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9章 變故
關燈
小
中
大
◇ 第79章 變故
從那一場無邊無際的長夢中醒來後，望舒很少感到不安與恐懼的情緒。
哪怕是獨自一人流落在全然陌生的斫霜，他也能安然而頑強地活著。
或許正應了那一句無知者無畏，他只會遵循著生存的本能，用新奇的眼神揣摩學習著周邊人的行為。
畢竟只要活著就好，沒什麽執念與追求的話，生存似乎就變得易如反掌了。
但是當他換上手術服，與站在門口的Alpha青年四目相對時，他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與害怕。
寬大的衣服下，他的雙腿在隱隱顫抖。
他想要沖到Alpha面前，撲進他的懷裏，求他帶自己離開。
望舒想告訴明丹曦自己不想做記憶清除手術，不想承擔忘記他的風險。
可是他張了張嘴，卻終究什麽也沒說。
因為他發現，他的Alpha似乎比他更緊張，更難過。
他不想讓對方傷心，卻又怕對方會灑脫而無情地借此扔下自己。
望舒沈默了片刻，只是對著他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柔和的萱草香釋放過去，與鶴望蘭隔空纏繞在一起，像是無形的一次拉鉤約定。
隨後，他才跟著研究員走進了手術中。大門在他的背後轟然關閉，望舒不由得顫了顫。
“緊張了？”
負責主刀的是一位Alpha男性，正是榮華箏口中的堆金先生。人到中年，看著有點長輩似的慈愛。
他似乎想對著望舒和善一笑作為安撫，但是面龐卻被口罩遮擋住了。
不過他還沒戴上帽子，光溜溜的腦殼配合上醫科出身的身份，非常有安全感。
望舒誠實地點點頭：“有點。”
“沒事，不慌，一會兒就給你上麻醉，不會疼的。現在科技發達了，腦部手術都能說動就動，而且基本上無創。頭發都只要剪一點。”
他擡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要是放在十幾年前，少說也得給你剃個光頭先。”
望舒乖巧而敬畏地點點頭。
雖然他覺得這位堆金先生也沒什麽再剃光頭的空間與必要了。
堆金讓助理協助望舒躺下，又指揮其他人輔助，陣仗頗大：“你去開下無菌清潔，然後給他上麻醉，所有器械最後再檢查一遍……”
“是。”
“收到！”
幾位助理頓時有條不紊地忙活起來。
望舒躺在手術床上，看著上方打開的燈，白晃晃的燈沒有太陽的溫暖，像是妄圖窺探他內在的探照燈，讓他無端地有些不適。
很快，望舒聽見一人的腳步聲逐漸接近，伴隨著儀器還是什麽東西拖拽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面罩就落在了他的臉上，將他的口鼻籠罩住。帶著點奇特氣息的氣體從面罩裏釋放出來，讓望舒的頭腦逐漸模糊。
上方圓形的蒼白燈光逐漸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光暈，望舒原本下意識地想多撐一會兒，但意志卻終究抵抗不住。
Omega的眼簾緩緩合上，一滴清淚從眼角流淌而出，最後落入鬢角的些許發絲裏。
又要墜入一場無邊的大夢中了……只希望再次睜眼時，不會物是人非。
……
不知過去了多久，但感官上似乎只是很短的片刻——
“望舒！”
“望舒！望舒！！”
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將他從夢中喚醒，像是即將沈入水底的小舟猝不及防地被一張網撈出了水面。
望舒意識迷離，緩緩將眼睛睜開些許，想張嘴，卻沒有絲毫發出聲音的力氣。
“欸，你怎麽突然進來了？”
負責主刀的堆金又懵又惱，他試圖將撲到手術床上抱著Omega的年輕Alpha薅下來：“你別壓著他……不是，你什麽情況啊？這記憶清除手術做還是不做了？”
榮華箏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很是嚴肅：“計劃有變，這個手術估計不做了——”
“做，但是以後再做，不是現在。”
明丹曦出言道，但一雙金瞳卻盯著望舒，滿是憂慮。
麻醉做了一半被打斷，但效用還在，望舒迷迷糊糊地無法進行任何思考，只是直覺好像有些什麽不妙的事情發生了。
他用有些渙散的眼睛望著自己的Alpha，希望從他那裏得到一個解答。
明丹曦看懂了他的疑惑與不安，擡手撫摸著他的面頰，語氣裏帶著痛惜與決心：“記憶清除手術推遲進行。在那之前——望舒，我們去教皇國。”
