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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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一更)

掛斷電話, 秦澈發了很久的呆。夕陽已經完全沈落下去,遠處的陰影裏像蟄伏著巨獸,隨時都能撲過來將人撕碎。

啪, 管家按亮了院子裏的燈, 昏黃的小燈泡一串連著一串, 是秦靖川親自挑選來裝上去的。他吩咐阿姨布菜:“侄少爺先吃飯吧。”

晚飯熬了椰底無花果瘦肉湯, 全靠椰汁吊著, 一滴水都沒加。聞著濃郁的椰香味, 秦澈卻沒什麽胃口, 好不容易喝了小半碗,回臥室沒多久就全部吐了出來。

之後兩三天他再沒有聽到秦靖川的消息。

在家裏呆得實在無聊, 等狀態好了一些, 秦澈再次回到了弘泰。秦靖川不在,他也就不往三十樓去, 乖乖在秘書部呆著,弄得傑西卡心驚肉跳, 時不時就把人叫進辦公室問渴不渴, 餓不餓,有什麽想吃的點心, 搞得周圍同事都以為是秦澈表現太差才被領導叫去開小竈。

他在傑西卡的辦公室吃完下午那頓點心, 去茶水間給自己沖了杯咖啡。出來時碰到方隱成,小土豆之間都格外惺惺相惜,方隱成驚喜道:“這麽多天不見,還以為你辭職了呢。”

“我請假了。”秦澈說道。

“那你回來得也是時候,今天下午有部門的happy hour, 要不要一起去?”方隱成用手肘捅捅他,擠眉弄眼。

秦澈忍不住笑:“好啊。”

秦靖川給他設置的外出時間是兩個小時, 這條在公司裏是不作數的,那自然跟同事的晚餐活動也不能作數。秦澈這樣跟保鏢解釋,看他們露出為難的神色又不耐煩道:“那我就去兩個小時總可以了吧。”

保鏢們面面相覷,他們出過很多危急任務,卻很少這樣跟人詭辯,雪雁硬是給秦澈罵成了一群呆頭鵝,橫豎現在也聯系不上雇主,他們把人看好了,總不會出什麽岔子。

被關了這麽久,秦澈都要忘記上一次參加集體活動是什麽時候了。吃完火鍋後一群人意興闌珊,又鬧著要去夜店。

周五下班後正是全民狂歡的時間,主唱在臺上吼得撕心裂肺,各個卡座裏也開始群魔亂舞,聚光燈閃得人眼前發花,秦澈終於覺出身體不適,準備離開的時候聽到旁邊卡座有人在小聲嘀咕著什麽。

先是一個警惕的聲音在問:“幾張票,能過海關嗎?”

“肯定能的呀,”另一個人操著口粵地口音,“我們幹一行多少年了,每年都有大把人過去打工,回來就能買樓結婚啦。”

先前那人猶豫道:“我再考慮考慮。”

“哎呀,艙位就那麽幾個,過了這村沒這店了呀。”

“你們在說什麽?”秦澈探過頭去,把他們都嚇了一跳。

兩個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小年輕,有口音的那個染著一頭黃毛,見他白白凈凈一副公子哥的模樣,不耐煩揮手道:“跟你沒關系,別亂打聽。”

“你們要去哪兒?買什麽票?”秦澈問答。

“去新加坡打工啊,”黃毛不屑地看著他,“小孩子不懂的啦,回家好好做功課先吧。”

樂點敲擊著人的耳膜,頭昏腦脹中不止秦澈哪來的勇氣,提聲道:“船票多少錢一位?我也想去。”

“哎呀你小點聲,”黃毛把手裏的票摔得啪啪響,“我們這是幫沒有簽證的普通人找工作的,你想去玩回家讓老爸帶你去啊。”

“我要去。” 秦澈堅持道。為了防止他往外跑,秦靖川早就借口把他的護照“保管”了起來,要是通過這種方式出國,秦靖川總不能再逮到他了吧。

那黃毛總算是認真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幾歲啊?”

