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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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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親吻

白曉陽真的很好抱。

段嶼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

但其實白曉陽以前並沒有現在這麽好抱,往日腰肌纖瘦,脖子和手腕都很細,不至於骨瘦如柴,但真的沒什麽肉。

現在不一樣。

日覆一日的投餵是有效果的,白曉陽總是不願意被他一抓到機會就開始餵吃的,可是結果很好為什麽不要。

手腕沒有那麽細了,不像以前血管清晰可見,掌心貼在臉頰上也比以往更柔軟,下巴還是尖的, 但是臉變圓了一些,拋開今天的倒黴事不談,其實白曉陽自己都沒有發現,他氣色好了很多。

而現在一臉驚訝的樣子也很鮮活。

白曉陽因為不敢置信所以睜大了眼,段嶼看在眼裏,又一次認同了自己的評價,對的沒錯,白曉陽很漂亮,嘴巴好看,鼻梁很翹,眼睛最漂亮。

平日裏總是懨懨地垂著眼,總是黑漆漆地沒有光彩,在某天他忽然突發奇想,想要讓這雙漂亮的眼睛映出光的時候,就知道,好像確實沒辦法再這樣逃避下去。

想觸碰,想親吻,像把玩愛不釋手的抱偶那樣。直到小孩子的貪心顧自膨脹為成人漆黑一片的欲望。

要不是命懸一線,要不是聽到了槍聲,要不是白曉陽在爆炸聲中沖出來,其實他還可以觀察下去,而不是猛地意識到:他居然那麽害怕白曉陽出事。

偶爾對上視線的時候,會想不只是白曉陽看看別人的目光,不只是白曉陽和別人說話的聲音,或許,如果能做得到,可以連他的味道都一起鎖起來?

只有他一個人可以聞得到的青草香?

……

可以嗎?

“我好像,從來都沒說過我不喜歡你。”

段嶼吻夠了白曉陽的掌心,自然又開始不滿於此。

因為楞怔而微微張開的嘴唇,第一次看和第一萬次看都沒太大區別——又甜又燙,太像水果了,所以想舔爛了再吃下去。這都得怪白曉陽,他到底為什麽要長成這樣?

是因為嘴唇,一切都始於第一次觸碰。所以有點想再回味一下那種感覺,於是段嶼好奇地俯身過去,以只是貼在一起的力道,觸吻白曉陽飽肉的輕軟。

和方才一樣,只是碰了碰,很快就分開了,像一顆消失在水面的泡泡,發出空氣膨破的暧昧聲響。

也驚醒了白曉陽。

但他沒想起來躲,只是看著段嶼,好像真的成了笨蛋。

只是段嶼瞇著眼睛意猶未盡舔下唇的樣子太嚇人了,語氣又兇,白曉陽見他好像還要親,臉下意識避開,身體卻被圈住了,白曉陽的手垂在身體兩側,因為害怕所以並沒有回應,但段嶼無論是要親要抱,同樣也不會做任何反抗。

“到底在謝什麽。”

段嶼無限地靠近他,又不讓他逃跑。一句一句地,開始和白曉陽結算。

“白曉陽。你好會氣人,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對的。”

“也沒有一句是我愛聽的。”

“是你的錯?誰說的。”

“為什麽會覺得這是你的錯?”他長長地感嘆一句,“好像這輩子所有能遇到的無恥的垃圾都讓你遇到了,雖然白曉陽很倒黴,但你聽清楚,”段嶼低著頭看白曉陽的臉,“不是你。”

“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最無辜的不該是你嗎。”

“是你忘了關門,是你害了所有人?不是啊,白曉陽,沒有你他們早就餓死了。明明是沒了你連飯都吃不起的廢物,反過來說你毀了一切,居然還傻兮兮地聽進去了。”

段嶼板著臉,張嘴就是責怪,“自厭也要有個限度。”

“你知道如果這件事在我身上,我會對他們做什麽嗎?”