去……教皇國？
望舒聽不懂了。
明明知道那裏有危險，明明他已經好不容易作出決定要和過去告別了，為什麽還要去涉足那樣一潭不知深淺的沼澤？
他努力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些許氣聲。
明丹曦看著他的樣子，咬了咬牙：“對，我們去卡特裏爾教皇國……去把你的那些個家人找出來。”
-
-
片刻前。
明丹曦不情不願地跟著榮華箏往辦公室走：“您真的不能邊走邊說嗎？”
榮華箏：“……你就非得節省這幾分鐘？”
“可我想快點回去等望舒——”明丹曦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
“說了很多次那手術要做很久了吧？！你往那一杵是想當望夫石嗎？！”
榮華箏狠狠翻了個白眼：“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百分百的信息素匹配度威力就這麽大？”
雖然滿心吐槽，但她還是妥協道：“行吧行吧，我這就說……Act不良反應恢覆手術是個大手術，但對於玄洲的技術來說並不難實施。”
她擡手指著不遠處走過的兩人，正是那位試圖給明丹曦賣理財賺業務的銀行員Omega，以及……
應該是那位Omega的姐姐？兩個人長得基本上一個樣。
那位Omega似乎已經康覆了，今天是回家的日子。
姐妹倆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卻依舊有說有笑，看來一切都很順利的樣子。
“Act不良反應，異能不受控制，說到底其實是腺體出現了問題，而且像基因病一樣，無法通過藥物治愈。唯一的辦法，其實是更換腺體——”
“什麽？！”
眼見著明丹曦又要炸毛，榮華箏立馬接著道：“更換腺體裏出現問題的一部分就行。不需要換整個腺體。”
“可是……”明丹曦皺眉，“就算只需要換一部分，那這一部分從哪裏來？”
“只要提取他Omega至親的腺體幹細胞進行培植，然後註射進他的腺體裏就可以了。父母或者兄弟姐妹都有可以，所以我才反覆問你有沒有聯系他的親人——”
身後跟著她走的腳步聲突然停了，她皺眉轉身，卻被明丹曦的臉色嚇了一跳：“你那是什麽表情？”
明丹曦的臉色難看到嚇人，他的嘴唇顫了顫：“只有這個辦法？”
榮華箏不懂這個辦法如此簡潔明了，他還有什麽好不滿的：“這是最好的辦法了，不然只能將他的腺體給徹底割掉，變成一個無性別的人。”
明丹曦咬咬牙：“換，換腺體的話——”
“不可能全部換掉的，還沒下手術臺，排異反應就能要了他的命。”
“那，那這手術一定要做嗎？”
“你不想治好他的不良反應了？他現在只是異能不受控，但如果不根治的話我也不敢保證以後會怎樣。你要是真想和他長長久久過日子，就必須把這定時炸彈給解決掉。”
榮華箏覺得明丹曦有些胡攪蠻纏，有些不耐煩，“我說了，找到他的直系Omega親屬，取一點腺體幹細胞就行。我知道能拿孩子做人體磁盤的家人肯定不是東西，但你是斫霜前皇室成員，未來總統的弟弟，以你的家世肯定能解決。”
“可是，望舒他，沒有親人……”
明丹曦的聲音都在隱隱顫抖：“望舒根本不記得自己的身份，他的名字都是我取的……”
“怎麽會？”榮華箏神色逐漸凝重，“他沒有家人的話，誰給他簽字接種的Act？”
“斫霜接種Act試劑只需要本人簽字——”
明丹曦想到什麽，猛地轉身往手術室跑：“糟糕！得先讓手術停下！”
如果望舒的記憶被徹底清除，那還怎麽去找那還跟天邊浮雲一樣的所謂至親？！
本來線索就只有那點破碎的夢境，想憑借這些去堪稱最神秘封閉的教皇國找人就夠難了。
這記憶清除手術要是做了，能不能記得他明丹曦都兩說，更別提那些過去的線索。
榮華箏也楞了一下，但只是這楞神的功夫，明丹曦已經以飛一般的速度彈射出去，並且跑遠了。
她追了兩步就放棄了追趕，咬牙暗嘆一句Alpha果然受造物主眷顧，這體能是真的強。
但榮華箏作為過來人到底更冷靜些，迅速按動光腦聯系手術室。
跑得再快沒有用，要是刀已經戳上腦門了，這時候再停也是活受一遭沒用的罪——
“呼叫，記憶清除手術到哪一步了？剛麻醉是吧，太好了，先停下……對，有些情況。挺覆雜的情況。我一時也解釋不清。”
說到這裏，榮華箏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真是的……好好的Alpha和Omega。
百分百的匹配度多麽難得。
