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他窺視那個人,很久了。

關燈
第4章 他窺視那個人,很久了。

所以是因為吊橋效應嗎。

還是說,有些人就是這樣,站在那裏,也沒做什麽,就是會平白無故地掠奪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什麽也不說,或許只是不經意地笑了一下。

目光險險擦過的時候,白曉陽就會移開視線。即便沒有任何人發現,也沒有任何人在意。

本來就是一個人的三幕戲,只有自己聽得到,只有自己能感覺得到,左耳被心跳震憚到發疼。

想提醒這一切只是因為興趣,或者是因為好奇,或是心存謝意。

或只是見色起意。

可是他學心理,他騙不了自己。

白曉陽無論在哪裏都是最沈默的一個,初高中永遠坐在在最後一排的最左側,靠近後門的位置。低著頭,戴眼鏡,緘默到讓人覺得陰沈。

一起上兩學期公眾課,或許會記得有他這個人。

但是段嶼不會。

畢竟在角落裏懷有低劣心思偷窺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個。

但看久了也不是什麽好事。

就讀的專業給予了他能在短時間內快速讀懂一個人的能力。段嶼的行為表象間接給白曉陽做出了一份人格畫像:他的家庭環境,他的童年創傷,他的性格維度,他的共情能力。

他的性取向。

白曉陽本來就沒什麽存在感。對身邊人來說,他話少,安靜,不惹麻煩。牽引不了他人的磁場,那麽顧自暗戀也是一樣。

就夾在他心裏,較為隱秘的縫隙中。時間久了,大腦會自動幫他調節好一切的。

再如何心動,最終都會冷卻掉。

規整一下思路,轉換個角度,仔細想想。將一切歸咎為“危難時刻被拯救後產生的濃厚謝意”,也不是不行。

像是吊橋效應。

對,他的所謂喜歡,就是因為吊橋效應。

過段時間就不在意了。

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還有一年就畢業,他會離開這個國家,他們再無交集。

沒人知道誰曾經對誰心動過,二十年後或許自己都不記得了。

可是怎麽又偏偏成為了室友。

白曉陽站在宿舍門口,感覺離上一次試圖開門,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他聽見裏面在放歌。

口味單一,但令人意外的是只聽經典:Led Zeppelin,山羊皮,瓊傑特和ACDC。

……懷舊厭新,不一定是創傷導致。

他聽搖滾,附從刻板價值觀中的標準男性審美。

有厭父嫌疑。從愛聽的曲目能感覺出來品味不錯。

隔著一扇門,白曉陽的專業病又犯了。

他搖了搖頭,還是不想進去。

是因為害怕嗎……但也不太像。白曉陽皺起眉,開始分析自己。

他不害怕段嶼。

即便那個人曾經在自己面前,硬生生地折斷了成年男性的臂骨。

身體素質來看,也沒有可比性。那天段嶼握住了自己的胳膊,雖然也沒有多疼,但回去以後驚訝地在皮膚上看到了指印,很難消。

但他確實不害怕段嶼。

從他觀察來看,這個人存在一定的是非觀,不是壞蛋,所以不用太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或許是因為壓力。

在段嶼正式搬來之前,也就是宿務處見面的當天,人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白曉陽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立刻就給文珊打了電話,緊張地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文珊說要面談,順便又點了幾個菜。

白曉陽帶著菜過去,文珊也說得支支吾吾,像是在瞞著什麽。

“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是為什麽不在外面住呢?”白曉陽著急地說,“我就有認識的中介,如果需要的話……”

文珊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啊,這個啊,嗯……”

“或者是去住酒店,對他來說也更自在吧。”

“住酒店?為什麽是酒店,他在這有房子啊,住酒店不會很奇怪嗎。”

白曉陽像是沒聽懂中文,“什麽?”

文珊餵了自己一口粥,“在紐約有好幾套吧……哦有些是他爸的,他不願意住,自己其他的都不在市區,沒有合適的。”

合適的被發小放火燒了。

白曉陽認真地說,“我沒聽明白。”

“嗨呀他就難伺候啦,”文珊擺擺手,“中城他說人來人往的惡心;那往湖邊住,待兩天又說樹上鳥太多了一大早就開始叫:那我就說上西唄,你看離學校多近啊,他說還不如住學校,我說那你就住學校吧,然後他就住學校了。”

……

真這麽簡單嗎。

白曉陽觀察著她的神色,頓了頓,發出了自己一直以來最想問的問題,“他為什麽,不租房子住呢。”

文珊應該是隱瞞了一些事情。

距離近的服務式公寓很多,是好社區啊,2b的價格也五千往上走,做什麽非要住學校。

但文珊卻像是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話,“啊?租房子?”

她蹙起眉,用一種,不可思議的,反倒是讓白曉陽覺得自己有問題的語氣,自然又自若地,疑惑道,“住別人住過的嗎?為什麽。”

……聽起來好像是打心底覺得獵奇。

宿舍也是別人住過的。

但他只是在心裏想,沒問出來。白曉陽安靜了一會兒,看著她,嘆了口氣,“你沒有瞞我什麽吧。”

文珊這才又不自在起來,“這你別操心啦……”

“謝謝你。”

“嗯?”

