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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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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們回家吧。”

段嶼現在的情況該怎麽離開這艘船,白曉陽心驚擔顫地扶著他,頻頻回頭看直到確認並沒有任何追來才放心。

“不用擔心,我父親死不了。”

“……好像沒有人追過來,”白曉陽扶著段嶼,讓他慢一點,“我不是在擔心這個。你還好嗎?傷口……”

“沒事。”段嶼放輕了壓在白曉陽身上的重量,扯了扯嘴角,“他才懶得在乎別人死活。”

要追早就追過來了。不管段位斌要發什麽瘋,這時候顧好自己怕是比什麽都重要,他哪有心思管兒子。

白曉陽試圖停下來,“段嶼,先別走了!到底要去哪?這邊離岸很遠,”他擡起頭打量四周黑漆漆一片的海面,霧氣隔著,看不到城市邊緣也看不到光點,他不知道自己先前到底是昏迷了多久。

如果是在公海,那麽連漁船都不會有,再加上這個時間……

段嶼看著海面,對白曉陽輕輕地說,“你相信我嗎。”

白曉陽不明白,“什麽?”

“相信我的話,就帶著我一起跳下去。”

段嶼刻意在放輕,但白曉陽肩上的重量還是愈發沈重,那畢竟是車禍,身體素質再怎麽強悍,骨折再加上受創,即便是他很難吃得消。

“你說什麽?跳哪裏?跳海裏面?段嶼……你停下!”白曉陽擦了擦眼睛,擔憂地提高了聲音,“我說了別走了!”

這是突發情況,段嶼明顯措手不及,現在看起來也快到了極限。

段嶼的身體一拉也就依了過來,他大抵是覺得弱態難堪,更不想看到白曉陽落淚,即便渾噩,但還是斷斷續續地說,“別怕,不要擔心。那個人不會那麽狠心。他既然答應我了……”

“誰?等……你醒醒。身體怎麽這麽燙……段嶼……”

越到最後,聲音越低,再喊已經沒有任何回應了。白曉陽不敢大幅度動他,只先將他放下來,小心將人摟在懷裏,段嶼枕在自己的腿上,閉緊雙眼的時候眉毛也緊蹙著。肌肉緊繃,或許不是痛,是因為實在放不下心。

見他這樣,白曉陽心疼得要命,苦笑著,“自己都已經這種情況了……”

他手機和那臺車一起報廢了,現在在海上,四面八方叫不來一個活人。

他伸出手,指尖梳理著段嶼的頭發,順著脖頸安撫下去,又觸摸道上臂紋身下的舊疤,白曉陽咬著牙,眼淚還是流了出來。

“笨蛋。”

他輕輕地罵,“有什麽好瞞著我的。”

掌下的皮膚似乎開始變得滾燙,白曉陽一怔,心裏徹底慌了起來。好像是要發燒了,段嶼萬一傷到了內臟……

夜晚的溫度很低,但段嶼額頭泌出一層薄汗,身體越來越燙了,白曉陽將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焦急萬分地在想到底要不要相信他。在絕境中等待是最痛苦焦灼的,可除此之外他一籌莫展。就在白曉陽下定決心之前,忽然間,圍在段位斌身邊的下屬站了起來,幾人面色微妙地朝這邊靠近。

白曉陽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警惕地看著他們。他咬緊牙關,扶著段嶼站起來,一點一點地後退。直到後背撞上護欄,側耳能聽見海水拍打在船體的沖積聲。

已經無路可退了……難道真的要跳下去?

張迎揮手讓身邊人停下,似乎是莫不準情況,他態度緩和起來,對白曉陽說,“你冷靜一點,沒必要到這一步!都受了傷,還能去哪裏?”

他見那年輕人並未做聲,又說,“我沒那麽冷血,我知道你是個無辜的人,本不該牽扯進來。大好的青春,做什麽不行?非要折損在這裏?孩子,你聽勸,把他交給我們,下了船自然會有人好生送你回去,”他勸道,“你放心,他不會出事,畢竟是連帶著血緣的親生父子。”

“會對孩子做出這種事的親父子?”白曉陽冷笑道,“當我是傻子嗎。”

“不然你還能——”

張迎話還未落,忽然背光一束探照燈刺痛了眼睛,他用手擋了擋,瞇著眼看向光線來源,陌生的游船緩緩靠近,他面色一緩,知道這大概是醫療來了,雖然有些意外居然來的這麽快,但沒有想太多,對白曉陽繼續道,“不用擔心我們出爾反爾,你自己看,接應我們的人已經來了,你把他放下,現在就可以跟著離開!”