這麽一對天定的小情侶，為什麽要受到如此之多且殘酷的磋磨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從那一場無邊無際的長夢中醒來後，望舒很少感到不安與恐懼的情緒。
哪怕是獨自一人流落在全然陌生的斫霜，他也能安然而頑強地活著。
或許正應了那一句無知者無畏，他只會遵循著生存的本能，用新奇的眼神揣摩學習著周邊人的行為。
畢竟只要活著就好，沒什麽執念與追求的話，生存似乎就變得易如反掌了。
但是當他換上手術服，與站在門口的Alpha青年四目相對時，他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與害怕。
寬大的衣服下，他的雙腿在隱隱顫抖。
他想要沖到Alpha面前，撲進他的懷裏，求他帶自己離開。
望舒想告訴明丹曦自己不想做記憶清除手術，不想承擔忘記他的風險。
可是他張了張嘴，卻終究什麽也沒說。
因為他發現，他的Alpha似乎比他更緊張，更難過。
他不想讓對方傷心，卻又怕對方會灑脫而無情地借此扔下自己。
望舒沈默了片刻，只是對著他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柔和的萱草香釋放過去，與鶴望蘭隔空纏繞在一起，像是無形的一次拉鉤約定。
隨後，他才跟著研究員走進了手術中。大門在他的背後轟然關閉，望舒不由得顫了顫。
“緊張了？”
負責主刀的是一位Alpha男性，正是榮華箏口中的堆金先生。人到中年，看著有點長輩似的慈愛。
他似乎想對著望舒和善一笑作為安撫，但是面龐卻被口罩遮擋住了。
不過他還沒戴上帽子，光溜溜的腦殼配合上醫科出身的身份，非常有安全感。
望舒誠實地點點頭：“有點。”
“沒事，不慌，一會兒就給你上麻醉，不會疼的。現在科技發達了，腦部手術都能說動就動，而且基本上無創。頭發都只要剪一點。”
他擡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要是放在十幾年前，少說也得給你剃個光頭先。”
望舒乖巧而敬畏地點點頭。
雖然他覺得這位堆金先生也沒什麽再剃光頭的空間與必要了。
堆金讓助理協助望舒躺下，又指揮其他人輔助，陣仗頗大：“你去開下無菌清潔，然後給他上麻醉，所有器械最後再檢查一遍……”
“是。”
“收到！”
幾位助理頓時有條不紊地忙活起來。
望舒躺在手術床上，看著上方打開的燈，白晃晃的燈沒有太陽的溫暖，像是妄圖窺探他內在的探照燈，讓他無端地有些不適。
很快，望舒聽見一人的腳步聲逐漸接近，伴隨著儀器還是什麽東西拖拽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面罩就落在了他的臉上，將他的口鼻籠罩住。帶著點奇特氣息的氣體從面罩裏釋放出來，讓望舒的頭腦逐漸模糊。
上方圓形的蒼白燈光逐漸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光暈，望舒原本下意識地想多撐一會兒，但意志卻終究抵抗不住。
Omega的眼簾緩緩合上，一滴清淚從眼角流淌而出，最後落入鬢角的些許發絲裏。
又要墜入一場無邊的大夢中了……只希望再次睜眼時，不會物是人非。
……
不知過去了多久，但感官上似乎只是很短的片刻——
“望舒！”
“望舒！望舒！！”
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將他從夢中喚醒，像是即將沈入水底的小舟猝不及防地被一張網撈出了水面。
望舒意識迷離，緩緩將眼睛睜開些許，想張嘴，卻沒有絲毫發出聲音的力氣。
“欸，你怎麽突然進來了？”
負責主刀的堆金又懵又惱，他試圖將撲到手術床上抱著Omega的年輕Alpha薅下來：“你別壓著他……不是，你什麽情況啊？這記憶清除手術做還是不做了？”
榮華箏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很是嚴肅：“計劃有變，這個手術估計不做了——”
“做，但是以後再做，不是現在。”
明丹曦出言道，但一雙金瞳卻盯著望舒，滿是憂慮。
麻醉做了一半被打斷，但效用還在，望舒迷迷糊糊地無法進行任何思考，只是直覺好像有些什麽不妙的事情發生了。
他用有些渙散的眼睛望著自己的Alpha，希望從他那裏得到一個解答。
明丹曦看懂了他的疑惑與不安，擡手撫摸著他的面頰，語氣裏帶著痛惜與決心：“記憶清除手術推遲進行。在那之前——望舒，我們去教皇國。”
去……教皇國？
望舒聽不懂了。
