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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鉆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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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鉆戒

紀珩覺得他說的話沒有問題。

他本來拿的就是別人不要的東西,當時還那麽開心,現在看來,可能那樣的自己落在湯郁寧眼中,真的很可笑。

紀珩見湯郁寧沒有反應,就起身,把湯郁寧推出了門外,然後道:“我要,睡覺了,大少爺。您回去吧。”

說完,關上了門。

紀珩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拿出吹風筒,慢吞吞地給自己把頭發吹幹了。

他翻身上床,蓋好被子。

迷迷糊糊間,紀珩感覺自己房間的門又一次被人推開。

他輕輕蹙了蹙眉。

不知道湯郁寧又想進來幹什麽。

紀珩背對著門口躺著,聽見聲音也沒有回頭,就打算裝睡。

房間的門又重新被關上。

安靜了一會兒,紀珩感覺床邊微微一矮。

湯郁寧上了他的床,從身後掀開紀珩的被子,慢慢躺了進去,也是從身後抱住了紀珩的腰,把紀珩摟住自己懷裏。

紀珩:“……”

他的身子有些僵,但努力讓自己不要表現出不舒服的姿態,就當做不知道。

紀珩不知道湯郁寧為什麽要這樣。

有必要嗎,費心哄一個玩具。

紀珩覺得沒有必要,自己也並沒有被哄到的感覺。

他沒有打算理會湯郁寧,繼續閉上眼去睡覺。

這一晚也就這樣過去了。

紀珩沒想到他睡得挺好,可能也是因為自己昨晚太累了,也可能是因為心無雜念了,所以這一覺睡得很沈、很沈。

醒來的時候,似乎感覺有光影在眼前晃動。

紀珩怔了一下,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眼前一片清明,就像是恢覆了視力一樣。

可很快,他就知道,這只是夢。

因為紀珩看見了十八歲的湯郁寧和十六歲的紀珩。

當時因為保鏢的工作,所以紀珩得以和湯郁寧一起在貴族私立高中讀書。

在那條灑滿陽光的小道上,紀珩看見了穿著白襯衫黑西褲松松垮垮打著校園領帶的湯郁寧,背著單肩包走在前面。那一年的少年格外溫柔,似乎陽光都青睞他,滿身都是暖洋洋的感覺。

而十六歲還在讀高一的紀珩,比湯郁寧矮一些,就這麽跟在湯郁寧的身邊,側頭跟湯郁寧說話。

少年紀珩走路的腳步都是雀躍的,側臉永遠帶著笑。

那條小道好像永遠看不見盡頭,曾經紀珩無比幻想,兩人可以就這樣走一輩子,不管去哪裏,他都永遠跟在湯郁寧的身邊。

紀珩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鮮艷明媚的色彩了。

他輕輕地閉了閉眼,一滴淚便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

其實湯郁寧為什麽會來哄紀珩,紀珩也大概能夠明白。

因為湯郁寧總是這樣,覺得自己的東西不完全屬於他的時候,他就會慌亂,和高中的時候一模一樣。

當時紀珩和班裏某個男同學走得近,甚至下課一起去打籃球,湯郁寧知道以後,就發了很大的脾氣。

湯郁寧發脾氣也不會罵人,但會像今天在浴室一樣,發了瘋地占有。

也是那一次,湯郁寧把紀珩抵在學校爬山虎的圍墻下吻了。

那一吻,讓紀珩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是湯郁寧的人了。

事實證明,湯郁寧這一招走得很有效。

不過紀珩又想,大概也是因為他心甘情願,所以才會這麽輕易被欺騙。

因為他喜歡湯郁寧。

夢裏的光影漸漸變得遙遠,鮮艷的色彩也逐漸淡薄。紀珩又慢慢身在黑暗之中了,眼前最後一絲光亮中,還是那對再也回不去的背影。

不過沒關系,紀珩想,他往後再也不會喜歡湯郁寧。

日子也會好起來的吧。

醒來的時候,紀珩不清楚時間,只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費了很大力氣清醒過來以後,摸了摸身邊,空的,沒有人。

紀珩洗漱完走出房間,聽見有人在廚房裏做早餐。

應該是阿姨。

這麽說,湯郁寧應該已經去上班了。

但他剛走到廚房,就聽見湯郁寧的聲音從廚房裏傳來,淡淡的,“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早餐,中式和西式的我都做了,你想吃哪個就吃哪個。”

紀珩一怔。

他站在廚房門口,甚至懷疑湯郁寧這話是不是在跟他說,還是說家裏來了客人。

但安靜了很久,並沒有人代替他回答。

紀珩只能低聲道:“我都行,我吃東西不挑。”

湯郁寧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湯郁寧把早餐端了出來。

紀珩第一次坐在湯郁寧的對面吃早餐。

但不知道為什麽,紀珩一點兒也沒有覺得開心,只覺得難受。他一點兒也不喜歡這種感覺,因為自己隱約能夠察覺到,這種情況並不會持續多久,可能再過幾天,湯郁寧就該說,你是不是不識好歹了。

紀珩寧願湯郁寧像從前一樣對他。

那樣不留情面,那樣一次次傷害。

傷害越多越好,紀珩的心就會越硬。

可如今,紀珩卻總是在心驚膽戰,覺得下一刻湯郁寧會生氣會質問,因為湯郁寧本來就那樣陰晴不定,是一個道歉之後又可以繼續傷害的人。

紀珩不想過這樣的生活了。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以前竟然都是這樣生活的,卻還覺得樂在其中。

紀珩吃飯吃得很慢,因為沒有胃口。

“怎麽了,”安靜了很久,湯郁寧終於開了口,嗓音有些啞,可能是身體還沒恢覆,“為什麽不吃了。”

紀珩低下頭,“不是很餓。”

湯郁寧沒有說話。

等紀珩吃完以後,湯郁寧就把碗收進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湯郁寧從廚房裏出來,對紀珩道:“帶你去醫院看眼睛,然後去游樂園。”

紀珩怔了一下。

他問:“為什麽去游樂園?今天不用上班嗎?”

