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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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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想他

沈毅離開後,紀珩一直沒有打開那封信。

那封信像是魔盒,讓紀珩不敢去打開。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心理狀況在一種瀕臨崩潰的邊緣,沒有辦法去打開那封信,看裏面寫了什麽,何況現在還是上班時間。

所以紀珩不願意去打開那封信。

他把信放在了花束的下面。

紀珩覺得湯郁寧如果真的想消失,就應該消失個幹幹凈凈,別在家裏留下那些讓紀珩好好吃飯的字條,又送來這封信,最後還試圖要把自己的痕跡從紀珩的生命裏帶走。

明明放不下紀珩,卻還要裝作走得瀟灑。

下班後,紀珩把花店鎖上門,兜裏揣著信,帶著一束賣不出去的玫瑰花,離開了花店。

回到家以後,紀珩把信放在了櫃子上,把花修剪好放進家裏的花瓶。

晚上自己吃著飯的時候,紀珩好像忽然覺得,他終於開始漸漸習慣這種自己一個人生活的日子了。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洗碗,一個人收拾家裏。

一個人學習,一個人睡覺,一個人看看電影。

可能時間真的是療愈一切的良藥。

紀珩覺得只是一個月,他都已經快要習慣沒有湯郁寧的生活了。

湯郁寧又為什麽,偏偏要在這個時候,來打攪他。

紀珩坐在飯桌前吃飯,望著家裏的那束花。

他不想去打開那封信,甚至想讓那封信永久地沈眠,不開啟。

因為自己好不容易適應這樣的日子。

如果事情是這樣,紀珩覺得他唯一能夠做的,就是讓自己的生活變成好像湯郁寧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樣子。

他不想再哭了,不想再流淚,更不想再像那一個月以來的那樣,抑郁和失眠都要一起來了。

紀珩這輩子為湯郁寧流的眼淚真的太多太多了。

可湯郁寧明明說著愛他,卻還是做著所有讓他流眼淚的事情。

所以紀珩真的不打算打開那封信了。

不管那封信上寫了什麽,其實多半都是要紀珩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吃飯,不要想他,後半輩子找人好好照顧自己之類的。

紀珩不想看湯郁寧寫的這些話。

他會一個人過得很好,不用湯郁寧操心。

洗完碗,紀珩回房間裏學習。

春天快要來了,紀珩坐在書桌前,看著手裏的題冊。

他打算搬回國內了。

在瑞士住著沒有什麽意思,紀珩打算回國去,本來他也要在國內參加高考。

回國以後,紀珩還是可以繼續掙錢。

他的父親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了,當時湯郁寧給他還了債,還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又在外面欠了錢。

不過沒有什麽關系。

紀珩覺得如果他父親來找他要錢,那也不是什麽問題。

至少代表他在這個世上還不是一個人吧。

紀珩握著筆,慢慢地趴在桌子上。

那封信放在櫃子上,紀珩真的沒有再去拆開來看。

他想著,等春天到了,就回國去吧。

回去開始他的新生活。

一個人的新生活。

離開了湯郁寧,日子依然還要繼續下去,就像是之前湯郁寧問過紀珩的,如果我不在了,你每天要怎麽生活。

那個時候的紀珩,還不願意接受這一切。

但現在的紀珩,已經可以跟湯郁寧說,他有在好好生活了。

他每天早上起來給自己做早餐,做的是湯郁寧教過他的,白天在花店打工,晚上回家也是做飯、學習,看看電影,最後睡覺。

紀珩可以跟湯郁寧說,他過著很像樣的日子了。

他一點兒都沒有想湯郁寧。

一點兒都沒有。

……

三月份,紀珩回了國。

他在之前生活的那個城市轉了好幾圈,最後租了一個小公寓。

紀珩沒有再回去打拳擊。

但他還是需要錢。

所以紀珩決定像湯郁寧說的那樣,先做一些兼職,等上了大學,好好讀書,將來不管是去公司還是去哪裏,都能夠有一份比較體面的工作。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從春天走到了初夏。

快到高考了。

紀珩算是社會考生,他要比其他參加高考的同學年齡都大,因為他高中畢業幾年了,都沒有再讀書。

紀珩很擔心考不好,他覺得自己可能沒有再來一次的能力和機會。

所以臨近高考的日子,他每天都很拼命地學習,學到深夜。

高考前夕,紀珩收到了沈毅發來的一條短信。

沈毅說:“加油,早點睡。”

紀珩怔怔望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這部手機平時很安靜,因為裏面的聯系人,其實也只有湯郁寧和沈毅,最重要的還是湯郁寧。而湯郁寧的那個號碼,已經變成了永久的關機號碼。

如今突然響起來,讓紀珩覺得很不習慣。

他本來還想再學一會兒,可是看見沈毅發來的消息,就決定關燈睡覺了。

紀珩拿著手機起身,關掉了臺燈,走到了床邊。

他坐在床上,握著手機,看著沈毅發來的短短幾個字。

不知道是因為太緊張,還是因為真的太久……太久沒有再看過湯郁寧的名字。

紀珩點進通訊錄,望著那個名字,過了很久,點了進去。

他開始編輯短信。

反正湯郁寧也不會再看到了。

紀珩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就開始打字:

“大少爺,我明天要高考了。

我……這半年來都有很認真地在覆習,但我還是很緊張,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考好。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之前跟你約好的,要一起上的那個大學讀書。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那個學校裏有一條很漂亮的梧桐路,種滿了梧桐樹,如果我能考上,我一定帶你去看一看,那裏的梧桐樹是不是很漂亮。

