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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作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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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作踐

家裏沒有藥箱。

紀珩在家裏翻找過以後,對湯郁寧道:“你自己下樓去找藥店吧。”

湯郁寧站起身了,過了一會兒,他又轉過頭來,對紀珩道:“等會兒你要給我開門。”頓了頓,“不能把我關在外面。”

紀珩:“……”

他本來不想回答,沒想到湯郁寧又垂下眼淡淡道:“你要是把我關在外面,我就在外面等一晚上。”

紀珩低下頭,“知道了,你趕緊去吧。”

湯郁寧終於轉身走了。

等到湯郁寧出門以後,紀珩才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怔怔地坐著,也說不清自己此時此刻的感覺。

湯郁寧果然還是找來了。

還以為真的能從此和湯郁寧決斷。

可是紀珩真的想不明白。

如果喜歡,為什麽舍得傷害,就像他對湯郁寧一樣。如果不喜歡,那為什麽在紀珩離開以後,又這樣找過來。

湯郁寧買藥似乎買了很久。

紀珩等得都有些困了,才聽見敲門聲。

他走出去,把門打開。

湯郁寧似乎拎了很多東西回來。

紀珩怔了一下,問道:“你買了什麽。”

湯郁寧沒說話,先把東西拎了進來,關上門以後,才道:“買了點你愛吃的,酸奶還有……糖果和餅幹。”

不等紀珩說話,湯郁寧就把這些東西都拎到了廚房,打開冰箱,把該放進去的東西都放了進去。

再出來的時候,紀珩已經去洗澡了。

湯郁寧就一直在客廳裏等著。

等到紀珩出來,他拿著藥膏走到紀珩面前,對他道:“幫我塗。”

紀珩擦了擦濕漉漉的發尾,覺得有點兒離譜,“我看不見,怎麽幫你塗?”

湯郁寧也沈默了片刻。

他抓起紀珩的手,“我告訴你在哪兒,你幫我塗。”

紀珩被湯郁寧拽著去了客廳。

湯郁寧把手臂伸了出來,棉簽塞進紀珩的手裏,往紀珩的棉簽上沾了藥膏,然後抓著紀珩的手,往自己的傷口上塗。

紀珩很想問一句,有意思嗎。

但他忍住了。

湯郁寧就這樣抓著紀珩的手,給自己手臂上被打到的地方塗完了藥膏。

紀珩把用過的棉簽塞進湯郁寧的手裏,轉身就要走。

湯郁寧伸手抓住了紀珩的手腕。

紀珩終於沒了耐心,“你到底要什麽,湯郁寧?”

四下裏安靜了一瞬。

湯郁寧問道:“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不可以,”紀珩拒絕得很幹脆,“你要睡就睡客廳,不然就自己出去找賓館。”微微一頓,“我也沒有第二床被子,自己想辦法。”

他把手從湯郁寧的手底下抽了回來,走了。

紀珩沒有想到湯郁寧會在他的床邊打地鋪睡覺。

他是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差點一腳踩在湯郁寧的身上時才發現,湯郁寧竟然就在他的床邊地上睡著。

紀珩完全怔住了。

他的心底氣得不打一處來,也不知道為什麽,又煩又想哭,毫不留情地一下子把湯郁寧從地上拽了起來,“你幹什麽啊?!這麽作踐自己很有意思嗎?”

湯郁寧其實一晚上沒睡著。

睡慣了德國進口床墊的大少爺怎麽可能會在冰冷的地板上睡著,何況他的身體一點兒也不好,躺了一晚上就覺得渾身疼了。

但湯郁寧硬是忍著。

紀珩把他拽了起來,他也只是單膝曲起,靠著衣櫃坐著,臉色微微有些蒼白,聲音卻安靜,“你以前也是這樣睡在我床邊的地上的。”

紀珩再一次怔住了。

他差點沒忍住讓眼淚奪眶而出。

是啊,紀珩自己都不覺得,自己曾經每天這麽卑微地陪伴在湯郁寧的身邊,還覺得這本來就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可為什麽湯郁寧這樣做,紀珩就會覺得湯郁寧在作踐自己,而紀珩自己這樣做,卻從來沒有覺得作踐。

紀珩慢慢地垂下眼,用盡全力把眼淚忍了回去,然後慢慢地對湯郁寧道:“那怎麽一樣呢,我是仆,你是主,我本來就應該睡在地上的。”

湯郁寧還沒有說話。

紀珩就站起身,“以後你不要再睡地上了,我不喜歡這樣。”

說完,他出去洗漱了。

湯郁寧在地上坐了很久,垂著頭,發絲遮住了蒼白的眉眼。

紀珩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去進貨了。

湯郁寧又跟了上來。

紀珩道:“你別跟來了。”

湯郁寧不說話,始終跟在紀珩的身後。

紀珩真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能自己推著小車車出發了。

到了市場,紀珩一如既往去原來的那家店進貨。旁邊的店主看見了紀珩身邊,穿著高檔風衣的湯郁寧,忍不住誇讚道:“小夥子長得真高真帥。”

紀珩低著頭,沒有說話。

湯郁寧垂下眼,買了一束玫瑰。

他把玫瑰送到紀珩面前,但紀珩看不見,收拾完東西以後轉身就推著小車車走了。

一堆攤主吃著瓜,猜測著兩人的關系。

雖然覺得那個大帥哥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可一個富家公子怎麽會這樣給紀珩這個小瞎子送花呢……實在是想不明白。

湯郁寧跟著紀珩去了廣場。

紀珩只帶了一張椅子。

湯郁寧沒有地方坐,就在小推車旁邊站了一天。

結果大批大批的姑娘以為紀珩請了一位男模大帥哥,紛紛來圍觀大帥哥,甚至還提出了賣花來和帥哥合影的要求。

同時導致今天的花也賣得特別好,不到傍晚就賣空了。

紀珩:“……”

有點無語,但不知道該怎麽無語。

紀珩推著小車回去的時候,猶豫片刻,還是冷淡地問湯郁寧:“你累了嗎?”