實話說,白曉陽在心動了。他自己無所謂,但段嶼現在折騰不了什麽,懷裏的身體愈發滾燙,這麽差的情況,無論以後如何……

張迎也看出來白曉陽在猶豫,趁熱打鐵,對身後人打了個指示,獨自一人繼續靠近,他向白曉陽伸出手示意,卻沒想到在白曉陽眼裏像是要將段嶼帶走似的,他下意識往後一躲,一瞬間滿眼都是防備。

不知為何,他耳邊忽然想起段嶼的話。

【你相信我嗎。】

【相信我的話,就一起跳下去】

理智在告訴白曉陽現在最好聽張迎的話,可總有一種直覺,讓他忍不住換個角度去想,如果是段嶼的話這個時候會怎麽做?段嶼不會不顧自己安危往海裏跳,既然那麽說了,就一定是做了什麽準備。

要不要相信段嶼。

是相信他父親的人,還是相信他。

一邊是半真不假的‘承諾’,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海,即便不被淹死,海水的溫度也會要了他們的命。

身後那艘船逐漸航進,茫茫海面上即將結匯的兩艘小艇,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人。

張迎又在催促,在極近的距離,他觀察著白曉陽的表情,直覺有些不對勁,便不再多說什麽,幹脆直接將人強搶過來,正一伸手,忽見這年輕人死咬著牙,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帶著懷裏沈重的身體,借力向後仰去。

張迎眼皮一跳,想要伸手攔住卻已經晚了,他愕然萬分,眼睜睜地看著兩個人就在他面前,跌落深不見底的海裏。

他才從震撼中反應過來,沖過去抓著拉桿往下望,兩個人早不知道沈到了什麽地方,手電筒一打只能看見海面上的碎沫。

“快、快!快去撈人!”張迎派了兩個人去準備救生船,剛一回頭,就見段位斌那邊有人沖了過來,還沒開口問,只聽那人焦急道,“隊長,醫療那邊傳消息說至少得一個小時後才能趕到,我看段先生現在的情況很不好,不、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時候。”

“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醫療的船不就在那嗎?瞎了眼了——”

“什麽?”那人一楞,跟著看過去,又否認道,“那不是醫療的船!我們十分鐘前才發的訊號,剛剛收到回應,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趕到啊。”

“那不是醫療的船?”

張迎詫異轉身,海面霧氣一陣一陣飄過,時不時阻擋了探照燈刺眼的光線,慢吞吞地駛來,卻遲遲不曾靠近。

他下意識往海裏看,但除了黑色的睡眠依舊什麽都沒有,旁邊的人又急著催促,“您先趕緊去處理一下段先生那邊吧,我們不敢擅動,這裏就只有您最有經驗,而且旁邊那艘船不知道為什麽,一直不回應我們的求救信號,表明身份也沒有用。我們會再聯系一下醫療那邊的,總之您別耗在這了,到底先生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

對那艘若即若離的船,張迎心中有個猜測,但又咽了下去,他年輕時就替段位斌做事,一路艱險著過來,受了人家的恩,受雇於人,所以無法指責上司什麽,只是對那個孩子確實是有些不忍。

但這到底,也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

那孩子倒是聰明。

他也知道如果把人交出去,自己除了消失在海裏,不會有別的結局。段位斌醒來後會不會放過自己兒子,這的確不太好說,但他對白曉陽,絕不會有任何慈悲心。

張迎派走的那兩個人回來了,身上穿著救生衣,詢問是否現在就去打撈。

他看了眼那艘距離漸遠的船,沒有再去留意海面的異動。

"不用了。”

