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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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極的動作這樣快, 而且是以這樣的方式讓她離開多爾袞,是蘇拉玉兒始料未及的。

她與多爾袞成親兩年多, 平日算得上相敬如賓, 夫妻和睦,如今, 竟是以這樣的方式收場!

蘇拉玉兒收好一式兩份的和離書:“這幾日, 我會盡快另尋住處,搬出府去的。”

話音剛落, 多鐸發瘋似的沖進來,兩手禁錮住蘇拉玉兒雙臂, 大聲問道:“告訴我, 你和皇太極的事情不是真的, 快告訴我啊!”此時的多鐸幾乎失了神智,連皇太極的名諱都照喊不誤。

多爾袞尚未及聽說此事,聞言, 連訓斥多鐸都顧不上了,直直望向蘇拉玉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蘇拉玉兒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兩邊手臂被多鐸那不知控制的力道掐得生疼,可她緊咬牙關,不聲不響地忍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還能說些什麽,這一切都是真的,多說無益, 因此只得閉上眼睛,無聲點了點頭。

得到了意料之中,卻又讓自己撕心裂肺的答案,多鐸怔怔地松開了蘇拉玉兒的胳膊,難以面對一般,後退三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般說道:“難怪,難怪,他要讓大玉兒姐姐嫁給哥哥,原來,竟是要用她來與哥哥換你!”

說完這話,多鐸跌跌撞撞地轉過身去,一步一個踉蹌地遠去了,那蕭瑟頹然的背影印在蘇拉玉兒眼眸中,也刻進了她心裏,讓她在往後的日子裏時時刻刻記著,自己曾經狠狠地傷了一個滿心滿眼裏裝的全是她的人。

可是,感情的事情,原本就是不理智的,大汗這樣待她,她抗拒不了是真,就此陷了進去也是真!

冷不防,身後傳來一個涼颼颼的聲音:“你還沒回答我,多鐸方才所言,是不是真的!”

蘇拉玉兒並未轉身,語氣卻是冷靜的:“事實就是您聽到的這樣,祝您與大玉兒姐姐永結同心,白頭偕老,長生天會祝福你們的!”

多爾袞確認以後,卻也說不出什麽來,若非如此,他今生哪裏還敢再肖想大玉兒,更別提與她共結連理了,只是沒有想到,他的大福晉竟是這樣厲害的女子,不聲不響的,便讓那人放在了心上,甚至費盡心思想要得到她。

實在是不簡單!

見多爾袞再未出言,蘇拉玉兒正打算回去收拾東西,再派人去城裏尋摸一處空著的宅子,過幾日便搬離此處,正在這時,下人稟報,宮裏的鰲拜侍衛求見大福晉。

蘇拉玉兒看看多爾袞,身形停在原地,讓前來稟報那人出去將鰲拜請進來,她就在這裏見他,當著多爾袞的面兒。

事無不可對人言,如今她與多爾袞已經和離,這些事情,她不怕讓多爾袞知曉。

鰲拜進來見到多爾袞也在,並不驚奇,依舊如往常一般沈穩地傳達皇太極的意思:“大汗讓告訴您,不必急著另尋住處,五日後,便會接您入宮暫居。”

他竟這樣了解她,猜到她會另尋住處,便匆匆遣鰲拜來告知,蘇拉玉兒心中微動,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地說道:“好,麻煩你轉告大汗,就說,我知道了。”

大汗的意思既已傳到,鰲拜也不多留,朝蘇拉玉兒和多爾袞拱手告辭,幹凈利落地轉身離開十四貝勒府。

蘇拉玉兒亦朝多爾袞福了福身,告辭回屋。

坐在平日看書所用的案子前,她執筆蘸墨,筆尖如飛,一連串的蒙文如行雲流水一般,傾瀉在白色絹帛之上,她要將這裏所發生的一切全部告知阿布,也在信中提醒他提高警惕,以防日後生變。

寫完後,將絹帛折疊好,交給陪嫁而來的丫鬟,讓她立刻尋可靠之人,快馬加鞭送回科爾沁,交到她阿布手上。

等真正入了宮,她以後的日子,一定會比如今艱難,便是能夠確定,大汗確實全心全意喜愛著她,可君王之愛究竟能持續多久,她心裏依舊無法肯定,踏出這一步,她的心其實是虛的。

因為已經和離,多爾袞這幾日都歇在書房,蘇拉玉兒也不以為意,自個兒指揮下人們收拾著屬於她的東西,又將這兩年放在她手上的賬簿、契約等東西一一收拾妥當,該交代的也與多爾袞派過來的管事交代清楚。

因有幾樣東西需要親自交給多爾袞,她拿在手中,便往書房的方向走去,行至半途,多爾袞卻從外邊兒回來了,見到蘇拉玉兒便大步朝她走過來,她一想這樣也好,便將手裏的東西遞到多爾袞跟前兒:“這幾本賬簿還請您過目,產業收支都明明白白寫著。”