湯郁寧當然很累。

他站了很久很久,但想起以前紀珩永遠都是這樣站在他身邊,卻沒有說過一個累字,沈默片刻,把“累”憋了回去,說:“不累。”

但紀珩比誰都了解這個大少爺。

他鼻子很酸,心也很酸,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紀珩扯過湯郁寧的手,讓他坐在小推車上,“你坐著。”

湯郁寧沒提防,被按在小推車上坐了下來。

紀珩用力推著小推車往回走。

他看不見,按著記憶裏的路線往回走,沒想到這又成了一道風景線,很多人圍觀他們。

湯郁寧望著紀珩的背影。

他從車上下來了。

紀珩感覺身後突然一輕,怔了一下,還沒有反應過來,湯郁寧就把他扯到後座上,讓他坐著,然後自己去前面騎車了。

湯郁寧從小到大都是坐私家車,自行車雖說也會,但基本上沒在路上騎過,最多就是花園裏散散心的時候騎。

在雜亂的路面,他騎得有些歪歪扭扭,導致紀珩被迫抓住他的衣服。

湯郁寧感覺到了,下意識就把車子騎得更用力,直接在人群裏橫沖直撞。

紀珩:“!!!”

“你幹嘛啊!”紀珩嚇得抱住了湯郁寧的腰,“騎慢點!人很多!”

他平時都不騎車,推著車走,就是因為他看不見,怕撞到人。

但是湯郁寧完全不聽。

紀珩忍不住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湯郁寧!”

湯郁寧的眉眼終於淡淡柔軟了一些,聲音很低,“我喜歡你聽你叫我的名字。”

紀珩覺得湯郁寧簡直是瘋了。

他被迫緊緊抱著湯郁寧的腰,聽著周圍人驚訝的呼聲,感覺春天的風撲在臉上。

曾幾何時,湯郁寧會蹬著單車帶紀珩在路上逛。

從前紀珩多麽渴望,他也可以像所有人一樣,坐在喜歡的人的單車後座,抱著喜歡的人的腰,一邊看風景,一邊跟喜歡的人聊天。

紀珩覺得生活像是在嘲諷他一樣。

他想要什麽東西的時候,生活從來不願意給他,當他不想要什麽東西的時候,生活就偏偏要塞給他。

湯郁寧騎著車帶紀珩回到了家樓下。

紀珩下了車,把車推到了平時放小推車的地方,鎖好以後,也不說話,就往樓上走。

湯郁寧伸出手,拉住了紀珩的手腕。

“今天……”安靜片刻,湯郁寧道,“夕陽很美。”

紀珩站在那兒沒動。

湯郁寧擡起頭,望著天邊,對紀珩道:“真的很漂亮,我……想讓你看看。”

紀珩仍舊是沒有說話。

湯郁寧握著紀珩的手腕,望著天邊,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能有多少機會看到這樣絢爛的夕陽,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讓紀珩的眼睛好起來,讓紀珩和他一起,看一場夕陽。

曾經兩人並肩走在放學的校園裏的時候,有無數次一起看夕陽的機會。

但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紀珩沒有急著把手抽出來,就靜靜地站在那兒,感覺湯郁寧的手心裏都是汗,應該是騎車累的,這在以前是沒有的。

過了很久,紀珩終於還是擡起頭,望向了天邊。

一片漆黑的視線裏,因為他的想象,似乎多了一點點的色彩。

夕陽麽……

曾經看過很好看的,但那樣漂亮的夕陽,被紀珩忘掉了。

……

回到家,紀珩一如既往去做飯。

湯郁寧在旁邊幫忙。

紀珩好幾次想把湯郁寧趕出去,失敗了,也就不再跟湯郁寧說話了。

兩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頓晚飯。

晚上湯郁寧洗完碗出來,發現紀珩不在客廳。他走到紀珩房間的門口,稍微把虛掩的房門推開一些,發現紀珩在閱讀一本盲文書。

湯郁寧的身影頓了一下。

紀珩很認真地在讀,一字一句地摸過去。

湯郁寧在門外站了很久,最後推開門,聲音很低地道:“你在學習嗎?”

紀珩怔了一下。

他不想回答湯郁寧的話。

但是感覺湯郁寧一直站在自己身邊。

安靜了很久,紀珩才垂著眼道:“我想考大學。”

“……”

紀珩剛準備繼續讀書,湯郁寧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抓住了紀珩的手。

“我教你,”湯郁寧緊緊地握著紀珩的手腕,“你想學什麽,每一科我都能教你。”

紀珩怔住。

他想把手從湯郁寧的手心裏抽回來,但被湯郁寧攥得很緊。

紀珩道:“我不用你教……”

湯郁寧伸出手來,一把將紀珩緊緊地抱進了懷裏,“你不用我教,但我可以幫你考上更好的大學,我想……看見你上大學。”微微一頓,他閉上眼,眉眼蒼白,聲音有些啞,“而且,我以前就教過你,我肯定比誰都有經驗,我還不用錢,免費的。”

紀珩:“……”

他推了一下湯郁寧,“我有錢請家教,不需要你,你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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