-

-

海浪的聲音松弛而愜意,原本蜂鳴不適的右耳也在靜夜中逐漸緩釋過來。白曉陽聽見遠處似乎有喧鬧的聲音。大抵是離將要靠岸了。

雖然床不大,但是很柔軟舒適,白曉陽還是有點低燒,身上一陣一陣地發冷,直到現在現在還是不敢相信,他居然活著。

比起跌落睡眠的疼痛,還有溺水的恐懼,最令人難以忍受的,果然是預想中海水冰冷刺骨的溫度,熱度消散的速度甚至比他沈落的速度還快,就這麽一起死在海裏也無所謂,泡在水裏的感覺和在浴缸裏劃開手腕的體驗類似還要更痛苦一些。

在看到光線之前,白曉陽死死抓著段嶼的身體,驚訝自己反倒沒有一絲瀕死的恐懼。

“怎麽,還在好奇我為什麽救你。”

白曉陽擡起頭,又低了下去,抿了抿唇。

對面是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者,氣質儒雅卻不顯慈態,因為清瘦,面相薄寡,眉眼十分冷漠。

他長得和段嶼很像,不至於是一個模子拓出來的那種,但絕對能看出明顯的血親之間獨有的神似。

老人平靜地說,“你也知道你是他的命。醒來見不到你,他還不知道要怎麽哭鬧。”

白曉陽搖了搖頭,“我不是在好奇這個。”

“是嗎。”老人未置可否,不知是覺得可笑還是感慨,搖了搖頭,“年紀輕輕為了愛情,要死要活的。”又深嘆了口氣。

他對段嶼的記憶也同樣停留在五歲那年,和所有人對這個孩子當初的印象一樣——自知矜貴,所以愛哭,受不了一點委屈。

誰能想到,竟長成了如今的這副模樣。

不過,那雙眼睛,倒是和女兒很像。

“我是想問問您他現在怎麽樣了,”白曉陽還是不安,著急地問,“有消息嗎,還好嗎,醒了嗎?狀態怎麽樣?”

老人依舊冷漠,只對白曉陽說,比起不用擔心別人,不如先擔心擔心自己,看起來一臉的疲色,隨時都能倒下去似的。

也確實是累了。白曉陽不再執著地問下去。

他沒有被救上船的記憶,那時候離溺亡也不過就是臨門一腳,醒來已經是第二日了,天光大亮,段嶼不在身邊,還以為是被他父親關起來了,急得要拔了手背上的針頭下床去找,沒走兩步就摔倒在地上,正對上了從甲板上下來的段嶼的外公。

知道段嶼已經被轉移走了,他也沒有明確表明身份,只是寡言少語地詢問了一些段嶼之前的事,其實白曉陽也不知道他問這些的意義是想要了解,還是只單純的聽一聽。

因為段嶼的外公看上去好似對一切都不太感興趣,可能是獨自一人生活久了,不愛說話,所以一直都很寡言,沒有提出問題,也沒有再訊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只有聽白曉陽講述完一切後,閉上眼,不知是在休息還是在想事情,久久,只不明所以地留下一句,“他倒是一點都不像他父親。”

聽語氣,有點像是在自嘲,卻又並不清晰。

“這幾個月想方設法地聯系我,什麽手段都使上了,”他冷笑一聲,“知道他是為了你,我差點叫人把他趕下山去。但我明事理。我知道,有些事是命裏註定的,掙紮無用。”

“他那時候叫我相信他,“白曉陽頓了頓,說,”我想,他是相信您一定會來。才會在那種情況下這麽說的。”

“自以為是拿捏人心的這一套,也和那個混賬很像。”

白曉陽問,“您會幫他嗎?他父親……”

“他父親?他哪來的父親,”他平靜地說,“我不指望他真的能想明白,但那個人最後沒有開槍,大概就是個接受了現實的意思。再多的我不會幹涉,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既然到現在都風平浪靜,那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麽事。”

將不安定的萌芽直接掐死,是段位斌一貫的做法。如果要追來,那麽早就追過來了。

“不必再多說什麽了。靠岸後會有人送你離開,這以後就好好生活吧,”他說,”如果你真如你說的那樣什麽都不怕。那就告訴他,不必為了你而戰戰兢兢。”