明明知道那裏有危險，明明他已經好不容易作出決定要和過去告別了，為什麽還要去涉足那樣一潭不知深淺的沼澤？
他努力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些許氣聲。
明丹曦看著他的樣子，咬了咬牙：“對，我們去卡特裏爾教皇國……去把你的那些個家人找出來。”
-
-
片刻前。
明丹曦不情不願地跟著榮華箏往辦公室走：“您真的不能邊走邊說嗎？”
榮華箏：“……你就非得節省這幾分鐘？”
“可我想快點回去等望舒——”明丹曦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
“說了很多次那手術要做很久了吧？！你往那一杵是想當望夫石嗎？！”
榮華箏狠狠翻了個白眼：“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百分百的信息素匹配度威力就這麽大？”
雖然滿心吐槽，但她還是妥協道：“行吧行吧，我這就說……Act不良反應恢覆手術是個大手術，但對於玄洲的技術來說並不難實施。”
她擡手指著不遠處走過的兩人，正是那位試圖給明丹曦賣理財賺業務的銀行員Omega，以及……
應該是那位Omega的姐姐？兩個人長得基本上一個樣。
那位Omega似乎已經康覆了，今天是回家的日子。
姐妹倆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卻依舊有說有笑，看來一切都很順利的樣子。
“Act不良反應，異能不受控制，說到底其實是腺體出現了問題，而且像基因病一樣，無法通過藥物治愈。唯一的辦法，其實是更換腺體——”
“什麽？！”
眼見著明丹曦又要炸毛，榮華箏立馬接著道：“更換腺體裏出現問題的一部分就行。不需要換整個腺體。”
“可是……”明丹曦皺眉，“就算只需要換一部分，那這一部分從哪裏來？”
“只要提取他Omega至親的腺體幹細胞進行培植，然後註射進他的腺體裏就可以了。父母或者兄弟姐妹都有可以，所以我才反覆問你有沒有聯系他的親人——”
身後跟著她走的腳步聲突然停了，她皺眉轉身，卻被明丹曦的臉色嚇了一跳：“你那是什麽表情？”
明丹曦的臉色難看到嚇人，他的嘴唇顫了顫：“只有這個辦法？”
榮華箏不懂這個辦法如此簡潔明了，他還有什麽好不滿的：“這是最好的辦法了，不然只能將他的腺體給徹底割掉，變成一個無性別的人。”
明丹曦咬咬牙：“換，換腺體的話——”
“不可能全部換掉的，還沒下手術臺，排異反應就能要了他的命。”
“那，那這手術一定要做嗎？”
“你不想治好他的不良反應了？他現在只是異能不受控，但如果不根治的話我也不敢保證以後會怎樣。你要是真想和他長長久久過日子，就必須把這定時炸彈給解決掉。”
榮華箏覺得明丹曦有些胡攪蠻纏，有些不耐煩，“我說了，找到他的直系Omega親屬，取一點腺體幹細胞就行。我知道能拿孩子做人體磁盤的家人肯定不是東西，但你是斫霜前皇室成員，未來總統的弟弟，以你的家世肯定能解決。”
“可是，望舒他，沒有親人……”
明丹曦的聲音都在隱隱顫抖：“望舒根本不記得自己的身份，他的名字都是我取的……”
“怎麽會？”榮華箏神色逐漸凝重，“他沒有家人的話，誰給他簽字接種的Act？”
“斫霜接種Act試劑只需要本人簽字——”
明丹曦想到什麽，猛地轉身往手術室跑：“糟糕！得先讓手術停下！”
如果望舒的記憶被徹底清除，那還怎麽去找那還跟天邊浮雲一樣的所謂至親？！
本來線索就只有那點破碎的夢境，想憑借這些去堪稱最神秘封閉的教皇國找人就夠難了。
這記憶清除手術要是做了，能不能記得他明丹曦都兩說，更別提那些過去的線索。
榮華箏也楞了一下，但只是這楞神的功夫，明丹曦已經以飛一般的速度彈射出去，並且跑遠了。
她追了兩步就放棄了追趕，咬牙暗嘆一句Alpha果然受造物主眷顧，這體能是真的強。
但榮華箏作為過來人到底更冷靜些，迅速按動光腦聯系手術室。
跑得再快沒有用，要是刀已經戳上腦門了，這時候再停也是活受一遭沒用的罪——
“呼叫，記憶清除手術到哪一步了？剛麻醉是吧，太好了，先停下……對，有些情況。挺覆雜的情況。我一時也解釋不清。”
說到這裏，榮華箏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真是的……好好的Alpha和Omega。
百分百的匹配度多麽難得。
這麽一對天定的小情侶，為什麽要受到如此之多且殘酷的磋磨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