白曉陽低下頭,輕輕地說,“謝謝你,文姍。”

段嶼光速轉給他的那1400刀,解決了燃眉之急。

一個人如果總處於羞愧情緒之中,自我厭惡積攢到一定程度,那麽他大概率會在成年後心理扭曲。

雖然還沒有到那地步,但白曉陽處理極端情緒的方式挺健康的。

開始補償性質地利他。

“要我做什麽都可以,”他說,“你有任何用到我的地方,和我說就行。或者說這個月想吃什麽,每天都可以,隨時隨地。三餐,夜宵,還有——”

“不用,不用啦!”她心虛地擺擺手,白曉陽還在堅持,她臉上掛著有點僵硬的笑容,也不知道被看出來了沒有。

畢竟確實有在撒謊。

文珊沒好意思說,其實是自己逼著段嶼去的。

她威脅段嶼,說他要是還不答應就一刀捅死金瑉抒。你看嘛段嶼其實是個有正義感的人,他不會讓自己這麽做的。金瑉抒在一邊問為什麽威脅段嶼卻要捅死他,文珊沒想那麽多,順嘴說了句因為你是段嶼的好朋友金瑉抒就哭了,為什麽哭她沒問,但應該不是感動。

段嶼頭枕著自己的胳膊,安靜地看著金瑉抒擦眼淚,看了一會兒又扭頭問她,“我要是答應你,你和季晨瑋能別再拿這事煩我了嗎。”

“可以。”

段嶼一個翻身從沙發上起來,“我現在就去。”

說那麽多,她堅持的目的只有一個。

絕對不能放小羊一個人出去住。

還Village,他怎麽不去Jamaica,實在著急投胎直接往河裏跳不就得了。

看著不斷道謝的白曉陽,文珊知道她只能這麽敷衍過去,知道真實情況,這人一定會拒絕的。

而且,長遠來看也不一定是什麽好事。

這是緊急之下的決策,只為打消白曉陽出去亂住的心思。

因為……畢竟是……段嶼……那家夥……

“小羊,你聽我說。”她扶著白曉陽的肩,認真嚴肅道,“他要是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你都別理,發牢騷更別理,實在過分了你就來和我告狀。”

白曉陽鮮少見她如此正經,沒忍住笑了出來,“說什麽呢……”

“啊果然你笑起來好好看哦……等等不是!你聽我說,我是認真的。”她湊過來,一字一句道,“要是覺得不高興了,你就和我罵!千萬別和他吵。”

白曉陽見她確實不像是在開玩笑,點了點頭,“不會的,他……我不會的,是因為他願意住學校,我才不用搬出去。而且住宿費也沒有要我現在就A,我只有感謝……”

文珊一楞,急了,“啊!不要感謝他!感謝我!你不許謝謝他,那個神經病真的我和你說——”

白曉陽笑著聽,但其實心裏都清楚。

他觀察段嶼很久了。說的猥瑣一些,他窺視那個人,很久了。

或許比誰都要明白。

脾氣性格確實算不上平和,個性也是,很難評判到底是張揚還是低調。

有時候並不是情商低,說話難聽是因為懶得在意等等……還有其他難以言說的時刻。

派對,食堂,籃球場。他在人群中心,和身邊人說笑。

閑適,自若,漫不經心,並且游離在所有關系之外。

好奇怪,所有人都圍著他,他卻不想待在這裏。

有時候也詼諧,白曉陽竟然覺得他可憐,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資格,明明就是個陰暗的偷窺者。自作多情該有個限度的,不然也太變態了。

……是不是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白曉陽嘆了口氣。

他在想自己要不去圖書館躲一晚上。

倒是沒註意,房間裏的搖滾樂停止了。

“還是算了。”

去自習室吧。

打定主意後,白曉陽終於把手從門把上放了下來。

卻還沒來得及轉身,門就這麽開了。

高大的身影背著光,投下一道影子,幾乎將他完全籠罩住。

“……啊。”

就像是受了驚的食草動物。白曉陽凝滯在原地,心撲撲直跳……當然是因為嚇的,不然還能是什麽。

“白曉陽。”

白曉陽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緩緩擡頭。

卻瞪大了眼,身體更僵。

段嶼沒有穿上衣,赤裸著上身,脖子上只掛了條幹毛巾,看樣子還沒開始擦,頭發正往下滴著水,身上也是濕漉漉的。

左臂上的紋身掛過鎖骨,胸腹不看也知道是練出來的樣子,被皮膚蓋住的肌肉輪廓,在放松的情況下,倒是沒有解剖書上五顏六色的那麽明顯,但也算塊塊分明,漂亮又流暢。

“你、你。”

“啊?”

“你。”

他一天可以獨立趕出4k5的Essay,但在此時此刻,忽然腦子就卡了,說一片空白有點誇張,但一時半會的,確實不知道該講點什麽。

讓他把衣服穿上。

對,就說,你把衣服穿好了再說話。

白曉陽雖然沒見識,但不淺薄。他很快就調整好了,扶了扶眼鏡,正要開口,段嶼忽然彎下腰來。

“……”

淋浴後的,男性的身體,熱騰騰的,就這麽大喇喇地湊過來。蒸氣滾上了白曉陽微涼的皮膚,在他愕然的表情下,段嶼拉著白曉陽的胳膊,把他扯進了屋。

“你幹、幹什……”

噢,這回倒是記得了,抓人的時候沒怎麽用力。

“在門口站什麽樁,”他放開白曉陽,背過身去,隨意地用毛巾擦著頭發,“你待那多久了,幹嘛不進來?”

好一會兒也沒聽到回應,段嶼蹙著眉轉過身。

“你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