老人如約安頓了白曉陽,也走得匆忙,從始至終都很冷漠。

甚至沒有等段嶼醒過來,也不等白曉陽道謝,隔日就離開了。走之前亦未留下只字片語。

病床上的段嶼臉色也很難看,會醒過來一會兒又因為藥物而昏睡過去。白曉陽在想,當時在醫院裏,他偶爾深夜醒來會發現段嶼沈默地坐在一旁,目光黏在自己身上,那時候段嶼的心情和現在的自己是不是一樣,是不是也是這樣難過?充滿了後怕和不安,只有反覆確認著傷口、心跳和溫度,才能短暫地放下心來。

一定會醒過來的,所有人都這麽說,但心裏還是像缺了一塊似的,無法入睡也無法離開。

只能等在這裏,除此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怎麽好像你也和我一樣……”

白曉陽趴在段嶼的床邊,看著他的臉,自言自語道,“都是沒人喜歡也沒有人要的孩子。一直被所有人討厭。”

想起那個人總念叨的幾句,白曉陽輕輕地笑出了聲。

“是啊,真可憐。”

“段嶼真可憐。”

其實白曉陽當時看見了。

他沒有和段嶼說,但是他確實看見了,段位斌的食指搭扣在扳機,懸停了好一會兒……至少在段嶼動手之前,絕對是有足夠的時間先一步開槍的。

段位斌的眼神,有極其短暫的一瞬間,被白曉陽捕捉到了十分覆雜的情緒。

不像是後悔,那絕對不是後悔。也不是歉意,更不是心軟。要說的話,是一種……十分詭異的、十分空洞的茫然。

這種茫然只會出現在年輕人的眼裏,是一種相當空白的情緒,落在一個年近百半,算計一生的中年人眼裏,極其古怪。好像就在那一瞬間,段位斌的槍口指著的不是他兒子,而是別的什麽人,或許是他自己。

但那也只是短暫的一瞬間,消逝得極快,如果不是太過於突兀導致令白曉陽印象深刻,他甚至會以為那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是個瘋子,以前更過分的事都做過,這算什麽。”

段嶼恢覆得很快,身體素質本來就比一般人好。醒來之後也不見情緒低落,就像是習慣了似的。

他無所謂地說,“我每年生日的願望就是他能突發意外,痛苦萬分地死在什麽地方。可惜這個願望一直實現不了,還真是禍害遺千年。”

白曉陽想起來,只問道,“其實那個時候他可以開槍的,但是猶豫了,為什麽?”

“誰在乎他。”

這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反而叫人難受,“段嶼……”

“可以再給我一個橘子嗎?”

段嶼催得厲害,白曉陽把剝好的橘子瓣遞過去,“你明明不愛吃橘子。”

“我什麽水果都不愛吃。”

白曉陽的手一頓,楞楞地問,“那你……”

他是發現這個人就算躺在病床上也做不到老實,纏人的方式也層出不窮。

一筐橘子吃得沒剩幾個了,白曉陽手餵一個他就咬一個,還以為是喜歡吃橘子……現在又說其實並不愛吃。

見段嶼不言不語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很奇怪,燒得白曉陽臉一燙,把手裏剩下的放在一邊,“你認真聽我講話。”

“我是真的不在乎,”段嶼懶懶地說,“比起是你把他說破防了,我更信他是怕給自己留汙點。他本來就沒打算真弄死我,像條狗似的折騰一輩子,為了延續香火?他自己說出來估計都覺得可笑。”

“我死了,他的一切打算打包扔給誰,人生豈不是更像個笑話了,”他笑了笑,“實際上段位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活什麽,如果知道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他空虛得要命。所以那時候我讓你走,你就該直接走的。免得又被我外公連帶著冷落一番。”

“還是覺得無法理解……明明是生父,”是否真的有殺意不重要,即便有,在最後一刻動了惻隱之心,那也正常。

“他哪有人的情感。”段嶼說,“為什麽要用正常人的腦回路去剖析他,很浪費時間。”

這也有道理,白曉陽苦笑一聲,“感覺我們兩個還真是……”

“嗯?”

