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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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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月亮

“抱歉,陶女士……我們這邊已經爭取過了,實在沒辦法安排。”

到底是顧慮著對方的身份,他頗有些緊張地解釋道,“再申一條線不難,但確實是海洋天氣太差,到檀香山最快最快就是明早九點有航道。”

她搖了搖頭,“明早不太行。”

“或許……您能接受民航出行,我們會為您做最舒適的行程安排。”

“沒關系,”她禮貌的笑著擺了擺手,“看來是沒有緣分了。安全第一,以後還有機會。”

“好的陶女士,實在是不好意思。這邊一會兒給您上些熱飲,離開的時候會有人帶領您從小通道離開。”

她禮貌道謝,不再與工作人員交談。嘆了口氣,推開兒童休息室的門。

“媽媽!”

見到自己的孩子,她表情變得柔軟,蹲下身張開手摟住了撲進懷裏的寶貝,“等久了嗎。”

“沒有。”男孩被母親抱起來,又轉過身和陪他玩樂高的阿姨揮了揮手,“謝謝姐姐,我要走啦。”

女職員連忙起身向客戶問好,“小朋友真有禮貌,”她似乎很喜歡這個孩子,又過來逗了逗那張小臉,“皮膚白眼睛大,長的真漂亮,像小女孩似的。”

“好多人都這麽誇我。”

“呀,”女職員笑了,“這孩子……”

“麻煩你了。”

“不會不會,願您一路平安。旅途愉快。”

“……”

待人走後,她將孩子放下,替他整了整衣服,“小嶼。你是不是很期待去夏威夷過生日呀。”

“期待。”他點了點頭,但又想了一下,補充道,“更期待一家人一起去……但是爸爸有會議,要和魏叔叔出差,所以只能我和媽媽去了。”他笑起來,“和媽媽去也期待。”

“媽媽要和小嶼道歉。”

“為什麽?”

她有些不忍,“因為一些原因,飛機不能按時起飛了,所以……恐怕小嶼得換個地方過生日了。”

男孩垂下眼,有些失落。

因為實在覺得愧疚,於是她將孩子撈過來,語氣柔軟地哄著,“一定要去小島嗎?換個地方好不好,嗯?之前你不是想說看城堡,媽媽帶你去慕尼黑,故事書裏你向往過的巴伐利亞,我們就住在那,做很多很多小彩旗,等爸爸接我們一起回去,怎麽樣?”

“……”

“理理媽媽呀?”

“是你說的,說我是在小島上出生的,”男孩悶悶不樂地嘟囔,“但是我卻從來都沒見過……”

“是嗎,但我怎麽記得……好像有個小朋友,冬天在大堡礁,和爸爸一起,”她憋著笑揉亂了孩子頭發,“玩得都不想回來過年了。”

“可是那不是我出生的地方啊。”

“小嶼,”她將聲音放緩,“沒有遵守承諾,媽媽和你道歉。但是現在確實是沒有辦法,作為補償,媽媽和你一起討論過生日的新方案怎麽樣?”

悶了好一會兒,男孩搖搖頭。

“回家吧。”

“小嶼決定好了嗎?”

“嗯,”段嶼輕輕點頭,“回家等爸爸。”

“是重要的五歲生日呢。”

“沒關系,”他靠近媽媽的身體,將臉埋在她頸窩,嘟嘟囔囔地,“媽媽好像很累……我也累,回家……”

頸窩處有些濕潤,她安撫地順著孩子的後背,將他重新抱了起來。

“好,我們回家吧。”

遠郊寂靜的獨棟,深夜也亮著迎主人歸宅的鷺燈,入秋後庭院布滿了橘桂花,換栽上火棘和日本檗,風吹過來,香味清淡幽微,沁人心脾。

段嶼安靜了一路,直到進了屋還是一言不發,陶迎月逗了他一會兒,笑話道,“難過得連蛋糕都不想吃了嗎?”

“要睡覺了,不能吃蛋糕。”

“但今天是特別的。”

“我想等爸爸回來吃。”段嶼小聲地說。“今天……可不可以和媽媽一起睡。”

她心裏一軟,抱緊了乖巧的孩子,朝自己的臥室走去,見那張小臉還耷拉著,便一邊走,一邊哼道,“媽媽會好好批評爸爸的。”

“嗯。”

“出爾反爾。”

“……嗯。”

“不負責任。”

“嗯!”

