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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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已經跟小白相處快一年,蘇傾早已摸清自家寵物的各種情緒,它突然的緊繃,蘇傾立即就感覺到了,順著小白的視線,蘇傾的目光落在清臒幹凈的教書先生身上。

聽娘親說,教書先生是冀州城最有學問的人,為了做學問,一輩子沒成家,要不是爹爹以侯爺的身份去請,人家才不屑來給一個小女娃當啟蒙老師呢。

小白為什麽對這個人這麽戒備?蘇傾帶了幾分探究,仔細看了看這位元先生,似乎也沒什麽奇怪的地方,一派老學究的清廉樣子,端端正正的坐著,手持竹卷,神情頗有點嚴肅,很不好親近的樣子。

“先生好。”蘇傾禮貌的站起來問好。

元始點點頭,目光瞟了眼蹲在學生腳邊的青君,才看向學生:“今日起,我教你認字,看著你手中的書,我領你讀一遍。”

元始目光垂下,落在自己手持的書卷上,凡間幼兒識字的啟蒙讀物——字經。

蘇傾微怔了一下,這個聲音似乎有些耳熟,但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她端端正正的坐下來,看向書桌上的書卷,也叫竹卷,一片片竹簡串起來的所謂書。

元始開始讀第一個字,是個人字,讀了之後,還解釋了一下人這個字是怎麽來的,對於能參透天地玄奧的元始天尊來說,教幼兒學字,實在是件無聊的事。

這段時間,元始一直隱在暗處觀察青君,青君也一直安安分分的沒有再害人,像是知道一旦害人,就會被抓住一樣,兩人就這麽耗著,一耗,就是將近一年的時間,直到最近,元始感覺到青君的妖力即將恢覆,不敢大意,生怕一個疏漏,青君從眼皮子底下逃走,那就釀成大禍了。

正好城中有個姓元的老者病逝,元始便化作他的樣子,來侯府當教書先生。

至此刻,他已經徹底明白,當初青君提的那個賭註,不過是為了拖時間,他一時大意,上了當,如今只能上門收拾殘局。

只要妖狐敢再害人,他立即將之打的神魂俱滅,絕不會再手軟。

蘇傾跟著元先生讀了一會兒書,發覺這個元先生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的落在腳邊的小白身上,讓她不得不起疑。

按說,學生上課帶著寵物,一般老師都會反感,如果元先生一來就要求她把小白送出去,她覺得也正常。

但這個元先生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她上課會帶著小白一樣,視若無睹的開始上課,卻又總偷看小白。

還有那似曾相識的聲音,以及小白的突然戒備,這一切不會無緣無故。

有時候動物的直覺總是比人靈敏,這個元先生難道有問題?

蘇傾的目光逐漸意味深長,突然想起之前那個進府除妖的老道士,別說,兩人雖然長相不同,卻同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冷傲氣息,她決定試探一下這個元先生。

“先生,剛才我娘讓我問你,是喜歡吃迎仙樓的脆皮鴨,還是聚福樓的紅燒豬肘,中午廚房要為你特意加餐。”

元始微楞,隨即搖頭道:“不用了,青菜米飯即可。”

元始其實不用吃飯的,只是為了避人耳目,還是要裝裝樣子。他來之前就跟蘇侯說過他吃素,蘇侯大概忘了跟夫人交代。

蘇傾聽他說完,當即變了臉色,站起來厲聲道:“你到底是何人?假扮元先生混入我侯府想幹什麽?”

元始手中的筆掉到桌上,神情有一瞬間的驚訝,這小女娃怎麽會突然識破他的身份?

“全冀州的人都知道元先生最喜歡吃迎仙樓的脆皮鴨和聚福樓的紅燒豬肘,先生假扮他之前都沒了解過要假扮之人的喜好嗎?”蘇傾目光銳利的盯在這假元先生臉上。

其實真正的元先生到底喜歡吃什麽,她根本不知道,剛才那麽說,只是詐這個假元先生,果然他驚訝的筆都掉了。

元始確實沒調查過原來的那個元先生喜歡吃什麽,沒想到這小女娃竟然心細如發,發現了他的身份。

想了想,元始走過來,居高臨下的對女學生說:“你別管我是什麽人,只需要知道我是你以後的先生就行了。”

說完,元始拿出準備好的木簡,提筆寫了四個墨跡浸透紙背的蒼勁大字——風雨雷電。

“寫,照著我寫的臨摹這四個字。”元始將木簡放在學生的書桌上,他的字寫的極漂亮,勁遒淩厲,浮動著肉眼凡胎看不出來的法力波紋,聖人的字跡,自帶靈力。

元始沒有啟蒙幼童的經驗,也不知道該教她什麽,除了讀書,就是寫字,剛才已經讀過了,那現在就該寫字。

蘇傾這會兒已經確定這個元先生是假的,她仔細回憶之前那個老道士的聲音,心裏已經百分之九十確定這假元先生是那老道士假扮的。

想到他剛才好幾次瞥向小白的目光,這麽久了,莫非他還以為小白是妖怪?