感覺兩個人的人生經歷天差地別,卻糟糕在了同樣的地方。但白曉陽也只是在自言自語,他沒有理會段嶼的追問,往前湊近了些,看了下肋側的傷口,又瞥見了那個愈合多年的槍疤。

“為什麽你外公一直放著你不管呢,”每一次看到那些遺留下來的痕跡,白曉陽都會覺得難受,偶爾也會想象少年時期的段嶼是什麽樣子。

如果不是他外公提起,白曉陽也沒有意識到——段嶼小時候居然也和自己一樣,緘默又孤僻,裏裏外外地封閉起來,抱著膝蓋陰暗地躲在衛生間或是什麽別的角落。祈盼可以逃走,祈盼睡著之後再也醒不過來,深深地厭惡著這個世界。掙脫不出過去,所以對未來沒有任何期待。

“女兒比孫子重要,這很正常,換我也會這麽做的,”段嶼無聊地抓住白曉陽撫在傷口處的手,攏了攏冰涼的指尖,“說起來,雖然這種話我每次聽都覺得惡心。但確實,無論誰看,都會覺得我和段位斌極其相似。”

所以大概多看一眼都會覺得惡心。

陶迎月是千疼萬寵愛大的獨生女,段嶼的外婆在女兒去世後郁郁寡歡,本來心臟就有些問題,沒兩年也去世了。

只留下他外公一個人在香港,與姓段的恩斷義絕,徹徹底底消失在外界的視野裏。

但其實也沒那麽無情,他身上畢竟流淌著陶迎月一半的血,只是那個時候的段嶼生了病,他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與外界做出任何回應,直到那個心理醫生出現。

那確實是個好醫生。

而白曉陽,也是個好醫生。

白曉陽蹙起眉,“你和他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

段嶼興致勃勃,“你是這麽認為的嗎?”

“你外公也是這麽說的。沒有人和你一樣,”白曉陽俯視著他,沒有抽回手,對上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神,還是無奈地哄道,“你是最好,也是最特別的。”

“是因為我受傷了才這麽說嗎?”

“不是。”

“白曉陽,你喜——”

“我喜歡你。”白曉陽認真地對段嶼說,“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你。”

段嶼笑出了聲,用了些力,將他拉近,學著白曉陽當初的語氣,央求似地說,“你想吻我嗎?你吻我吧。”

白曉陽瞇起眼看著他,視線落在段嶼的嘴唇上,緊接著,輕輕地俯下身去。

“好吧,”在呼吸之間,白曉陽輕輕地對自己說,“再相信你一次。”

段嶼沒在醫院躺多久,很快就不耐煩地出院了。

雖然很享受白曉陽時時刻刻在身邊,但到底覺得無聊。他身體素質好,要徹底恢覆也用不了多久,只單說外傷,這些年賽場上也習慣了,算不了什麽。

斷根肋骨就能暫時解決段位斌的麻煩,怎麽算都很值得。

而且,說實話。除了白曉陽做的,段嶼發現,自己是真的真的真的,不喜歡吃粵菜。

離開之前,白曉陽收到了一個信封。

是林小菲寄來的,裏面什麽都沒有寫,只有一些照片,還有一封很薄很薄的書信。那應該就是母親留下來的東西。白曉陽沒有打開那封信,只是將它默默地收了起來。

“不打算看嗎?”

“回家之後再看吧。難得心情很好,所以不想被影響。”

段嶼問,“回家?”

白曉陽看著他,知道他在想什麽。

不知緣由地,今天偏偏就很想叫他如意。不過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從段嶼那裏收獲來偏愛和縱溺,讓人變得松弛又輕盈,所以在這些小事上,白曉陽也想溺愛回去。

說盡段嶼愛聽的話,做他喜歡做的事情。

一起學著愛與被愛,習慣著從未體驗過的暖熱溫情。

再變成愈發相似的兩個人,談起最普通、最普通的戀愛。或許還是會做噩夢,但無論什麽時候醒來都在溫熱的懷抱裏,睜開雙眼後是親吻與問候。

不再厭惡這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你存在。

時至今日依舊覺得,遇到了你,是這一生中,最幸運,最幸運的事。

白曉陽點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對段嶼伸出手,恬淡地笑著。

不會再難過,也不會再痛苦。

拋棄沒有你的那段人生,拋棄灰暗的過去。

一起離開這裏。

“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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