“為了補償在小嶼心中的形象,爸爸一定帶了好多好多生日禮物回來。”

“真的嗎?”

“可能還會有小嶼一直一直在期待的……”

“小狗嗎?”段嶼眼睛亮了起來,“我要有一只自己的小狗了嗎?”

“說不定。”

到底是稚嫩好哄,情緒來得快,但說去也就去了。

她吻了吻孩子的額頭。

在臥室門前,陶迎月不經意地看了眼走廊盡頭的月窗,夜色拌著桂花味的香風,吹動她的發絲,帶來一股泥土濡濕的腥藻味道。

下雨了。

“生日快樂,寶貝。”

“媽媽愛你。”

臂彎裏的孩子小小地打了個噴嚏,她笑了一聲,輕輕扭開臥室的門把。

喘息,汗水,交疊的身體。呻吟與驚呼。

最終飄進耳朵裏的,是母親消逝在風裏、短暫又微不可查的那一句。

媽媽愛你。

……

不要看,小嶼。

不要看。

聽話,寶貝,閉上眼睛,再捂住耳朵。就當自己是在做一場醒來就再不會想起的噩夢。

這個被她被寵壞了的,任性又驕縱的孩子。在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的婚姻騙局中,幹該怎麽去安撫,又該怎麽去勸告,騙他忘了一切,再騙他一切都會變好。

如果夢醒後還是那個令人艷羨的、溫馨的三口之家,她會給自己孩子所有最美好的一切,希望他不枉此生,能和她一樣沒有煩惱地長大成人,看盡世界所有的風景,自由地做自己最想做的事,讓他成為世界上最幸福快樂的孩子。

但終究沒有人從這場夢中醒來。

浮腫的身體,割裂的力道重至見骨,從手腕處三道重重翻卷碎爛的肉瓣來看,那不像是掙紮後的解脫,反而更像一場對自我的懲罰。比起對丈夫的恨意,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恨意。

灰敗的臉,半淹在水面,已經出現白膜的瞳孔呆滯地望向門口,像在等什麽人來,又像在擔憂會被誰莽撞不顧地闖進來。

段嶼也同樣望了回去,他與它對視,疑惑,試圖將五官拼起辨別,可怎麽都認不出來它到底是誰。

“媽媽?”

他輕輕地喊。

“媽媽。”

他在被子裏蒙頭睡覺的時候也曾經幻想過,這一切說不定都是一場夢。

醒來就會回到從前,那時候父母不會瘋了一樣爭吵,溫柔理智的母親不會發出崩潰的尖叫,嚴肅沈穩的父親不會因為羞惱推翻了整個書架。

幻想著,眼前的一幕依舊是他無數噩夢中最離奇的一個罷了。

“媽媽。”

橙黃的水面已經變得渾濁,隱有異味隨著泡沫揮散在空氣中。

枯萎在汙水中的母親,五官塌陷,身體卻臃腫,像被剪碎又胡亂拼起的布偶。

他一向討厭骯臟的東西,所有玩具都會自己好好收起來,別人一旦碰過了,再珍貴,都會嫌惡地丟掉。

但他還是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將手伸進那個浴缸裏,執著又費力地,想要捂住那個血泥中被泡漲的傷口。

有人發現了他,在一片驚叫和呼喊聲中把他急忙地抱了起來,因為死死地抓著母親的手腕,幫傭不敢擅動,顫抖著賣力地喊更多的人過來幫忙。

真是一片胡亂,就像那天夜裏,像那個令人難忘的五歲生日。他也是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雖然無法理解,雖然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還是固執地睜著眼,一動不動地,將最汙糟的一目收進眼底。

直到母親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不要看,小嶼。

不要看。

媽媽愛你。

-

12.19,Hollywood Hills , Los Angeles.

自去年感恩節開始修建的半開放式建築,終於在兩個月前竣工完成。這甜美又奢靡的私宅坐落好萊塢山脊,從屬於某位人緣好脾氣好的年輕主人。

入冬後天使城比新約克宜居,三面泳池酒吧娛樂室博彩沙龍,年輕人玩起來就是會越來越不像話的,不合法的煙花炸燃了山下鄰居的一小片矮果林,令人頭疼,卻也無可奈何。

“為什麽不吻我。”

她在脈搏處擦了香水,因此手腕攏在耳後的時候能聞到淡淡的玫瑰荔枝味兒。

段嶼用鼻梁輕蹭過,女孩怕癢,拒絕地躲了躲,他抓住開始亂動的手腕,笑著問她,“吻你?”

