在一起。

她費勁地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站在地面上,想伸手攔住白艾。

衛渙熠燒得太厲害,第一步還沒邁出去,就跌倒在地上,她跪坐在地上仰視白艾:“姐姐,你要去哪裏?”

白艾居高臨下地看向衛渙熠,衛渙熠眼睛裏泛著血絲,大概是高燒的緣故。只是衛渙熠的眼睛依舊亮晶晶的,讓人難以把視線從她眼睛移開。

白艾為了防止衛渙熠再糾纏著她不放,再惹得其他人圍觀,於是給衛渙熠解釋:“我買的退燒藥到了,我去拿藥。”

白艾抽出房卡,在即將走出房間的那一刻她聽到衛渙熠略顯急促的提問:“姐姐還會回來嗎?”

衛渙熠竟然也會問這種傻問題,白艾頓了頓,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白艾帶走了房卡,房間裏陷入一片漆黑。

她知道衛渙熠不喜歡漆黑的環境,以前她和衛渙熠同居的時候,入睡時衛渙熠總是打開臺燈睡,只要有一點光亮她就會心安很多。

白艾在拿走房卡的那一瞬間猶豫了一下,可她很難相信衛渙熠那個病怏怏的樣子可以及時給她開門,而且她也不像從前那樣在意衛渙熠的每一個細微的感受了。

白艾去拿了退燒藥和消炎藥,重新刷卡進了訂的房間。

她插上房卡,房間裏重新充滿了光亮。

衛渙熠依舊跪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地面。

白艾走過去晃了晃衛渙熠的肩,衛渙熠終於好像清醒過來一樣看向白艾。

“吃了藥休息吧。”

白艾給衛渙熠遞了杯水,示意衛渙熠把藥吃下去。

衛渙熠很聽話地接過水,只是她的手一直在顫抖,抖得杯子裏的水差點灑在地上。

白艾冷眼看著這一切,一點都沒有給衛渙熠幫忙拿著水杯的意思。她今天已經容忍衛渙熠太多次了,根本不想再照顧衛渙熠了。

衛渙熠手抖了好一會兒,直到白艾耐心告罄:“往常我這個時候已經休息了。”

其實白艾不是不能熬夜的人,從讀博到工作,她熬通宵的次數都數不勝數。甚至當初和衛渙熠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有很多次很晚才休息。

但她現在覺得自己很疲憊,和衛渙熠在一起讓她總是陷入過往,讓她被恨意裹挾。

衛渙熠像是聽到什麽急事一樣,慌慌張張吃了藥喝了水,由於太過著急,到底還是把杯子裏的水灑出來一些。

白艾沈默著拿紙巾擦幹凈地上的水,沒註意到衛渙熠受驚的目光。

“姐姐,床頭燈別關可以嗎?”

白艾擦幹凈地上的水,聽到衛渙熠微微發抖的聲音。

白艾有些恍惚,衛渙熠那樣驕傲的人,現在也學會了低聲下氣的說話。

她本應該感覺開心才對,可她並沒有想象中的高興。她並非蓄意報覆衛渙熠,可衛渙熠總是糾纏她,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三年,不由自主地厭惡衛渙熠。

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衛渙熠,她怕控制不住地像之前那樣因為衛渙熠的一個微小的眼色而戰戰兢兢,會在哪個瞬間低聲下氣地討好衛渙熠——那是她過去好幾年的習慣。

她也害怕自己會在某個瞬間控制不住地崩潰,會變成一個不停翻舊賬的怨婦,會把自己得之不易的人生再次搞得一團糟。

白艾根本不想要衛渙熠的補償,她只想衛渙熠別再出現在她眼前。

白艾把剛買回來的溫度計遞給衛渙熠:“隨便你。溫度計你自己量吧,我先休息了。”

等衛渙熠的發燒稍微好轉,她就好好和衛渙熠談一談,讓衛渙熠徹底離開自己的生活。

衛渙熠接過溫度計,溫度計上依稀殘存著白艾指尖的溫度。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該多好,衛渙熠想。如果沒有那麽多陰差陽錯,她和姐姐不會是現在這般。

過了許久,衛渙熠緩緩起身,走到白艾的身旁。她此時頭還有些眩暈,視線裏出現無數光點,白艾的身影在她的視線中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一如她夢境中的白艾。

亡人的面容日漸模糊,時光總擅長在人的記憶裏修修剪剪、添枝加葉,衛渙熠在白艾死去的那段日子簡直分不清哪些是回憶,哪些是想象。

好在此時的白艾是真實的。她可以像這樣靜靜看著白艾,在心底描摹白艾的樣子。

衛渙熠輕輕把溫度計放回盒子裏蓋好蓋子,再放到桌子上,整個過程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伸出手,想觸碰白艾精致的眉眼。她的指尖緩緩伸出,在離白艾的睫毛還差一寸時止住了,隔著虛空順著白艾的眉毛滑到眼角,再滑下臉頰。

