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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ANGED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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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ANGED MAN.

好像真是因為室友。

金瑉抒知道一些他和他室友之間的事,這件事很微妙,還牽扯到了一些別的朋友,但事發的時候他不在現場,瓜並沒有吃全。

只知道段嶼似乎為了他那室友……和人打了一架,鬧得很僵。

算算時間,還就是段嶼被他喊來LA玩的那時候。

說起這事金瑉抒就後悔。

他也只是提了一嘴,問段嶼要是閑著就來陪他打游戲,誰知道一貫難見尊面的家夥居然一口答應,二話不說就來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自此段嶼就這麽厚顏無恥地住下了。

在紐約的房子是他們哥幾個折騰壞的,所以也不好趕人走。

而且趕也沒用。

至於段嶼那個室友是怎麽個情況,金瑉抒沒見過本人,但是知道一點。

知道的也不多。

大三,心理在讀。脾氣性格極其惹人討厭。

按一開始段嶼說的,就是“誰和他住誰發瘋。”

再加上周圍哥們七嘴八舌地八卦勾勒,一個孤僻陰沈的形象就這麽出來了。

金瑉抒猜估計是個變態,或許是什麽陰暗肥宅也不一定。

但他又好奇,明明一開始段嶼煩得要死,後來又為什麽會為了他和朋友鬧僵?

金瑉抒頭疼得很,懶得多想,“那你今天還走不走。”

段嶼翻身跨上器械,將壺鈴換了只手,漫不經心道,“走,周三有考試。”

也是,期末季了。

“哦,然後周五又飛回來了是吧。”

“對。”段嶼又說,“車借我。”

“沒車。”

段嶼嘴角一扯,也沒看他,“我知道喬琳把帕加尼開走了。DB借我,下周五給你開回來。”

“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都這麽厚臉皮啊?之前那輛至今下落不明,都開走了我還剩幾臺?!”

“那你送我去機場?”

“……”

金瑉抒沒忍住,腦子比嘴快,吐槽道,“說人家室友不好,你又是什麽好東西。我可懷疑的很,惹人討厭的那個不該是你才對嗎?”

咚!

四十來斤的壺鈴猛地掉在地上,段嶼停下動作。

金瑉抒有些意外,火氣也上來了,不願示弱,“怎麽,還說不得了。”

段嶼扭過頭來,緩緩擡眼,一言不發地盯著金瑉抒。

他瞳色較深,五官淩厲,眉弓鼻梁也高,是攻擊性很強的漂亮長相。盯著人看的時候壓迫力很強,更別提這種心情很差的情況下,像下一秒就要撲過來捕殺似的,配合肩膀至左臂那道粗黑的紋身一起,不動聲色的時候最嚇人。

要不是金瑉抒知道他秉性,夜跑遇到這種,絕對八百米開外就繞著走。

氣氛僵持著,但是段嶼最終還是沒說什麽,一言不發地去洗澡了,留下他一個人滿肚子不爽無處發洩。

除了不爽,也有些好奇。

好奇段嶼的那個室友。

說起來,那人叫什麽名字來著?

……羊?楊……只知道讀音,但是不知道漢字。

嗯……

啊。

金瑉抒想起來了。

白曉陽。

“曉陽。”

“……”

“白曉陽?”

似乎是才回過神來,有些怔楞的年輕人眨了眨眼。

擡起頭,攏到鼻尖的圍巾松垮地落下,露出一張恬淡卻有些冷漠的臉。

面部線條很柔和,看人的眼神卻並不。

他望向管理員,很快垂下眼,輕輕地說了句抱歉。

“喊你半天呢。走神了?”她沒有在意,笑著將手裏的提包遞過去,“久等,這是所有的。小心,很重。”

他雙手接過,查看了一下,松了口氣,“謝謝。”

她知道白曉陽著急,也不多做寒暄,將人送至圖書館門口,“下次還是得提前打個電話才行,這種資料真的要找好久,還得借鑰匙,不過,趕上就好了。”

“對不起,老師要的比較急。”白曉陽道歉,“下次我會……”

“這有什麽。快去吧,有什麽微信和我說就好。”

女孩沖他擺了擺手。

白曉陽抱著那個包,一共有7本書,3本大部頭,拎起來確實很重。

就近的地鐵站還有700米,他呼了口氣,身形匿入步行大道往來無盡的行人中。

這條街每天有33萬人流經過,像航道密集無縫的載客船,並入後就無法停下腳步,所有人匆忙的頻率是一樣的。

各種膚色操著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語言再分成無數種口音,喧囂,焦躁。唯一的好處,就是冬日裏城市的溫度遠沒有鄉下那麽寒冷。

白曉陽也覺得有些熱了,松了松才裹緊的圍巾,看了眼時間,腳步加快。

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眼瞅到斑馬線對面的紅綠燈變色,白曉陽腳步還沒踏出去,電話就來了。

他過了馬路才將手機掏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因為趕路一直有些空洞的眼神裏忽然多了些無措,他連忙接起來,小心道,“嬸嬸。”

“怎麽才接電話。”

是有些怨怪的聲音。

白曉陽說,“在過馬路。”

“哦。那你小心點。”

“有什麽……”

“是時候轉點錢過來。”

白曉陽迎著風,在地鐵站門口站住,握緊手機。

懷裏還抱著厚厚一摞剛取回來的書。

身側人群串流不息;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還是閉上了嘴,縮著肩膀,裹緊了身上的大衣。

十二月的紐約,長冬將至,起風後刮得人皮膚刺痛。又覺得冷起來,白曉陽忍不住縮了縮,重新裹緊了圍巾。

“嬸嬸。”他輕聲問,“上次轉的,已經用完了嗎。”

“用不用完的,那每個月該轉還是要轉。好叫人每次都催你?”