他輕笑一聲,“真是有意思的親戚,理所當然地花著我辛苦賺來的錢,不該每天跪下哭著感謝嗎?既然那麽恨,為什麽要和我抱怨,是在等著我一把火把所有人都燒死嗎。”

段嶼評價白曉陽,“看起來好像很堅強。”

其實早就累得要死了。

敢和吳晟硬碰硬,實際上也是因為根本不在乎。白曉陽不怕他報覆自己,是因為被報覆了也沒什麽關系。

既然連自己都認可‘為什麽當初出事的不是我’這樣的想法,怎麽可能還會有求生的欲望。白曉陽早就累了,他是在被推著走,所謂的債還幹凈之後就解脫?怎麽可能,在卸下包袱的一瞬間,他大概就準備好去死了。

但白曉陽沒指望段嶼能理解。

白曉陽說幸虧段嶼不喜歡自己,是因為他也知道自己沒有未來,一定會在某一天選擇解脫的,不一定就要等債還幹凈,只是在等一個催化劑,一個能讓他下定決心離開,下定決心放棄的。

“遇到我很幸運嗎。沒有吧。”

“不是也因為我受過傷嗎。”

“白曉陽,你好像總是騙我。”

“自大地幫我做了決定,拒絕的時候看不到一點遲疑。”

“信誓旦旦地說不喜歡,說不要我的回答。這種事憑什麽是你來決定?”

段嶼擡起白曉陽的臉,好奇地問,“怎麽了?為什麽又哭成了這樣?”

白曉陽難過地喊著段嶼的名字。喊一聲,段嶼就應一聲。

“我在。所以你要說什麽,”段嶼逼著他,一步又一步,“又要拒絕我?又要說沒事,然後一個人奮不顧身地去做蠢事,留給我看的不是傷口就是背影。你好像只會對我這樣過分。”

白曉陽搖著頭,眼淚沾在段嶼的衣服上,“我說了,我不要你喜歡我。”

“為什麽不讓我喜歡你。”

“你不是討厭同性戀嗎,喜歡我幹什麽。”

“是啊,討厭。但是不討厭你。”

“別再說了。”

“為什麽,”段嶼把他逼至墻角,高大的身體壓下來,冷冷地看著白曉陽的眼睛,看著他和自己的內心掙紮,語氣冷漠,“為什麽,你不是喜歡我嗎。”

早就看出來了。

早在很久之前,在第一次觸碰之前。他就看出來了。

每一次喊他的名字。每一次轉過身。

每一次拒絕。

“……”

段嶼惱火地讓他回應,“白曉陽——”

生氣的段嶼比平時要難應付太多,為了打斷,白曉陽無法忍受地主動伸出手,抱住段嶼的脖子,將帶著眼淚的嘴唇貼了上去,無章法也無技巧地。

他看著段嶼微微睜大的眼,還有蹙起的眉,絞盡腦汁地想要將這一切含糊過去,白曉陽說,“你想吻我嗎?你吻我吧。”

段嶼重重地嘖了一聲,卻並沒有把白曉陽推開的能力。

貼上來的身體滾燙極了,全然不似平時的溫涼。白曉陽的眼淚隨著唇間張合,一同卷舐進段嶼的嘴裏。

為了讓對話不要再繼續下去,白曉陽沒命地誘導著段嶼,他不會接吻,不會與人親熱,一切都是生澀的,但卻只用喘息和吮咬時的悶哼,就輕而易舉地燒燃了火。

或許可以再逼問下去,但兩個人都沒想到對方皆如此的招架不住,白曉陽一開始只是想讓他別再說下去了……

但隨著吸咬上舌尖的低沈喘息,想要再分開是真的沒機會了。

段嶼吻他的時候一直都很粗暴又急躁,這種感覺並不討厭,是因為給白曉陽一種自己在被他迫切渴求著的臆想。

只是基於皮相的引誘與沖動,這不是喜歡也不是愛。

他看著段嶼太久了,所以他不相信段嶼,白曉陽也不相信自己。尤其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白曉陽真的已經筋疲力盡,他想放棄自己,他已經放棄自己了。二十年來的壓抑被他下定決心拋諸身後,應該不會被三兩句話就輕易地哄回來的。

因為都是少有的情難自抑,所以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急促地喘息著。

“你喜歡我嗎。”

“不喜歡……”

段嶼咬著牙,身體緊繃著,躲開白曉陽再一次追過來的吻,說不上來兩個人哪個更狼狽一些,“不喜歡為什麽哭成這樣?”