白艾睡得並不安穩,睡夢中眉依舊蹙起。

衛渙熠終於忍不住用指尖觸碰白艾的細眉,緩緩描摹。

她想,如果她能一直和白艾在一起就好了,她想餘生的每一個夜晚都可以這樣看著白艾。

白艾還在熟睡之中,衛渙熠索性和白艾躺著了一張床上,她伸手觸摸白艾綢緞似的頭發,再次確認身邊是真實的白艾而非自己的臆想。

她的體溫慢慢恢覆正常,只是不知道下次身體出現毛病又是在什麽時候。

白艾又夢到了攻略衛渙熠那幾年時被辭退時的事情。

她沒有編制,和高校簽了合同,三年內需要發表10篇高水平論文之後才能拿到編制。

三年轉瞬即逝,她這三年來忙於追求衛渙熠,哪裏有時間進行科研實驗?

白艾在得知被辭退時沒有太多的驚訝,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已知的結局。

她給衛渙熠說了這個消息。

衛渙熠並沒有安慰她,這自然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事實上,衛渙熠對此沒有太大的反應,甚至連一貫的冷嘲熱諷都沒有。

她靜靜地看著白艾,過了一會兒轉身離開,白艾聽到她和朋友討論周末去哪裏玩。

白艾自嘲一笑,衛渙熠不在乎她,哪裏會在意她有沒有工作。

可在夢境中,白艾再次聽到被辭退的消息時,她覺得整個世界都灰暗了。

她連工作都沒有了,她不知道自己庸庸碌碌這許多年,到底都留下點什麽。

她細細回想起來,竟發現自己什麽都沒有留下。

這一定是夢,白艾想。

她直覺哪裏不對,但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真實,她分不清哪裏出錯了。

正惶恐著,白艾感覺有人輕拍她的背,溫聲細語安慰著她。

她睜開眼睛,終於意識到自己從夢境中清醒過來。

白艾坐起身,她身旁是側躺著的衛渙熠。

衛渙熠似乎在睡夢中,手掖著被子一動不動。

白艾回想起剛剛好像有人在輕拍著自己的脊背安撫自己,但她當時還在噩夢中掙紮,根本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大概也是夢境,白艾想,也許這是夢中的自己幻想出來的。

白艾起身倒了一杯水,喝下去之後覺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她自第二次重生後,夜晚總是多夢,一直到現在也沒有好轉。

白艾冷靜了一會兒,重新躺下。

她重新閉上眼睛,覺得自己是時候該找個心理醫生了。

待白艾重新入睡後,衛渙熠睜開眼睛重新看向白艾。

她的姐姐,做噩夢了。

衛渙熠想,姐姐的噩夢大概是關於那三年的事情。

愧疚如野草生長般瘋狂蔓延,衛渙熠幾乎喘不過氣來。

衛渙熠想,她一定要盡一切努力補償姐姐,她要讓姐姐事業順利,諸事順遂。

這樣想著,衛渙熠也慢慢睡著了。

又經過幾個零碎的夢境,白艾模模糊糊醒了。

她用紙巾拭去額頭上細密的汗,突然聽到衛渙熠的囈語。

“姐姐。”

白艾不知道衛渙熠叫的“姐姐”到底是不是她,她背著身繼續聽身後衛渙熠的夢囈。

“姐姐,你可不可以喜歡我。”

白艾想,如果這句話是三年間任意一個時刻被自己聽到,自己都會欣喜若狂。可在此時,卻已經太晚了。

“如果能讓姐姐愛上我,如果我能攻略成功姐姐......”

聽到這裏,白艾的呼吸一滯,她幾乎是屏住呼吸聽衛渙熠的夢囈。

“如果能攻略成功,我就可以活下去......”

原來是這樣,白艾終於明白為什麽衛渙熠一直纏著自己了。她有點想笑,想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衛渙熠在那三年不可能喜歡自己,怎麽會因為那場莫名其妙的車禍而愛上自己?在得知自己死訊的那一瞬間,衛渙熠肯定會覺得解脫。

白艾想,衛渙熠為了生存糾纏著曾經一直不屑一顧的自己,大概心裏一定很生氣吧。她這樣想著,走到衛生間洗去額發間的汗。

離開後她沒有聽到衛渙熠用氣音哼出的今夜的最後一聲夢囈:“就可以永遠和姐姐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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