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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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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咬住

紀珩沒有回那個舊家。

他趁著天黑的時候,從湯郁寧家收拾好東西離開了。來的時候沒帶什麽東西,走的時候更加沒有東西要帶。

紀珩從湯郁寧家出來沒多久,外面就下雪了。他抱著一個手提包坐在街邊的長椅上,因為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所以在這裏坐了很久。

那個舊房子本來就到期了。

在湯郁寧沒有出現之前,他也沒有打算續期,只是正好,湯郁寧來了。

現在那個房子肯定也被收回去了。

其實光是聽到湯郁寧和湯老爺子說的那些話,也不足以讓紀珩離開。

只是紀珩知道,他的存在已經被湯老爺子知道了。

不管湯郁寧把他當成什麽,保鏢也好,情人也好,紀珩知道,只要湯老爺子知道他的存在,他和湯郁寧都很難好過了。

所以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如紀珩先主動消失。

也免得給湯郁寧帶來更多的麻煩。

就像當年一樣,如果不是紀珩不想離開,也不會發生後來的那些事情。

這一次,紀珩學乖了。

他先走的話,總不會有那麽多麻煩事情了。

這裏似乎是一個鬧市的街道,到處都是人聲,還有小孩玩鬧的笑聲,聽起來特別溫柔。

紀珩仰起頭來,讓雪花落在他眼睫上,感受這個世界的溫度。

可是,離開了湯郁寧家,他又能去哪裏呢?

當初找那個房子,就花了很大的功夫。

拳場肯定也不能再去了,畢竟紀珩都上報了,別的公子哥兒肯定也知道,總不能讓別人知道他跟湯郁寧之間有問題,讓湯郁寧丟面子。

所以,可以去哪裏?

紀珩也不知道自己的銀行卡裏現在還有多少錢。

他在長椅上坐了很久,最後覺得有些冷了,剛準備離開。

站起來的瞬間,突然聽見有人尖叫的聲音。

紀珩的身子一僵。

他什麽都看不見,卻感覺到周圍的人都在拼命跑開,一個姑娘尖叫的聲音尤其明顯,就在身側,紀珩下意識側身擋在了她的身前。

下一刻,一人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

紀珩下意識用雙手抓住那人的手臂,以免自己窒息,同時,他感覺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抵在了他的脖頸上。

是刀。

挾持人質?

紀珩很快冷靜下來,被那個挾持他的人帶著往後退了幾步。

身後的那個男人帶著無邊的憤怒,好像在用方言吼什麽,紀珩聽不懂。他什麽都看不見,眼前一片漆黑,卻靠著聽力判斷,這個男人應該只有一個人,沒有同夥。

如果沒有同夥的話就好辦了。

紀珩正在腦海中思索該如何迅速制服這個男人,且不要讓他的刀傷到自己的時候,大概是看到有人拿出電話報警,那個男人又發起瘋來,吼道:“誰敢報警!我捅死他!”

紀珩的眉心輕微皺了一下。

也就是在那一瞬,在周圍人的眼中,被劫匪挾持在懷裏的那個看上去極為瘦弱的男孩子,身上突然爆發出極大的力量。

紀珩先是一只手勾住男人勒著他脖子的手,另一只手則擰斷了男人的手腕,聽得一聲慘叫,刀落地。

紀珩立刻順著刀落地發出聲音的方向旋腳一踢,將刀踢遠了。

下一刻,他直接一個背摔,將看上去體型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砸倒在地上,自己脫身而出。

這還沒結束,紀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用膝蓋抵住了男人後背的某個骨頭,一用力,就痛得那個男人哇哇大叫起來,與此同時,他將男人的雙手反剪扭在身後,痛得那個男人鼻涕眼淚一起下來了。

“……”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嘴巴長大很大,卻沒人發出聲音。

剛買了一杯咖啡從商場出來的一個男生,身上穿著高級的皮衣、牛仔褲,打扮得很時髦,頭發也挑染過,他剛才捧著一杯熱咖啡在角落裏報了警之後,就在咖啡店門口欣賞了這麽一出好戲。

只是當那個“人質”突然把劫匪制服的時候,這個男生的目光突然閃了閃。

警察來了,紀珩就想溜走了。

他不想去做什麽筆錄,也不想被人圍著。

紀珩個子不高,淹沒在人群裏也不顯眼,趁著很多人圍過來的時候,他從人群裏擠開出去,期間踩到了兩個人的腳,他連忙道歉。

好不容易擠出人群,紀珩感覺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

他下意識就要來個肘擊,但在轉身的時候,猛然收住。

緊跟著,那個抓著他手臂的人立刻道:“紀珩!真的是你啊!”

