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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很醜(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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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很醜(二更)

紀珩悶哼出聲。

鎖骨被咬了一口,說不上有多疼,卻帶起一陣心臟底下的淡淡的悶癢。他的手想推開湯郁寧,卻在下一刻被湯郁寧一只手握住了雙手,反壓在頭頂。

“別亂動。”湯郁寧的聲音很低,淡淡的,帶著些沙啞,“不然等下說我不知輕重,弄疼你。”

紀珩感到一些無力的絕望。

他緊緊閉著眼,忍受著湯郁寧在他身上煽風點火,聲音有些哽咽:“簽……簽合同的時候,您沒說……要這樣……”

湯郁寧的動作微微一頓,“這樣是哪樣?”

紀珩強忍著心臟的悶痛,臉紅得像蘋果,聲音也很弱,“我……我不……賣身……”

湯郁寧垂下眼,望著紀珩身上被他推上去的衣服,露出那一截白皙卻傷痕累累的腰腹。他的目光停留了一會兒,慢慢問道:“你有什麽權利決定你想幹什麽,不想幹什麽。”

“……”

紀珩沒有說話。

他知道湯郁寧說的是對的。

可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在湯郁寧這裏算什麽了。

是保鏢,還是……就像外人傳言的那樣,是被他包養的人。

如果當初知道湯郁寧是想要包養他,那紀珩寧願死也不願意簽下那個合同。

黑暗中,紀珩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見衣物摩擦的窸窣聲。不知為何,他感覺自己的眼睛裏好像蓄滿了眼淚,可眨了眨眼,卻什麽也流不出來。

被湯郁寧握住的那個瞬間,紀珩的身子驟然顫抖了一下。

他的嗓音了幾乎帶了哭腔,“大少爺……”

但湯郁寧似乎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紀珩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湯郁寧在他的臉上看到了痛苦和絕望,他的動作慢慢僵了一下,眉心漸漸皺了起來。

湯郁寧再微微一用力,紀珩就在他手中繳械投降。

一松手,紀珩就像只蝦一樣蜷縮起來,像是要不顧一切將自己緊緊地抱住。

但湯郁寧不給他蜷縮起來,他用力打開紀珩的身子,強行壓著他,甚至掰開他的腿,做出一副要侵入的姿態。

紀珩終於用力掙紮著,“不要……”

他的力氣比湯郁寧大,只要真的想掙紮,三兩下就擰痛了湯郁寧的手腕,一下子從床上下來了,衣服胡亂套上,鞋子也沒穿,踩著滿地的碎玻璃跑了。

紀珩跑出去以後,還把被踢壞的門,給關了回來。

湯郁寧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塑一樣。

過了很久,他才擡起一只手揉著自己微微生疼的手腕。

眼前的床上地下,全是一片狼藉。

湯郁寧很安靜地坐在床上,身上的衣服也談不上有多整齊。他想抽煙,但是摸不到,深吸了一口氣,心口卻又隱隱開始生疼起來。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後。

湯郁寧看見床頭放著兩個杯子,一個是給他喝水的,一個是給他喝藥的。

他伸手拿起一個杯子就往門口砸去。

只是湯郁寧不知道,門因為被踢壞了,本來就沒關緊,紀珩還一直站在門半開的地方,雖然衣衫不整渾身不舒服,卻還是擔心著湯郁寧的情況,所以他根本沒走開。

那個砸來的杯子恰好就砸在了門凸出來的地方,下一秒也就砸在了紀珩的額頭上。

杯子不是玻璃材質的,是防摔的,但很重,砸中眉骨的瞬間,紀珩感覺眼前一黑,差點痛到昏過去。

他沒控制住發出一聲悶哼。

湯郁寧的動作驟然一僵。

他從床上下來,看見紀珩半蹲在門口,捂著額頭,肩膀輕輕地抽著。

湯郁寧猛地上前,就把紀珩從地上拽了起來,捧著他的臉看。

從眉骨那兒裂開了一道傷口,正在往下流著血,那血流過紀珩漂亮的眉眼和眼角,看上去竟有些觸目驚心的美。

湯郁寧的手在發抖。

然而,下一刻,紀珩卻跪了下來。

他抱著湯郁寧的腿,眼睫也被血打濕,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輕輕地用顫抖的聲音道:“我錯了,對不起大少爺,我不跑了,求您原諒我……”

湯郁寧站在那兒沒動。

紀珩抱著他的腿的瞬間,他感覺視線都模糊了一瞬。

但很快,湯郁寧沒有什麽情緒地用力把紀珩從地上拽了起來,抓著他走就把他往外推,誰知紀珩以為湯郁寧要趕走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和湯郁寧對抗,“我不走,大少爺,我真的知道錯了……”

湯郁寧受不了了,一把將紀珩抱起來,咬著牙道:“誰要趕你走了?!去醫院!”

