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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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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未來

看到這段視頻時,紀珩還在去上課的路上。

他背著斜挎包,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低著頭站在人來人往的校園小路上,看著手機裏的視頻和新聞。

在聽到湯亦麟給他打電話來的時候,紀珩以為湯郁寧出了什麽事情,他的心都墜了下去,冰冷又沈重。

可看到這個視頻,紀珩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了。

他覺得心裏一陣緊一陣松的。

松是因為湯郁寧沒有事,緊是因為……湯郁寧在所有人面前宣布離開那個自小生活的湯家,選擇離開豪門。

紀珩給湯郁寧打了個電話,但湯郁寧沒有接。

湯亦麟很快又給紀珩打了電話過來。

他在電話那邊問紀珩:“到底怎麽回事啊?我哥他怎麽……”

紀珩握著手機,轉了個身,已經沒有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了,而是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聲音很輕,“我現在去找他。”

紀珩叫了一輛車,直接把自己送去了機場。

在去機場的路上,紀珩怔怔地望著車窗外蔚藍的天空。

過了很久,他低下頭來,戴上耳機,又一次播放了湯亦麟發給他的那個新聞。

視頻裏的湯郁寧,對著媒體和鏡頭如此平靜地述說,自己選擇放棄豪門太子爺、長孫的地位,以及希望從今以後湯家不要再對他和他的戀人做任何不利的事情,如果再有之前的事情發生,湯郁寧不會再顧及親情,一定會和湯家對抗到底。

紀珩的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司機把紀珩送到了機場。

紀珩跑去直接買了最近的一趟航班。

在上飛機關機前,紀珩怕湯郁寧找不到他,還是給湯郁寧發了一條消息,說他要去江城了,把航班號也發給了湯郁寧。

飛機的舷窗外是寧靜的藍天白雲。

紀珩看著舷窗外的白雲,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

在十六歲的時候,和湯郁寧之間的事情被湯老爺子發現以後,紀珩被趕出湯家。

那個時候是紀珩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和湯郁寧之間的差距的時候。

他沒有覺得湯老爺子做的事情有什麽不對,畢竟湯郁寧雖然算不上是湯家的掌上明珠,但也是湯家這個豪門名副其實的太子爺,就像湯繼明後來發短信給紀珩說的,太子爺和自己的保鏢在一起了,這像話嗎?

紀珩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也是覺得不像話的。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個保鏢,或者說只是個仆人,是他把湯郁寧拉進泥潭裏的,所以湯家怎麽可能放過他。

就算紀珩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湯家也絕對不會允許,何況……他們兩個都是男孩子,這就更加難以被接受了。

五年後和湯郁寧重逢,紀珩一次又一次不斷地提醒著自己,讓自己不要忘了身份,之後無論經歷多少,無論湯郁寧怎麽樣告訴紀珩,他不是大少爺,他只是紀珩的戀人,紀珩也始終記著,湯郁寧的背後是湯家,他再不想把湯郁寧當成大少爺,也很困難。

可現在……

如果說給他們在一起帶來最大的困難,是湯郁寧的身份,那湯郁寧就選擇放棄他所擁有的身份,回到紀珩身邊。

紀珩靠著舷窗,緊緊閉上眼睛,感覺陽光在眼皮上跳動,讓他的眼眶又燙又澀。

下了飛機,紀珩打開手機。

手機裏彈出幾個未接電話,和湯郁寧的消息。

紀珩看了一眼最新的那條消息。

湯郁寧說:“我在T3航站樓出口,到了給我電話。”

紀珩本來想給湯郁寧打電話的。

但他猶豫了一下,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沒有打。

紀珩跟隨著人流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在快到出口處的時候,紀珩看見出口後面接機的人群裏,湯郁寧站在那兒,正在低頭看手機,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等紀珩的電話。

下一刻,他擡起頭,看見了迎面跑來的紀珩。

紀珩直接撲進湯郁寧的懷裏。

湯郁寧剛把紀珩抱住,紀珩就擡起頭來,捧住湯郁寧的臉龐,眼眶紅得要命,聲音都哽咽了,“你在幹什麽?你為什麽要……要退出湯家?你不需要這樣做,我也不會離開你,不管湯家做什麽,我都不怕……”

湯郁寧垂眼看著紀珩。

安靜片刻,他伸出手,輕輕撩開紀珩額前跑亂了的額發。

湯郁寧抓著紀珩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機場裏人來人往,湯郁寧的眼底好像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他靜靜看著紀珩,對紀珩道: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湯家的湯郁寧,我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給你,我只屬於你,不是湯家大少爺,也不是什麽太子爺、豪門長孫,我只是你一個人的。”

紀珩的眼淚湧了出來。

掌心下是湯郁寧有力的心跳,隔得那麽近,仿佛下一刻,這顆心臟就要從胸腔裏跳出來,蹦到紀珩的手裏。

陽光從航站樓的巨大落地窗外照進來。

紀珩過來的路上,想了很多話要對湯郁寧說。

可此時此刻,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紀珩除了流眼淚,什麽都不會做了。

湯郁寧把紀珩抱進了懷裏,輕輕撫著他的脊背,聲音淡淡的,“哭什麽,我又不是什麽都沒有了,該有的東西我轉到你名下了,我還有錢,不是身無分文了。”