紀珩的動作驟然一僵。

他雖然什麽都看不見,卻還是忘不了那些對他來說很熟悉的聲音。

那個人似乎有些興奮,“天哪,我好久沒有見到你了,你走了以後我到處去找你,也沒有找到,沒想到這麽巧,每次你這麽帥的時候都被我撞見,咱們可真是有緣!”

“湯……”紀珩的腳步往後退了退,“湯二少。”

“叫什麽湯二少啊,”湯亦麟一擡掌就拍在了紀珩的肩上,“跟以前一樣叫我亦麟就好了,別這麽生疏。對了,”頓了頓,他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我哥回國了,你去見過他嗎?”

紀珩無奈極了。

他擡起手輕輕撓了撓臉,不知道該回答什麽好,最後不想惹來麻煩,就說:“沒有,我已經……”

“沒有?”湯亦麟很驚訝,但很快又反應過來,“我哥他……不會還在生你的氣吧。”

“沒有這樣的事情。”紀珩垂下眼,“我……”

湯亦麟突然著急起來,抓著紀珩的手腕就要帶他走,“這不行,我得去跟他說清楚。他怎麽這麽小心眼啊,有什麽好生氣的,我不是都跟他說了——”

紀珩用力甩開湯亦麟的手,眼眶一陣一陣地發燙,“二少,不用說了,我現在……現在,不一樣了。我沒辦法跟大少爺在一起的,我不想再去給他添麻煩了。”

湯亦麟怔了一下,竟然還有些天真地問道:“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紀珩不知道該說湯亦麟什麽好。

明明年紀一樣,湯亦麟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整天都過得特別逍遙快活,被湯老爺子和他父親寵在掌心裏。

如果當初紀珩跟了湯亦麟,可能也不會發生後來那些事情。

湯郁寧比湯亦麟成熟很多。

明明是同父同母,但差別對待很明顯。

紀珩不打算繼續跟湯亦麟糾纏太多,他剛從湯郁寧那邊出來,就遇上了湯亦麟,這緣分實在是有些可怕。

他說:“你哥哥跟我,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我們之間是沒可能的。”

湯亦麟一時沒有說話。

紀珩低聲道:“那我先走了,二少爺。”

他剛轉身,湯亦麟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紀珩!我不管,我一定要帶你見我哥,我哥一定還喜歡你的,他在國外治病的時候,你不知道他……”

話沒說完,湯亦麟突然停了下來。

紀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下意識轉身去望湯亦麟的方向。

但他什麽都看不到。

湯亦麟怔怔地望著路邊,看見一輛黑色賓利上下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穿著大衣,眉眼蒼白,可那眼神裏卻帶著殺氣。

湯亦麟下意識退後一步,呆呆叫了一聲,“哥……”

紀珩的身子一抖。

在湯亦麟松開他的手腕的瞬間,他就想跑,可沒跑出兩步,就被一個極大的力道死死攥住了手腕,疼得他手腕都快斷了。

紀珩一下子動彈不得。

湯亦麟呆呆看著。

每次都是這樣,紀珩一到湯郁寧的面前,就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一樣,剛剛還勇戰持刀劫匪,現在就……

湯郁寧的眉眼冰涼,垂眼望著紀珩。

他的聲音很淡,“從我家跑出來,就勾搭上我弟了?”