“只是這樣不好嗎?為什麽要一直問這個,”白曉陽哭著閉上眼,“你為什麽……”

為什麽現在才說喜歡。

在他準備放棄一些的時候,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白曉陽。”

白曉陽的情緒很激動,反應激烈到了一種不對勁的地步,段嶼意識到的時候,想下意識把他抱緊,白曉陽卻先一步撲了過來。

“沒有人想要我活下去。”白曉陽說,“也沒有人會對我抱有任何期待。‘是個沒有價值的人,只會給別人帶來麻煩。’從小到大,所有人都這麽說。”

“我不喜歡你。段嶼,我真的不喜歡你。我不喜歡。”白曉陽抓著段嶼,發洩似的悶頭哭喊,“別逼我了,還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聽進去,還要我說多少次你才信。我不喜歡,我就是不喜歡。”

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白曉陽真的很害怕。

小時候有過想要的東西,可是從來都不會留給自己,那都是別人的輪不到他。傻乎乎地排著隊,以為等夠久就會和別人一樣拿到獎勵,但最終什麽都沒有。

從未接觸過愛這種東西,連個像樣的玩具都是奢望,他是躲在衛生間裏看著陰暗潮濕的苔蘚長大的,也是被憎恨著長大的,聽著門外的爭吵,忍受著不分青紅皂白的拳打腳踢。這樣的人生他確實做不到堅強自愛勇敢地追求想要的一切。

失望的感覺太痛苦了,他不要。

不要失望,不要。就像知道嬸嬸是真如叔叔說的那樣,希望他哪天跑出去再不回來,希望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外面,希望當時出事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他。

愛是假的所以失望。身為一個被期盼可以消失的人,白曉陽也很失望。

與己無關的事,白曉陽願意面對。但到了自己這裏,他只想捂住眼睛。段嶼離開過一次了,誰知道會不會再一次消失在他身邊,上一次是整整兩個月這一次又會是多久?他又要離開多長時間?又是一時沖動怎麽辦,段嶼又後悔了怎麽辦啊?

白曉陽哭著罵他,“自己都沒有弄明白的事,為什麽要問我找答案。”

段嶼說,“我知道。”

“一定會失望的,所以不要再逼我了。”

段嶼將白曉陽抱了起來,“我知道。”

“我說了我是個麻煩,拒絕是為了你好。你還對我生氣,你為什麽要那麽兇。”

段嶼嘆了口氣。

“我沒做錯。”

“對,白曉陽沒做錯。”

白曉陽咬著段嶼的肩膀,“我也沒有騙你!”

“好,你沒有騙我。”

白曉陽討厭他這種縱溺的語氣,嘴硬地掙紮著,“你和他們沒什麽不同,反正也不會珍惜,所以我說這些一點都不後悔。”

段嶼沒有說話,只是動作輕柔地擦著白曉陽的眼淚。

溫熱的手撫過臉頰,沒有太多小心翼翼,但能從中極其明顯地感受到愛惜。

白曉陽再沒什麽可說的了,閉著眼睛,貪心地將臉埋進他的掌心,這並不是在撒嬌,但對著段嶼做這些事卻意外地熟練,“不喜歡。”白曉陽眼淚擦不幹凈地往下掉,終於用幹凈了最後一點力氣,最後一次不情願地強調:“我不喜歡你。”

段嶼貼著白曉陽的額頭,一路順著鼻梁,他擡起那張難得布滿任性的臉,對著不再聽話也不再乖巧的、胡亂發脾氣的白曉陽,一下又一下地安撫,又像上癮似的親吻。

“嗯。我知道了,”他嘗夠了白曉陽的眼淚,無可奈何地笑著回應:

“我也喜歡你。”

要再相信一次嗎。

要不要再相信一次。

但親耳聽到這句話,段嶼的聲音燙得人心臟震熱。

熱得叫他頭腦昏沈,做不出決定。

於是白曉陽氣惱地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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