多爾袞隨手接過翻看幾頁,而後微微點了點頭,合攏賬簿以後,又幾番欲言又止,見蘇拉玉兒靜靜地立在跟前兒等著,最終還是張口說道:“多鐸這兩日把自己關在房中,什麽東西都不吃,只一壇接著一壇地灌酒,醉了睡,醒了就繼續喝,整個人渾渾噩噩,幾乎失了心智,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還是勸不了他,你……能去勸勸他麽?如今,恐怕只有你的話,他能聽進去了。”

蘇拉玉兒只沈默片刻,便點了頭,畢竟,多鐸會變成這樣,她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這便去吧。”

多爾袞領著她往隔壁府裏走去,邊走邊道:“他若是說出一些瘋言瘋語的話來,你多擔待一些。”

蘇拉玉兒自然應承下來:“您放心便是。”想來也是好笑,多爾袞和她之間,如今也需要這樣客氣了。

一靠近多鐸所在的房間,她立刻聞到一股極為濃郁的酒味,縈繞鼻尖,經久不散,轉身對多爾袞道:“您在外等一等,我自個兒進去。”

多爾袞只點點頭,囑咐她:“小心。”

推門進屋,轉身將房門關上,蘇拉玉兒看到的是下巴上滿是胡茬,隨意癱坐在地上的醉漢,他神情疲憊而迷醉,雙眼似睜似合,唇角衣襟全是酒漬,手裏抱著一個酒壇子,大口大口往嘴裏灌酒,身邊的地上,也積了十來個模樣相似的酒壇。

蘇拉玉兒看了就來氣,伸手奪下他捧在手裏的酒壇,多鐸的雙眼好似睜不開一樣,發覺酒壇子被奪了,就不管不顧地大發脾氣:“幹什麽,幹什麽,把酒還給我,我要酒!”一張嘴,只聞到一股仿佛餿了似的酒氣。

傾身搶了兩下沒搶著,多鐸反身抱起另一個酒壇子,傻笑道:“酒,酒……我還有,嘿嘿嘿。”說完,撥掉蓋子,仰頭咕嚕嚕又灌了一大口。

蘇拉玉兒將手裏的酒壇放在一邊的八仙桌上,終於沈聲道:“多鐸,你鬧夠了沒有!”

聽見這個聲音,他忽然醉眼惺忪地望過來,好似看到了什麽稀奇東西一樣,臉上帶著傻笑:“你說……嗝……奇不奇怪,我竟然看……嗝……看到她了!這個夢太真實了!”

蘇拉玉兒極有耐性地蹲在他跟前兒,一字一句說道:“不是夢,多鐸,你面前的人就是蘇拉玉兒。”

多鐸才剛還寶貝一樣抱在懷裏的酒壇子突然滾落到地上,尚未飲盡的酒淌了一地,他卻恍若未覺,嘴裏喃喃念叨著:“蘇拉……玉兒……嫂嫂……”突然,他一下撲到蘇拉玉兒懷中,死死抱住她的腰不放,“嫂嫂,怎麽會這樣,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啊……”

蘇拉玉兒無聲地在他背上輕輕拍著,默默安慰著他,她很明顯地感覺到,懷裏的人在壓抑而無聲地抽泣著……

良久,才聽到他說:“都怪他,都是他不好,先是殺我了額涅,現在又要奪走你,我愛新覺羅·多鐸這輩子與他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語氣十分的狠絕暴戾,連蘇拉玉兒聽著都有些害怕。

她知道,多鐸口中的“他”指的是皇太極,可“殺了額涅”是怎麽回兒?此時不容她細想,只能輕輕告訴他:“多鐸,你以後再也不能說這種話了知道嗎,否則,你會有危險的!”

多鐸閉了嘴,再次沈默良久,才好似負氣一般說道:“你以前說過,只會是我哥的福晉,只會是我嫂嫂,你食言了!”話雖這麽說,手臂卻依舊緊緊抱著她的腰,不願松開一絲一毫,他從未與她這樣親近過,想到這個,因為醉酒而布滿紅霞的臉頰上,愈發紅了些。

蘇拉玉兒張口就承認了:“是,我食言了,多鐸,我不是個好人,所以,你不要再為我傷心了。”

多鐸偏偏不依:“我不管,我不要,我不想!”他就是不願放手。

蘇拉玉兒知道,此時必須絕情,才能徹底斷了他心裏的念想,於是強硬地掰開他的雙臂,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也轉為冷靜:“已經來不及了,此事已成定局,改不了了!”

多鐸垂下了眼簾,眸中不知在醞釀著什麽,忽然,他擡眼直視蘇拉玉兒的眸子,一字一句問道:“你愛他嗎?只要你說一句愛他,我就放手,永永遠遠地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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