我好久沒有上過學了,我年紀又比別人大,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排擠我。

但……排擠也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一個人了。

其實現在想一想,我從小到大,好像也沒有什麽朋友。

讀小學讀初中讀高中的時候,我一下課就去找你,你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你不在的時候,我也就是一個人。

所以好像和現在的生活沒有什麽區別。

一個人也挺好的,大少爺,你就不要擔心我了,我最近都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等我上了大學,我應該也會認識新朋友。”

紀珩垂著眼望著手機屏幕。

他不知道是周圍光線太暗,手機光線太亮,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讓他眼眶有些發酸。

“其實,我做過很多夢。

我夢見大少爺你陪我高考,在我高考的考場外面陪著我,等我考完試,帶我去吃好吃的,帶我去游樂場,帶我去看煙花和坐摩天輪。

我還夢見我上大學以後,雖然和你分開了,但是只要有機會,你就會坐飛機過來看我。但我擔心你的身體,所以我盡量不讓你多過來,我自己偷偷做家教攢錢,還不讓你給我錢,等攢夠了,我就坐飛機去找你。

我夢見我和你見面的時候,你在機場等我,我看見你了,就撲過去抱著你,你把我抱得好高,還轉圈了……周圍好多人看著我們。”

紀珩的視線漸漸有些模糊。

他繼續打字:“我還夢見……夢見,我在學校裏交了新朋友,但你好像吃醋了,說要狠狠教訓我。”

“但是我不怕你了,你要教訓我,我就把你壓在床上,說我也要教訓你,然後你一直看著我、看著我……”

一滴淚落在了手機屏幕上。

紀珩覺得他快要寫不下去了。

他添上了最後一句:“然後我就醒了,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人,家裏除了我,也沒有別人,我的枕套都濕了。”

紀珩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

他打完這些字以後,發了出去,抱著膝在床上坐了很久很久,眼淚也流了很久很久。

一直壓在心底的一些情緒,其實並不是不存在。

只是刻意去忘記,刻意去隱藏,欺騙自己,讓自己都誤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

……

第二天,紀珩早早來到了考場。

連續兩天的考試,從早上到下午。

最後一門英語考試要結束的時候,紀珩感覺到身邊的學生都已經有些激動了。

交卷之前,紀珩把卷子檢查了好幾遍。

他側過頭去,望著窗外的合歡樹。

走出考場,天空竟然飄起了細細的雨。

紀珩帶了傘,從書包裏掏出折疊傘,跟在學生大軍中緩緩走出校門。

校門口站了很多很多的家長。

紀珩望著那些陌生但洋溢著幸福與快樂的面孔。

他想,如果自己沒有遇到湯郁寧,沒有走進湯家莊園,會不會命運會完全不一樣,會不會自己高考的時候,他的父母也會像這些人一樣來接他呢。

但想了又想,紀珩覺得不太可能。

因為他的父母,都不是那樣的人。

紀珩撐著傘,穿過人群,艱難地往外走。

他好不容易擠出人群,準備往公交車站走去的時候,回過頭往人群裏望了一眼。

也是在這一刻,紀珩看見一個身影,撐著傘,站在人群裏。

那人身影瘦削,穿著白襯衫黑西褲。

紀珩怔了一下。

他的心臟在那一刻驟然地重重跳了一下。

這種感覺讓紀珩覺得陌生又茫然。

在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紀珩就已經往人群裏擠了過去。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傻子。

人群很擁擠,而且到處都是傘,碰撞來碰撞去,難免有人開始生氣。

但紀珩沒有理會,只是想要往那個身影那邊擠過去。

而他也確實擠過去了。

可紀珩抓住那個人的袖子的時候,擡起頭來,卻看見的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那人望著紀珩,楞了一下,“怎麽了……?”

紀珩呆了一瞬,嘴唇輕輕地顫了顫,最後搖了搖頭。

他松開了手,說沒事,對不起,認錯人了。

自己都沒留意,聲音裏帶了些哽咽。

紀珩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為什麽會覺得湯郁寧會出現在他面前。

在穿過人群擠過來的瞬間,紀珩甚至想過了,是不是湯郁寧真的回來了,是不是湯郁寧看到了他的短信。

可是真相永遠更殘酷。

似乎有一個聲音在紀珩的耳邊道,湯郁寧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紀珩撐著傘往回走,並沒有去公交車站。

紀珩往回走,撐著傘,走到了公交車站。

他收了傘,坐在公交車站的長椅上。

身邊一群又一群的學生離開了,天都黑了。

紀珩也沒有上車。

他從下午坐到了天黑,傘放在旁邊。

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人來給紀珩遞了一包紙巾。

紀珩怔了一下,擡起頭來。

那是個女生,長著圓圓的臉蛋,輕聲道:“是不是沒考好?”

紀珩接過紙巾,只拿了一張,然後搖頭說不是。

女生以為紀珩是不願意說自己沒考好,安慰他:“沒關系的,這次沒考好,下次再來嘛,人生又不是只有這一次機會。這次你沒抓住,下次就一定會抓住的啦。”微微一頓,“相信我,機會一定會回來的,等你下次做好準備了,就能夠抓住了。”

紀珩沒有說話。

安靜了一會兒,他低下頭,望著手裏的紙巾。

紀珩說:“可是我想要的不會回來了。”

女孩怔了一下。

紀珩低著頭。

他的眼淚悄無聲息地落在紙巾上,“我好想他,可是他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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