“二十三了。”秦澈說。

“出去打工?”

秦澈面不改色:“是。”

黃毛總算撕了張票給他,一邊掏出手機示意秦澈掃碼付錢:“給你個單間,三天後我會發你個地址,你就去那裏等著,會有人開車送你們去碼頭。”

保鏢終於察覺出不對朝這邊走了過來,秦澈快速跟黃毛交換了聯系方式,面不改色起身跟人離開了。

秦靖川這兩天實在忙得顧不上人。交換人質的地點在一處深山裏,點明了要他單刀赴會。魏鳴將他送到最近的村莊,偽造出駐紮的假象,實則暗中派人隨秦靖川摸了過去。

雖然過程比較激烈,但那幾個人質也只是被打了一頓而已,畢竟這是在緬北,沒有斷手斷腳就是不幸中的萬幸。幾位負責人都有些虛弱,年輕點的那個剛升職成弘泰東南亞分部總監,看到秦靖川頓時痛哭流涕,不管不顧抱著他嚎啕:“董事長,沒想到您真的來了!”

另外幾個老頭也各自唏噓,都說秦靖川心狠手辣,手刃自己的親小叔也不眨眼睛,那看來也是謠傳居多。不管怎樣,董事長是親自走了幾十公裏山路才把他們這些老骨頭給救出來啊!

魏鳴看著他熬紅的眼睛,也忍不住勸道:“暫時沒事了,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這三天秦靖川加起來睡了不到十個小時,鐵打的人也經不住這樣折騰。但沒辦法,作為各方勢力的角逐對象,很多事情都需要秦靖川親力親為,魏鳴還記得那些礦場工人在看到他時喜極而泣的神情,秦靖川的震懾力和凝聚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不用。”秦靖川擺手,示意她將那個幾乎哭暈的年輕總監送回房裏休息。

魏鳴好歹也是個軍火商,這些天被他差遣來差遣去竟然都習慣了,這個男人的決策確實讓人信服,他站在那裏如山岳般的背影像是能穩穩抵禦一切不測。

魏鳴由衷道:“好吧,我承認之前的確是看輕你了,你不僅僅是一個商人那麽簡單。”

其實不怪她看錯,秦靖川在秦澈身邊時更像一只藏起了所有爪牙的大貓,會用腹部厚實的長毛把幼崽揣進懷裏,任憑他怎麽鬧騰,甚至是揪尾巴扯胡須都不為所動。

而當他走進叢林,那些賴以生存的技能都會被紛紛喚醒。無論他裝得如何仁慈親厚,彬彬有禮,都蓋不過一身銳利的煞氣。這個男人畢竟是秦家在最動蕩時期的掌舵人,一己之力推著秦家百分之五十的灰色產業洗白上岸,別家三代經營才能完成的事,他短短十幾年就做到了,手腕之強悍不得不令人側目。

魏鳴笑著道:“你那個小侄子要是知道你這些豐功偉績,應該會更崇拜你。”

“他為什麽要知道?”秦靖川覺得詫異,在他看來,他的小秦澈最好永遠都不要摻和進這些事裏來,他是他最軟的那一塊心口肉,要是淪落到他的寶貝都要拿槍自衛的地步,那才真是完蛋了。

“所以你們夫妻之前缺乏溝通。”魏鳴搖頭道,“你不能永遠把他當成小孩子,他總要有長大的那一天。”

秦靖川固執道:“他不需要,我會為他處理好的。”

“那隨你咯。”魏鳴聳聳肩,扶著癱軟成泥的總監先生離開了。

秦靖川沒有時間跟她掰扯,明天晚上他約了跟緬甸國務資政昂山女士的會面。這代表他只有二十個小時的時間從這個鬼地方出去,然後把自己收拾齊整,準備跟一群政壇辯客打機鋒。

從山裏出去的時候正值破曉,天邊亮起白絲,糾纏在深重的夜色裏,打眼看去像是黑白兩種顏色完美融合在了一起。手機恢覆信號,秦靖川拍了張照片給秦澈發了過去,盡管他的手仍在發抖,還是編輯完了那條信息:早安,我的寶貝。

魏鳴站在不遠處眼角抽搐,這實在太詭異了,連雇傭兵都鬥不過的可怕男人,像個懷春期少年那樣小心翼翼拍下日出的照片,若無其事發給自己的心上人。

她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不談這種純情的戀愛了!