那只手怎麽都抽不出來,又被故意按搓著,她拒絕不了這種感覺,身體愈發火熱,用另一只手比起個OK的姿勢,圈在唇前,“你不是很喜歡我的嘴嗎?”

“很喜歡。”

她熏笑著,“是你的榮幸。”

緊短的皮裙不適合張開腿跨坐在什麽地方,原本就只能勉強地包裹住挺翹的臀部,現在直接被輳了上去。

蜜色的腿根大膽地張開,女孩兒上身搭配比基尼式的吊帶,自信地展露皮膚與身材,皮繩垂落下來的時候會藏在縫隙中,俯視時會看到火辣的景色。

“還要在我身上坐多久,Park滿世界找你。”他隔著煙霧,惡劣地躲開她的嘴唇,“對我發酒瘋怎麽辦。”

“你這是在撒嬌嗎?他又打不過你。”她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喉結,“那麽多人虎視眈眈,現在被我逮到了空隙,我為什麽要放過到手的東西。”

“說得我好像是物品。”

“那你生氣了嗎?”

段嶼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麽。

但也只是一瞬間,他很快恢覆了好奇的語氣,“我為什麽要生氣。”

“因為我喜歡你生氣,你越冷漠越性感。”

咬的力氣不大,但是暗示太過明顯,舌尖一路掠濕到下顎,這一次他沒有再躲開,伸出手,掐住女孩兒的脖子,以極輕的力道,強迫她仰頭,拉開了距離。

“不。”

“……老天爺啊,不就是個吻嗎?說真的,你是和誰談戀愛了嗎?”

“我嗎?”

“感覺你和之前真的不太一樣了。”

陰沈的眼神,粗暴的動作,拒絕接吻:就算有人整個身體貼了上去,還是會在嘴唇相接的那一刻就被笑著推開。或著,更傷人一點的:直接躲避。都懶得掩飾一下。

既然放蕩,又要什麽純情。“我也是有取舍的。你底在想誰?到底在想什麽?”

“你想要我吻你?”

段嶼沒有說話,笑著撩開她的頭發,表情是溫和的,眼神卻不。

情緒同以往那樣,游移出光鮮亮麗的皮囊,枯襤又麻木,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情景劇。

她有些頭皮發麻。撫摸的動作越發輕柔,越讓人感到疑惑又不安。

對上眼神,她忽然一楞,躲開他的手,“你又在看別人。”

比起不爽,更多的是好奇。

“你先放手,你告訴我。”她有興趣地追問,“你在看誰?”

默然良久,他忽然若有所思地向後靠去。

“是啊。”

“我到底在看誰。”

他在看炫目的天花板。就像在最近無數噩夢纏身的深夜驚醒後那樣,在一片漆黑中,緩緩睜開雙眼,等待夜視恢覆。

他在看誰?

被吻出血色的、暗紅的嘴唇。配合彌蒙的雙眼,完全受不住一點刺激,泌出生理性的眼淚,讓人喉舌幹渴。

身下的人語帶哭腔,鼻音厚重,因為害怕而蜷著身體,發絲掃在他的手背,輕綿蓬軟。

像是在討要什麽似的,那樣小心翼翼的眼神,不安又粘人地哭喘。

一直以來都那麽固執,卻在某些時刻忽然嬌氣得要命。又瑟縮著,顫顫巍巍地伸出手。

輕而易舉就能迎入懷中的,滿馥的青草香味。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看誰。

女孩兒對他失去了興趣,卻又因為發現自己開始占據主導而充滿興趣。

“說說看。”

“你在看著我的時候,你在看誰?”

“你在撫摸我的時候,是在撫摸誰?”

“你好像很喜歡我的嘴唇,為什麽不吻我?”

“看你這幅表情,明明心知肚明。”

“Ed,你告訴我。”

“你到底把我當成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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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會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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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

脆皮生病了啊啊啊,3號那天就覺得不太對勁,喉嚨疼,但以為只是普通感冒就沒太在意(還想著晚上可以及時更我好天真)結果當晚就發燒555西北氣溫驟降主打的就是一個猝不及防

其實也不是不能寫,就是渾渾噩噩的再加上梳理新卷劇情(順便預個警這一part會比較沈重)還是決定不逞強了(   )

為了補償今晚會再加更一章,久等了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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