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花田

關燈
第六十七章 花田

從夏天到秋天,湯郁寧都一直陪在紀珩的身邊,陪他讀大學。

但紀珩知道湯郁寧並不是沒有事情做。

沒有課的下午,紀珩午睡醒來的時候,都會看見湯郁寧坐在床邊,戴著黑框眼鏡,用平板在處理一些事情。

紀珩其實很好奇,湯郁寧在做什麽。

但是他也沒有問。

因為紀珩很多時候,偷偷湊過去想看的時候,湯郁寧要麽是用手把平板擋住,要麽直接捂住了紀珩的眼睛。

湯郁寧會淡淡道:“秘密,等我準備好了,再給你看。”

紀珩“哦”了一聲,就再也沒有偷偷看過了。

雖然心裏依然還是很好奇。

所以他有時候也會好奇地問湯郁寧,“你現在有工作嗎?”

湯郁寧思考片刻,淡淡回答道:“不算,無業游民。”

紀珩想了想。

湯郁寧手裏拿著平板,退出工作界面,換成了電影的界面。他伸出手來,將紀珩摟進懷裏,垂下眼來,問道:“我沒工作,是不是嫌棄我了?”

“才沒有。”紀珩小聲嘟囔,“說到哪裏了。”

湯郁寧淡淡揚了揚唇,“但我現在真的是無業游民。”微微一頓,“以後還要靠你養我的那種。”

紀珩問:“你不打算繼續工作了嗎?”

不等湯郁寧回答,紀珩就伸出手來,摟住了湯郁寧的脖頸,湊過去親了一下湯郁寧的臉,“你沒工作也沒關系,你一輩子不工作我也養你。”

湯郁寧看著紀珩。

紀珩摟著湯郁寧的脖子,認真望著湯郁寧的眼睛。

過了一會兒,湯郁寧擡起手,輕輕刮了刮紀珩的鼻子,“你怎麽養我?”

紀珩道:“我去工作就能養你了。”

湯郁寧問:“你打算找什麽工作?”

紀珩怔了一下。

他沒有想好,畢竟他現在才大一,還沒有來得及想這麽久以後的事情。

不過湯郁寧也沒有讓紀珩回答。

他把紀珩抱到了自己腿上,將平板放在前面的茶幾上,“看電影。”

兩人不知道看了多少部電影了。

紀珩腦袋裏想著湯郁寧的話,其實沒有看進多少電影。

雖然他現在是大一,但他好歹也是二十二歲了,按理說該是別人已經畢業的年紀了,在他這個年紀,湯郁寧都已經在公司當總裁,那這個時候……紀珩在幹什麽?

紀珩忍不住想,自己好像確實該想想,以後幹什麽工作。

他從小開始的夢想都是當湯郁寧一輩子的保鏢。

但現在,就算紀珩還想當湯郁寧的保鏢,湯郁寧也不會允許的。

在瑞士的那段時間,湯郁寧潛移默化地讓紀珩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讓紀珩學會照顧自己的生活,讓紀珩學會沒有湯郁寧也要好好生活,好好過日子,也讓紀珩知道……

現在的紀珩,和湯郁寧是平等,不是少爺和保鏢的關系。

紀珩是湯郁寧的戀人,他不用有意順著湯郁寧,也不用像從前一樣總是跟在湯郁寧身後,他們是可以牽著手,走在意大利街頭的。

所以紀珩也希望自己以後能夠得到一份體面的工作。

畢竟這不光是他自己想,也是湯郁寧想的。

五年後剛重逢的時候,在紀珩的眼睛還沒有恢覆的時候,湯郁寧就抱著紀珩,想教紀珩很多關於公司的知識。

只是當時紀珩自己不願意學。

在這個城市呆到了冬天放寒假,湯郁寧和紀珩都打算回原來的城市去過冬。

紀珩不知道湯郁寧還要不要回湯家莊園過年。

反正紀珩是沒有家可回的。

但湯郁寧說他過年不回家。

紀珩一開始以為湯郁寧只是說說。

他沒有想到湯郁寧真的不回家。

……

紀珩和湯郁寧回到了之前他們住過的那個大平層公寓。

在眼睛恢覆之前,紀珩都沒有看到過這個房子的樣子。

現在他看見了。

這個公寓確實很大,裝修簡潔但矜貴,是黑白的色調。客廳裏掛著一副拼圖,已經裱起來了,拼圖上是燦爛的向日葵。

紀珩怔怔地望著那個拼圖。

湯郁寧關上門,道:“這是之前……給你買的。”

紀珩好像確實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眼睛還沒有恢覆,住在這裏的時候,曾經踩碎過什麽東西,似乎是畫框。

“畫掛在你房間裏,”湯郁寧道,“拼圖我自己拼起來了。”

紀珩又是一怔。

湯郁寧看著紀珩,看紀珩發著呆,於是伸出手,輕輕捏了捏紀珩的臉頰,“我康覆的那段時間裏,我就住在這裏,每天沒事幹,就拼拼圖。”

紀珩還沒有說話,湯郁寧又淡淡問:“我其實挺好奇,你以前怎麽會有這麽好的耐心,在我身邊一拼就是一個下午。”微微一頓,“我一直覺得你是比較耐不住性子的。”

湯郁寧這樣問,紀珩就自然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正如湯郁寧所言,紀珩確實不是一個特別安靜的人。

五年的失明生活雖然把他折磨得很沈默,但其實,曾經在湯郁寧的保護下,他也是一個很活潑很愛鬧的孩子。

但是以前的紀珩,為什麽能夠耐著性子拼拼圖呢。

紀珩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他望著那副向日葵的拼圖,安靜了好久,忽然笑了,對湯郁寧道:“因為……因為當時你在我身邊呀。”