秦澈收到信息的時候已經醒了,事實上他今晚也沒有睡多久。中介發來的地點在市中心某座大廈的地下停車場,他找了之前認識的一個跑龍套演員,換上和自己一樣的衣服,打算在保鏢眼皮子底下來一出偷梁換柱。

他照常在八點多起床,吃過早飯後做出情緒很壞的樣子,說想出去逛商場。

侄少爺一早就發脾氣,保鏢們都戰戰兢兢的,唯恐叫他挑出毛病。秦靖川規定他平時出門必須有兩個人同時跟隨,秦澈便隨意挑了兩個眼生的,他們見到自己的次數不多,對他的身型沒有那麽敏感。

剛到商場地下,秦澈就支使其中一人去買奶茶,恰逢周末,出來逛街的人很多,那個可憐的保鏢排在隊伍末尾,反覆在心裏默念小少爺要喝的奶茶以及加冰少糖小料等一系列要求。

另一個跟秦澈進了商場,秦澈若無其事地對他說:“你去幫我買份紅豆燒,我在書店等你。”

點心鋪就在書店對面,隔著透明玻璃能看到裏面來往的顧客。保鏢不疑有他,排隊去買紅豆燒了,不時回頭看去,秦澈穿著普通白T和牛仔褲,背對他站在書架前,似乎正看得入迷。

而事實上秦澈進入書店後就和龍套成功對接,去洗手間換了身衣服從側門大搖大擺走了出去,那個演員按他事先吩咐好的樣子站在書架前,捧著本小說看得津津有味。

當保鏢拎著熱乎乎的紅豆燒去給小少爺交功時,卻見那個白T少年茫然地擡起頭,竟然是全然陌生的一張臉!

一時間,保鏢連自己可能的死法都想好了。

與此同時,秦澈已經穩穩坐上了前往碼頭的大巴。他上車後便低調地尋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在一群出國務工的民工裏顯得格格不入。

忍受了幾個小時的異味和顛簸後,海港終於出現在了眼前。這裏的大部人都沒出過海,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周圍響起了此起彼伏夾雜著各路方言的議論聲。

港口停著的那艘小破船讓秦澈大皺眉頭,所謂的單間也不過是用布簾格出的格子間,而且這船不知道之前載過什麽,散發著一股難言的異味,秦澈剛上去就差點吐了出來。

“哪裏來的?走遠點。”陌生的口音在身後響起,緊接著秦澈就被人推搡了一下。那個民工將自己的包裹扔進船艙,盯著秦澈多看了幾眼:“這娃看上去細皮嫩肉的,你多大啦?”

被這種充滿了赤裸裸探尋意味的眼神盯著,秦澈渾身都不自然起來。他大皺眉頭:“關你什麽事。”

“嘿,小東西,脾氣還挺大。”那民工齜著牙笑了笑,“老漢就住你隔壁,晚上出來上廁所的時候小心一點。”

“你……”

“哎,幹什麽的,”艙管走了過來,把兩人分開,“都少他媽給老子惹事啊,海警都管不著的地方,小心給你扔下去餵魚。”

秦澈不自覺後退一步:“你讓開,我要下船!”

突然腳下搖晃,他驚叫著朝後跌去,被艙管一把抓住揪了回來:“下船?想什麽呢,都老實呆著,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船艙裏登時沒了動靜。秦澈盯著愈發晃動的舷窗,驟然反應過來,船已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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