紀珩的身子抖了抖。

他沒有再說話了。

湯郁寧直接把紀珩拽下樓,把他塞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上駕駛座飆車去醫院。

紀珩用一團紙巾輕輕壓著額頭的傷口,身子還在輕顫著,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麽。

雖然紀珩看不見,卻還是感覺到湯郁寧開車特別快,這把紀珩嚇得夠嗆。

在紅燈的時候,紀珩騰出一只手,輕顫著去摸索到了湯郁寧的手,低聲道:“大、大少爺……開慢點,我……我沒事,不疼……”

紀珩的手是溫暖的,輕輕覆在湯郁寧的手背上,仿佛將那一股沒由來的火無聲平息。

湯郁寧沒有說話,但等紅燈變成了綠燈,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到了醫院,停好車,紀珩才剛解開安全帶,就被湯郁寧抱出了車。

他嚇了一跳,緊緊摟住湯郁寧的脖子,“大少爺……”

湯郁寧低聲淡淡道:“別說話。”

要說醫院,沒有人比湯郁寧更熟悉,他曾經在這裏度過了童年,哪怕後來出國,這裏的醫生也是每年都會給湯郁寧打電話問情況。

湯郁寧直接把紀珩帶到了VIP的樓層。

院長都匆匆忙忙趕來接待,結果發現是紀珩受了傷。

紀珩被湯郁寧輕輕放在椅子上。

他把捂著傷口的紙巾挪開了,給醫生查看。

醫生檢查以後,告訴湯郁寧,沒什麽大事,但是要縫針。

湯郁寧皺了皺眉,問道:“會留疤嗎?”

“這個……”醫生尷尬地笑了笑,“得看恢覆情況。”

湯郁寧在紀珩在旁邊站著,過了一會兒,他說:“幫他安排一個全身體檢吧。”

紀珩:“?”

他怔怔擡起頭,用看不見的眼睛望著湯郁寧。

湯郁寧伸出手,遮住他的眼睛,“別看我,看醫生,好好縫針,別亂動。”

紀珩就不說話了。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感覺湯郁寧的手慢慢離開了。

縫針沒打麻藥,但紀珩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一聲兒也沒吭,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半點變化,醫生懷疑自己治療的是不是一個機器人。

縫完針,湯郁寧陪著紀珩去做全身體檢。

這麽一熬,就熬到了淩晨兩點多。

等到所有的結果出來,院長拿著報告單來找湯郁寧。

紀珩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坐著。

院長跟湯郁寧說:“沒有什麽大問題,就是有些傷口沒有恢覆好,我看這裏還有骨折過的痕跡,但都沒有好好治療和好好恢覆,以後會落下病根的……”

紀珩擡起頭,望向湯郁寧的方向。

這五年來,他從來沒有這麽希望能夠擁有一雙眼睛,希望能夠看清湯郁寧臉上的表情,有沒有一點點擔心,哪怕是一點點也好。

但紀珩看不見。

不過想了想,看不見也沒有關系。

看不見更好,自己還能當做湯郁寧對他有過擔心。

不過院長比起擔心紀珩,似乎更擔心湯郁寧身體的情況,小心翼翼地搓著手,問道:“湯……湯少,您的身體,最近還好嗎?”

湯郁寧垂眼看著手裏的報告單,安靜片刻,沒有回答院長的話,只是道:“他這些傷,要怎樣才能修覆好?”

院長怔了一下,有些為難道:“這些……其實已經是舊傷了,現在只能盡量少觸碰到這些舊傷,多多休養。”

湯郁寧的眉心輕輕皺了皺。

但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把報告單折好放進大衣口袋裏,隨手牽起坐在椅子上發呆的紀珩,“走了。”

紀珩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湯郁寧走路偏快,因為牽著紀珩,也看著路,知道前面沒有障礙,所以就會走得快,但紀珩不習慣走這麽快,因此下意識就會緊張。

他只能盡力去配合湯郁寧的腳步。

走得很忙亂,很狼狽。

坐電梯下了一樓,紀珩被湯郁寧拽著手走出了醫院。

在醫院門口的拐角處,紀珩感覺湯郁寧松開了他的手。

他一怔,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下一瞬就感覺自己被人輕輕抱在了懷裏。

紀珩的身子驟然一顫。

鼻尖是淡淡的冷香,夾雜了醫院消毒水的氣味。

也是這一刻,紀珩突然間意識到,湯郁寧為了他來了一次醫院。

加上上一次,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這麽討厭醫院的湯郁寧,為了紀珩,又來了一次醫院。

紀珩想到這裏,忍不住心臟疼,眼睫微微顫了顫,想伸手回抱湯郁寧卻又不敢。他只能那樣僵直地站在那兒,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安靜了一會兒,一只手擡起紀珩的下頷。

紀珩聽見湯郁寧問道:“疼嗎?”

他微微一怔。

紀珩以為湯郁寧問的是他額頭上的那個傷口,下意識就想要擡起用手碰一碰那個傷口,但被湯郁寧按住了手。

“不是問你這個,”湯郁寧垂眼看著他,“我是問你,那些舊傷,疼嗎?”

紀珩道:“不疼,很早就不疼了,當時也不疼的。”

他努力扯出一個笑來,給湯郁寧看,不過真的太久沒有笑過了,也不知道自己笑起來是什麽樣子。

周圍似乎安靜了很久、很久。

最後,湯郁寧道:“別笑了。”

微微一頓,他說:“笑得很醜。”

紀珩就像是當初缺了門牙被湯郁寧看到一樣,立刻收斂了臉上所有的表情,垂下眼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

湯郁寧剛想開口說什麽。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閃光燈掠過,湯郁寧幾乎是下意識,飛快地擡起手遮住了紀珩的眼睛和大半張臉。

等反應過來是相機的閃光燈後。

湯郁寧轉過臉去,望著閃光燈的方向,眼底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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