“我沒有這個意思。”白曉陽頓了頓,不再啰嗦,只問,“需要多少?”

街旁的美甲店在裝新的燈帶,時不時傳來電鉆的聲音,動靜很大,連他的左耳都能朦朦朧朧聽到些雜音。

裝修聲似乎也通過收音器傳到了電話的另一邊,惹得對面不耐煩起來,“該多少就多少……不,這個月再加兩千吧。陽陽,你這是在什麽地方。為啥這麽吵,在玩嗎,怎麽不讀書?”

兩千元人民幣,將近三百刀美金。

“不是,”他在地鐵口停滯,擋住了後面的人,輕聲道了歉,側身讓開路,靠在欄桿旁邊,“在去……去學校的路上。”

“美國都中午了。”

“下午的課。”

“哦,”電話裏的女人聲音頓了頓,聽出來些情況,“怎麽,有困難?”

“如果不那麽著急的話,”他有些猶豫,“下個月可以嗎?因為現在期末季,我下學期不住學校裏了,要出去——”

電話裏的聲音幾乎是瞬間變得尖銳,“你不住學校?你不住學校住哪裏?外面又貴又不安全!怎麽忽然就不住了?你室友呢?他不是把錢都交了嗎?”

白曉陽張了張嘴,覺得有些頭疼,只緩緩說,“那不一樣。而且住宿費還是要還給人家的。”

“還什麽還啊?”嬸嬸惱道,“你這孩子一直就死心眼,怎麽對外人大方對自己家人摳摳搜搜?人家叫你還了嗎?家裏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嗎?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是這樣的,”白曉陽說,“而且他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住了,住宿費是他付的,我再繼續待下去,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好端端的怎麽就成這樣了,你是惹人家不高興了嗎?”女人數落道,“你就是軸,有好為什麽不占?所以是鬧不愉快了?”

“……”

“都是年輕人,還是同胞,沒有過不去的!你去找人家,好好道個歉。”

白曉陽一言不發地聽著,袖子裏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她見電話裏一直沒有回應,蹙眉道,“聽到沒有?還有,這個月遲不了哈,家裏是怎麽個花銷,你心裏清楚。”

白曉陽的語氣有些生硬,聲音卻很輕,“我清楚。”

“你可別不情願。不要覺得嬸嬸貪你什麽,從小養大的花銷,哪樣和你精細算過。要的錢不還是轉手交給醫院。”

“我知道。叔叔嬸嬸對我的恩,我都念著的。”

“……那不耽誤你上學。你叔催,沒流量了,掛了。”她又補上一句,“你早點轉。”

“嗯。”他垂下眼,手機緊貼著耳廓,隱隱約約聽見一聲幼兒哭叫,呼吸一滯,忍不住小聲問,“現在——”

話音未落,那邊已經利落地掛斷了。

也不是故意的,大概是沒聽見他說話。

白曉陽還維持著原先的動作,過了一會兒,緩緩把手機放下。

地鐵口和往常一樣,是貫通城市的輸送管道,人一批批下去,又一波波上來。

直視前方,好像沒人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兒似的,方圓十裏,只有他一個人在迷茫。

卻也迷茫不了多久,他劃開手機屏幕,在置頂的三個對話框裏選來選去。

白曉陽:老板,這個月能先結工資嗎。

Jing Fong :【語音消息】

白曉陽點開,放在右耳邊上貼著聽。

“你做乜嗨又要提前結數啊?”

——背景音很雜亂,上了年紀的女聲,利落,且十分不耐煩。

白曉陽:有些困難。

白曉陽:下個月可以停補。老板,不好意思。

Jing Fong:你晚上來上班再說吧,見面說啊,忙得要死了。

再發什麽消息,那邊就不再回覆了。

白曉陽輕呼了口氣,雖然心裏有些不安,但其實也知道會是個什麽結果。

打工的茶餐廳,老板是個穩重的生意人,做事一板一眼重利不重情,實在不行……他下個月少拿些,姿態低一低,總是能談出去的。

看了眼時間,才知道沒有什麽多餘的時間再讓他磨蹭了;他跨半個區給老師取文獻材料,這幾本書下午研討就要用。

白曉陽將手機揣兜裏,正要下樓梯趕地鐵,卻發現人群反向一窩蜂地往上湧,嘴裏罵罵咧咧,滿臉晦氣。

“你好,怎麽回事?”

被攔住的路人也沒看他,一邊回答一邊念叨著急忙往前走,“有人臥軌,4線全癱了。”

“……”

不順遂的時候,倒黴事總是一件連著一件。

他又看了眼時間,四周全是對著街道車流擡起招動的胳膊,早就沒有能載人的空車了,現在只能步行繞路。

正準備逆著人流出發,右耳卻敏銳又清晰地聽見地鐵進站口下面傳來歌聲。

是地鐵賣唱的年輕人,嗓音清亮,一片喧鬧抱怨聲中悅耳且富有節奏的清流。

聲音甚至繞到了他的左耳,或許是心理作用吧,那幾乎全聾的耳朵似乎也隱隱約約地,同另一邊共鳴起來。

白曉陽垂下眼。

腳步未停,歌聲漸遠,一點點被城市四面八方的噪音沖刷幹凈。

直到它再次失去聽覺。

蓋著層厚霧似的,沈重又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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