可紀珩根本不是因為這個哭。

他搖了搖頭,眼淚卻湧得更厲害。

這種感覺,大概是自小喜歡的那個少年,那個永遠矜貴、高傲,永遠不會低下頭的少年,終於拋棄下一切向他奔來的感覺。

紀珩緊緊地抓著湯郁寧的衣服,也不管周圍有沒有人在看,就這麽哭了許久。

湯郁寧垂著眼,指腹擦去紀珩臉上的眼淚。

他低下頭,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吻住紀珩的唇。

紀珩的視線裏一片模糊,光暈變成了一塊一塊的,像淚水的痕跡。他感覺到湯郁寧在一步一步,用自己的行動向紀珩證明,他是真的愛紀珩,他是真的除了紀珩,別的什麽都不需要。

……

既然紀珩特意跑過來江城了,湯郁寧也沒有打算這麽快把紀珩放走。

他帶紀珩回了家,回到他們之前住的那個大平層。

湯郁寧跟紀珩說:“我之前打算把這裏賣了,過些日子在市中心買棟小別墅。”

紀珩沒有說話。

猶豫了一下,他揉了揉還有些泛紅的眼眶,盡可能讓自己說這話時底氣足一點,“那我們……可不可以各分一半付款,我現在錢還不夠,但我掙到了以後還你……”

“你在說什麽,”湯郁寧揉了揉紀珩的脖頸,“這是我娶你的聘禮,哪有聘禮還讓你花錢的。”

紀珩又呆了一下。

他站在房子裏,半天回不過神來。

湯郁寧淡淡地看著紀珩,半晌,牽了牽唇角,“正好你過來了,明天帶你去把新別墅給買下來,寫你的名字。”

紀珩又想哭了。

他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可是……如果是聘禮的話,我沒有嫁妝給你,怎麽辦。”

湯郁寧道:“你自己就是最好的嫁妝。”頓了頓,“從你十歲的時候……跟著我,你的青春、你的成長,你在我身邊的每一天,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嫁妝了。”

紀珩別過臉去。

他用力眨了眨眼,心裏明明是高興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這麽想哭。

第二天湯郁寧真的帶紀珩去買房了。

買的是完全沒裝修過的。

湯郁寧把圖紙交給紀珩,讓他自己看怎麽裝修。

但紀珩不是特別看得懂那個圖紙。

於是湯郁寧就帶著紀珩,一間房一間房地看過去,告訴紀珩哪裏是客廳,哪裏是小花園,二樓哪裏是書房,哪裏是臥房。

紀珩好不容易學會了看圖紙。

湯郁寧的手機響了,他去接了一個電話。

紀珩站在原地,低著頭對照著手裏的圖紙。

眼前這個家完全沒有裝修過,是所謂的毛坯房,但紀珩看著手裏的圖紙,第一次覺得他和湯郁寧以後大半生要住的地方,就這樣被攥在手裏了。

這裏不光是他們大半生住的地方,也是他們的未來。

紀珩要把這個未來,一點一點地塗上好看的顏色。

湯郁寧接完電話,回到紀珩的身邊。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從身後摟住紀珩的腰,下頷壓在紀珩的肩上,淡淡垂下眼來,看著紀珩手裏的圖紙,“在想什麽?”

紀珩怕自己把剛才那個想法說出來太肉麻,所以就小聲道:“在想這裏該怎麽裝修。”

湯郁寧看了一眼眼前的隔間,再看了一眼紀珩手裏的圖紙。

他淡淡地揚了揚眉,“浴室怎麽裝修?”

紀珩楞了一下。

他剛才本來就在想別的事情,沒註意到自己眼前是什麽隔間,反正沒裝修之前,哪裏都差不多。

湯郁寧的手又不老實地鉆進紀珩的衣擺裏了。

他側過頭,吻著紀珩的耳朵尖,淡淡啞聲問道:“浴室想怎麽裝修?買個按摩浴缸?還是裝滿鏡子?還是……”

紀珩的耳朵騰得紅了。

他扒拉了一下湯郁寧的手,“你別胡說八道,我是……我是在認真看圖紙的。”

湯郁寧看著紀珩的側臉。

安靜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淡淡的。

湯郁寧說:“沒事,你想怎麽裝修都行,地上墻上放滿玫瑰花也行。”

紀珩低下頭來,又在看圖紙。

片刻,他忽然小聲問湯郁寧:“你怎麽會有這麽多錢,不是都還給湯家了嗎?還有錢買別墅,我以為你沒錢了……”

湯郁寧的身影微微一頓。

下一刻,他閉上眼,偏頭吻了吻紀珩的臉頰,“我自己攢的老婆本,怎麽可以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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