湯郁寧沒有說話。

紀珩道:“我一點兒也耐不住性子,拼圖拼得我好累,可是一想到你在我身邊,我就覺得,我拼上一天一夜也不會覺得累了。”

湯郁寧看著紀珩。

紀珩脫了鞋,光著腳跑到房間裏,去看之前湯郁寧給他買的畫了。

這幅畫的畫框被踩碎過,重新安裝了。

不過看上去和原來沒什麽區別。

畫上是一片花海和陽光下的彩虹。

在湯郁寧這個黑白色系的家中,這兩個巨大的掛件就是這個家中最特別的地方。

向日葵、花海和彩虹。

明明應該很突兀,卻又像是一束陽光照進這個家中。

就像是紀珩出現在湯郁寧的生命裏。

紀珩仰頭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望著在門邊站著的湯郁寧。

他小聲問:“郁金香那幅畫,你當時也帶走了是嗎?”

湯郁寧的身影穩穩一頓,“嗯”了一聲。

“現在在哪兒?”紀珩問。

湯郁寧道:“在書房。”

紀珩微微睜大眼睛。

湯郁寧向他伸出手,牽著他的手帶他去書房看。

在湯郁寧的書房那兒,紀珩又看見了那幅塗滿顏色的郁金香花海。

他想起之前在瑞士醫院裏陪著湯郁寧的那段日子。

不能想,一想就會流淚。

紀珩看著那幅畫,但看了很久,他總覺得哪裏有些不一樣。

不等他問,湯郁寧就道:“我重新畫的。”

紀珩回過頭:“什麽?”

湯郁寧道:“不是你的那幅,你的那幅……在運輸過程中,有些地方磕壞了,我出院以後,就按照你塗顏色的那幅畫,又自己重新畫了一幅。”

紀珩完全怔住了。

湯郁寧站在那幅郁金香花海的畫下面,窗簾是拉開的,空氣中細小的塵埃在漂浮,陽光將這一切都照得金光閃閃的。

湯郁寧向紀珩伸出手。

紀珩走到湯郁寧的身前。

湯郁寧把紀珩抱進了懷裏。

他低下頭來,安靜了很久,才淡淡開了口,聲音有些啞,“我也想嘗一嘗孤獨的滋味,正好那段時間在康覆,也不敢告訴你,怕還會有什麽變故,怕手術不成功,雖然出院了,但一直都處在觀察狀態裏。我在家裏也沒事幹,除了看你的短信,就是休息,後來我想……找點事情做也好,就想做一做你以前做過的事情。”微微一頓,“只要想到你之前陪在我身邊,我昏迷的時候,你畫了那幅畫,我就覺得……”

房間裏寂靜一瞬,湯郁寧道:“就覺得你很堅強,還很有耐心。願意陪著我,照顧我,哪怕我之前脾氣那麽差,還做了那麽多對不起你的事情。”

紀珩沒有說話。

他把臉埋在湯郁寧的懷裏,半晌,才小聲道:“我不堅強,也沒有耐心,只是因為你在我身邊。”

湯郁寧沒有說話。

紀珩微微從湯郁寧的懷裏掙脫出來,輕輕拽住了湯郁寧的衣領,然後擡起頭,吻上了湯郁寧的唇。

兩人在陽光燦爛的房間裏,在郁金香的花海下面接吻。

不知過了多久,紀珩捧住湯郁寧的臉龐,看著湯郁寧,認真道:“你好厲害啊,我那幅畫是填色,你這幅畫是自己畫的。”微微一頓,他偏了偏頭,“為什麽你會的東西這麽多,我就什麽都不會呢。”

紀珩是真的有些苦惱。

難道他小時候真的全身心都在學武術了?學怎麽當保鏢了?

好像也確實是如此。

紀珩剛想說什麽,湯郁寧就道:“你不用會這些。”

他淡淡垂眼望著紀珩。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湯郁寧的掌心輕輕抵著紀珩的脖頸,帶著溫暖的溫度,他托起紀珩的頭,自己低下頭來,重重地吻上了紀珩的唇。

“你只要會愛我就夠了。”

……

過年的時候,紀珩終於發現湯郁寧這些日子究竟在忙什麽了。

在這裏過完除夕沒多久,湯郁寧就帶著紀珩去了另外一個城市度假了。

紀珩一開始不知道湯郁寧為什麽帶他來這裏。

直到湯郁寧帶他去看了一塊地。

如今雖然是冬天,但這個城市四季如春,也不怎麽下雪。

這塊地搭建了棚子和溫室,溫室裏種滿了鮮花。

湯郁寧牽著紀珩的手,帶他站在偏高的位置往下看。

天氣正好,紀珩望著這一片巨大的土地上,全都是溫室,溫室裏滿滿當當的鮮花,看上去特別壯觀。

他不明白湯郁寧帶他來這個地方做什麽。

“怎麽了嗎?”紀珩側過頭去,問湯郁寧,“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湯郁寧戴著墨鏡,因為冬天的陽光也很刺眼。

“你一直問我在做什麽,”過了一會兒,湯郁寧淡淡道,“我就在做這個。”

紀珩怔住了。

他下意識轉過頭去,望著這塊巨大的、種滿鮮花的土地。

湯郁寧道:“想給你開一家鮮花公司,讓你的花店變成連鎖店,開到全國。”微微一頓,轉過頭,墨鏡下的那雙眼睛望著紀珩,聲音淡淡的,有些低,“然後,你當老板,賣花、賺錢,來養我。”

“……”

紀珩的腦袋一片空白,已經完全不會思考了。

“小紀總,”湯郁寧輕輕抵住了紀珩的額,“要不要去看看你的花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