紀珩縮了縮身子,眼眶紅了,但沒吭聲。

因為知道什麽最能惹怒湯郁寧,所以他想要讓湯郁寧生氣,然後一腳把他踹開,就像當初一樣,拿錢撒在他臉上,讓他滾。

紀珩不說話。

不說話就變相是默認。

湯亦麟在旁邊一臉呆傻,腦子轉了很多圈,才大概理解一點兒意思,剛想解釋一句:“不是的哥,我只是……”

“閉嘴!”湯郁寧冷聲呵斥湯亦麟。

湯亦麟嚇得哆嗦了一下。

他從小到大都怕他哥,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親哥雖然從來不打他,不罵他,可他就是天生特別害怕。

湯郁寧扣著紀珩的手腕,卻一時半晌沒有說話。

紀珩的身子輕輕顫著,跟一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

湯亦麟也很少見他哥生氣。

五年前是一次,五年後的今天……又是一次。

兩次都是因為紀珩。

湯亦麟很想開口,可他不敢。

湯郁寧垂眼望著紀珩,過了很久,他松了手。

他問:“是我給你臉了,還是我對你太好了。”

紀珩還是沒有說話。

湯郁寧把一份文件砸在紀珩的胸口上,“改天做一份盲文的給你,你自己看看這份合同上寫的是什麽。”微微一頓,一字一句冷漠道,“違約金兩千萬,只要你還不起,就休想從我家裏離開一步。不管你躲到哪裏,我都能掘地三尺把你找出來,信不信?”

紀珩當然相信。

湯亦麟在旁邊,CPU都過載了,“什、什麽盲文?誰盲了?我嗎?還有……紀珩你剛剛不是說沒見過我哥嗎?怎麽就簽了什麽合同了,什麽……”

紀珩覺得自己快被湯亦麟給弄死了。

果然,湯郁寧轉過頭去,看湯亦麟,“什麽?”

湯亦麟呆了一下。

湯郁寧問道:“他說沒見過我,是嗎?”

湯亦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下一刻,湯郁寧伸出手,拽住了紀珩的手腕,直接拖著他就往賓利那邊走,可能是因為湯郁寧的動作嚇到了湯亦麟,湯亦麟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哥、哥,你別、別家暴嫂子啊!”

那邊湯郁寧和紀珩都是一僵。

紀珩感覺手腕上的力氣明顯輕了那麽一瞬。

但緊跟著,他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推上了車。

等到那輛黑色賓利開走以後,湯亦麟才茫然地撓了撓頭,“不對,為什麽是擔心我哥家暴,不應該擔心紀珩家暴嗎……”

……

車在地下車庫的私人車位停好,紀珩等待著湯郁寧把他拽下車。

但是車裏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聲音。

紀珩反倒有些不安起來。

他稍微動了動身子。

黑暗中,湯郁寧道:“把手伸出來。”

紀珩怔了一下。

他伸出手,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

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的紀珩怔怔望著湯郁寧的方向。

湯郁寧抓著紀珩的手,放在自己的左手中指上,問道:“知道這是什麽?”

紀珩下意識摸了摸。

很快他的眼睫就顫了顫,“戒指。”

“嗯,”湯郁寧的聲音很平淡,也聽不出一絲方才的怒火,只是道,“摘下來。”

紀珩的手指輕顫著摘掉了那枚鉆戒。

這應該是……應該是和未婚妻的鉆戒吧。

他手裏拿著那枚鉆戒,仿佛拿著一個滾燙的東西,從手指到心臟都被灼燒得滾燙,也不知道該放哪裏。

湯郁寧把那枚鉆戒拿走了。

下一刻,他又遞給紀珩一個東西,讓紀珩摸。

紀珩摸了一下,聲音更輕了,也帶著顫意,“玫瑰花。”

湯郁寧沒有說話。

紀珩感覺他的下頷被人擡了起來,“張嘴。”

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但明顯感覺到車裏的氣氛不太對勁,紀珩的身子輕顫著張開了嘴,冰冷的玫瑰花枝就在這個時候遞到了他的唇邊。

“咬住。”湯郁寧的聲音和玫瑰花枝一樣冰涼。

紀珩顫抖著咬住了玫瑰花枝。

“別發出聲音,知道嗎?”湯郁寧自己摘掉了食指上的戒指,放在了車前擋風玻璃前,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喜歡有聲音。”

紀珩的身子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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