簡直不可理喻!

“好難啊,我不會寫字,我不寫字,我要出去玩。”蘇傾站起來,像個刁蠻任性的真正小孩一樣,故意將元先生寫的字掃到地上就要往外跑。

她要通知爹娘,趕緊找人來把這個假先生趕出府。

元始看了眼被掃到地上的字,心裏生出怒意,伸指一勾,正在跑的蘇傾就不由自主的倒退著又回到小書桌前,地上的木簡也自己飄起來,重新落在蘇傾眼前。

元始指著自己寫的四個字,冷著臉說:“寫不完一百遍,不許吃飯。”

蘇傾剛被他用法力控制著倒退回來,本就嚇得不輕,這會兒又被威脅,頓時怒從心起,不管不顧的抓起桌面上的木簡扔到地上,還故意踩了幾腳。

“我就不寫!臭道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根本就不是元先生,你是之前那個認定小白是妖怪的老道士!”

元始臉色一變,掃了眼地上已經被踩臟的木簡,眼中掠過一絲慍怒,天際隱約有雷鳴傳來,外面的天一剎那陰下來,那是他的情緒帶動天兆。

元始平靜了一下心情,外面很快又艷陽高照,既然已經被看破了身份,他也懶得偽裝了,手掌虛抓,地上被破壞的木簡飄到蘇傾的眼前,眨眼恢覆原樣,元始微帶嘲諷道:“既然知道,那就乖乖聽話,我保你性命無憂。”

“我就不聽話,你能把我怎麽樣?”既然撕破臉了,蘇傾也不裝了,抱起地上的小白就要往外沖。

小白進府已經一年了,如果說以前蘇傾還有點懷疑小白有可能是妖邪的話,如今一年過去了,侯府風平浪靜,並沒有出任何詭異之事,甚至就連冀州城都沒發生什麽妖怪害人的事情,小白根本就不是他說的妖魔鬼怪。

而且,這一年來,小白天天陪了她身邊,每次她犯胸悶肚疼頭疼的小毛病,它總會伸小爪子幫她揉按,而且很邪門,每次它的小爪子按揉過後,她的不舒服就會減輕,慢慢消失。

最近半年,甚至沒再有過不舒服的時候,身體也比以前好多了,蘇傾早把小白當成自己的福星看待,待他如家人一樣,甚至因為同吃同睡,比家人還親密無間。

元始伸指一彈,這次沒有強行把學生拖回來,而是封閉了房門,原本門的地方變成了墻,同時,窗戶也發生了變化,整個房間成了無門無窗的密室。

蘇傾呆住了,轉身看向正走過來的元先生。

青君從蘇傾的懷裏跳了下來,掃了眼被法術封閉的門窗,元始在這房間裏布了個陣法,將這裏跟外界隔絕開來,他想幹什麽?就算想抓他,多得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何必嚇這人族小女娃?

“你想幹什麽?”蘇傾如臨大敵,心中說不害怕是假的,這妖道法力高深,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自己太容易了,她剛才不該輕舉妄動的。

“伸手!”元始變了一把戒尺拿著,他沒想幹什麽,就想懲罰一下不聽話的學生。

“幹嘛?”蘇傾將手藏在身後,緊張的瞳孔都有些收縮了,難道是要砍她的手?

“打掌心。”元始抓過小女娃的左邊小手腕,戒尺重重抽在她的掌心。

一下子,蘇傾的掌心就紅了,盡管元始用了很輕的力道,還是下手有點重了,小女娃的掌心很快腫了起來。

掌心火辣辣的疼,蘇傾疼的差點叫出來,沒想到這個妖道竟然敢打她?還是這麽幼稚的方式,簡直太侮辱人了。

“今天第一課,先教你尊師重道!”元始打完人,收回戒尺,將小女娃拉回書桌前,指著上面自己寫的四個字,“一百遍,寫不完,不許吃飯。”

然後,他坐回自己的書桌前,垂眸看書。

蘇傾不敢再逞強,只能乖乖寫字。

四個字,每個一百遍,就是四百個字,如果是成年人寫,自然不是大問題,可蘇傾現在只有四歲,手很小,也很沒勁兒,好不容易把四百個字寫完,手已經廢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剎那,元始擡起頭,像是知道學生已經寫完,書房內的陣法自動撤銷,門窗又出現了,瞧了眼一臉生無可戀的學生,元始唇角勾出個淺淺的弧度。

“現在,能好好上課了沒?”元始手持戒尺,輕輕敲在學生的書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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