“今天周末,”湯郁寧的語氣淡淡的,“你以前不是一直很想去迪士尼嗎,我帶你去。”

紀珩在心底竟然覺得有幾分無奈與可笑。

“都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大少爺怎麽還記得。”紀珩慢慢地道,“小時候說想去,現在長大了……早就不想去了。”

湯郁寧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紀珩以為湯郁寧會生氣,會問他為什麽一直挑戰他的底線。

然而,良久的寂靜之後,湯郁寧只是道:“票已經買好了,別浪費。”頓了頓,“去換衣服,我等你。”

紀珩沒有說什麽,站起身,往房間裏走去。

他回到房間,關上房間的門。

紀珩把額輕輕抵在門上,終於能夠放肆地任由眼眶滾燙,鼻尖酸澀。

眼淚無聲地滑落鼻尖,落在地上。

湯郁寧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樣,連脾氣也懶得發了,似乎在他眼中,把以前說過的、沒做成的事情再做一遍,他們就能回到從前一樣。

他甚至也不想問紀珩一句,那你現在想去哪裏,而是說,票買好了,別浪費。

紀珩不明白,自己對於湯郁寧而言,存在的意義究竟在哪裏。

或者湯郁寧有沒有想過,紀珩曾經那麽想去游樂園,是因為他想看絢爛的煙花,想看漂亮的花車游行,想看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

可是現在呢,他什麽都看不見了,去游樂園有什麽意思。

但湯郁寧從來都不會想這些的。

對於他而言,帶紀珩去游樂園,就是他示好的絕佳方式了。

紀珩慢慢擦幹了眼淚,告訴自己,以後要習慣,不能再為湯郁寧掉眼淚,等到有那麽一天,湯郁寧徹底厭煩他了,他就可以離開了。

紀珩換好了衣服,跟著湯郁寧出了門。

湯郁寧先開車去了醫院。在等紅燈的時候,他側過頭去看紀珩。

紀珩的鼻尖微微有些紅,不知道是冷的還是什麽緣故。

湯郁寧伸出手去摸紀珩的手。

紀珩卻像是嚇了一跳一樣,把手抽了回來,怔怔望向湯郁寧的方向。

湯郁寧的手僵在半空中,過了一會兒,把手收了回來,“冷嗎?”

紀珩搖了搖頭。

他還覺得車裏有些悶。

在醫院接受完一個療程的治療以後,紀珩又重新上了湯郁寧的車,安安靜靜地等著湯郁寧帶他去游樂園。

湯郁寧垂眼看了一眼手機,問紀珩:“感覺怎麽樣?這個療程。”

紀珩怔了片刻。

他只能如實回答:“現在還沒有什麽感覺。”

湯郁寧“嗯”了一聲,“堅持一個月看看。”頓了頓,“有變化及時跟我說。”

紀珩輕輕點了點頭。

他把頭輕輕靠在車窗上。

其實紀珩現在已經有點累有點困了,並不想再去游樂園了,但他知道他跟湯郁寧說的結果也不過是一句票已經買了,所以也沒有再提。

兩人現在這種過於陌生的關系,讓紀珩覺得,原來從前可以肆無忌憚撒嬌玩鬧和親近的人,真的有一天可以變成這個樣子。

到了游樂園,湯郁寧下了車,拉開了紀珩的車門。

紀珩剛下車,就被湯郁寧拉住了手。

他下意識想把手回來。

但湯郁寧卻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游樂園人多,”湯郁寧淡淡道,“抓緊了,別走丟。”

紀珩茫然片刻,也沒有再說什麽。

他被湯郁寧拉著手走進了游樂園,恍惚有那麽一瞬,覺得自己確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和湯郁寧手牽手逛游樂園,可如今卻這麽物是人非。

剛進游樂園,湯郁寧就跟紀珩說:“前面有一座宮殿,很華麗,不過白天沒有晚上好看。”

紀珩下意識就默默在心裏勾勒宮殿的樣子。

之後走到每一個地方,湯郁寧都會跟紀珩說,前後左右有什麽,這些東西又是什麽樣子的。

紀珩反應過來以後才發現,湯郁寧好像……在當他的眼睛。

雖然紀珩看不見,但在湯郁寧的描述下,他確實感覺自己看到了很多東西。

不過,奇怪的是,雖然湯郁寧跟紀珩說游樂園人多,但紀珩好像沒有聽見別人的聲音,更沒有聽見小孩子吵鬧的聲音……明明今天是周末。

紀珩還在想這件事,突然就撞到了一個毛絨絨的東西。

他嚇了一跳,手被湯郁寧跟緊地攥住。

湯郁寧把紀珩拉到了自己身前,往前推了推,“別怕,是玩偶。”

紀珩站在了玩偶的跟前。

玩偶用毛絨絨的爪子輕輕捧起紀珩的臉頰,跟他碰了碰頭。下一刻,紀珩感覺手裏被塞了什麽東西。

他低下頭來,摸到了小小的盒子。

紀珩怔怔地摸著那個天鵝絨的盒子,似乎已經猜到了裏面的什麽東西,不敢去打開。

但湯郁寧走到了他的身前,握著他的手打開了那個盒子,從裏面取出了一枚全新訂做的鉆石戒指。

他垂著眼,一言不發,握著紀珩的手就要給紀珩戴上去。

但也就是那麽一瞬,紀珩猛地把手抽了回來。

鉆戒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立刻沾滿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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