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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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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若是要論功績,神武、泰始諸王有哪個能比得上高素之?可她是個女人,縱然時常有女主專政,可女人登基為帝何其荒謬?朝臣們的心中第一時間浮現如此念頭。如果高素之現在只是個公主,朝臣們會想方設法勸說她“後退”,為國為大業,但是她一步步走到了東宮的位置。

她想要權勢,她想要登基!

她這樣做,宮中的崔皇後會不知道嗎?不可能的,皇後就是高素之最大的助力,且看她身後站著的諸崔就知道了。

許枚是張太傅的學生,皇後曾又在張太傅門下讀書,與張太傅私交甚好,所以張太傅也是知情的對嗎?

這回平亂來的是慕容家的人,他們會被瞞在鼓裏嗎?

朝臣十分膽寒,擡眸四視,宰臣們神色不一,可沈默倒是一致的。中書令許枚說完那番話後就閉口不言。吏部、戶部兩尚書臉色難看,欲言又止。宇文神闊面上沒有半點驚色,他微闔著眼,老神到的,也是一聲不吭。至於王珩——他顯然是驚怒到了極點,可又怎麽樣呢?他的女兒是昔日的齊王妃、如今的太子妃,王家想要脫身不容易,還不如力挺高素之,他向來是個識相的人。

要知道東宮除了對天下有莫大功數,她的手中還握有兵權,還擁有那震天響的、仿佛神物般的武器。東宮麾下,唯命是從,所向披靡,豈是他們這些肉.體凡胎可擋的?

“臣未曾聞古之人有女子為帝事!”四面鴉雀無聲,半晌後,才有一位儒學出身的老臣子站出來,他渾身抖得如篩糠般,“男人女人,各行其是,各歸其位。”

“那是足下孤陋寡聞,女媧氏不是上古三皇?號稱通經文,也不過如此。”崔閶嗤笑了一聲,辯駁道。

“縱然古時未有此事,今時便不能有嗎?諸如土豆、紅薯、玉米之流,皆古之未有,依照足下看來,當今也不能擁有是嗎?大饑之年,也要如古之世,見蒼生餓死當塗是嗎?”司農卿裴隱吐出一口濁氣,拔高聲音道。他跟高素之走得近,但並不知道高素之女身的秘密,可已經到了這地步了,朝臣們必須要做出選擇。不支持太子,那支持誰?魏王已成階下囚,楚王出鎮可手中無兵,宗室無大材,子嗣雕零不振。

“荒謬,荒謬至極!”那老臣子面色通紅,氣得渾身發顫。

高素之擡起手,示意朝臣安靜。她將朝臣的神色都收入眼中,轉移話題道:“侍中崔閎、魏王望之、鄭國公文等人謀逆,諸位以為該如何處置?”

底下的爭執聲又是一止,魏王高望之是高素之同母弟,是泰始諸王中唯一在京的了。如果高素之沒有充作兒郎養,在晉王高慕之死後,他便是儲君。可成王敗寇,現在的高望之已經無能與東宮對抗,這已經不是如何處置謀逆事,而是要他們抉擇。

高素之又道:“張元真、趙德充二妖道既不能修療病之術,又不能務藥石之救,妄說禍祟,使我君父不能益壽延年。其召集奸黨,殘滅良人,使我諸王無立足之地,以至昔日晉王謀逆無道。此二人是侍中所薦,是不察?亦或有意害我君父耶?”

刑部尚書稟道:“按律謀逆大罪,當斬。”

高素之話鋒又是一轉:“可崔閎畢竟是孤的舅父,何至於此?此事由三司共治,不可使人蒙冤。”以崔閎的罪行,最輕也得是流放,主意已經定下了,她要借此再打探朝臣們的態度。

東宮朝堂裏,高素之沒有停留太久。

等到慕容觀、崔闥兩人回稟將涉事之人盡數下大獄後,高素之便起身前往太極宮甘露殿中。

甘露殿中的泰始帝已經被崔元元帶來的驚天消息震得暈眩,太醫署的官員們手忙腳亂地將泰始帝從鬼門關拉拽了回來。他瞪著一雙怒眼,神色似是能殺死人。陰冷殘毒的眼刀往崔元元身上甩,喉嚨中除了嗬嗬聲就是不間斷的罵語。

殿中伺候的人低眉順眼,仿佛沒聽見。

崔元元也不痛不癢,旁若無人地跟著王映霜說閑話。等到高素之大步進入甘露殿中,她的面上才浮現一抹輕快,問:“沒事吧?”

王映霜直勾勾地凝視著高素之,恨不得迎上前去,只是皇後尚在,只能壓住內心翻湧的情緒,滿懷期待地看著逐漸近前的人。

“無事,已經解決了。”高素之揚起了一抹笑容,沒有說太多。她朝著床上僵著身體試圖坐起的泰始帝走了兩步,低頭看著他道,“聖人且放心,亂臣賊子未曾打入太極宮中。”

泰始帝揪著被褥,眼睛鼓得像青蛙,到底誰才是亂臣賊子?!他的太子——竟然是個女人,他就這樣被皇後欺瞞了二十來年!

崔元元看也不看泰始帝,只是道:“聖人欲比跡洪古,希風太皇。”

高素之輕嘆一口氣,垂眸道:“阿娘,此事不急,待朝中亂象平去後再說。”

高慕之早已經身死,勳貴們沒有依靠,當然不會傻到在這個時候發難。此刻的亂象,除了魏王一黨,還能夠有誰呢?崔元元神色僵了僵,眉眼間浮現出幾分憂慮來。她道:“崔閎怎麽知情的?”

“他說是燕國夫人。”高素之搖頭,身份的揭穿比她計劃得要早。好在她準備的武器有足夠的威懾力。僅僅靠什麽“天命”“功業”可不成,最終還不是得看武力嗎?要壓服的是朝臣和士人,至於百姓——在這個信息閉塞的時代,連縣令都不聞,何況是天子?

“你打算如何處置他們?”崔元元又問,其實走到這一步,也有她們的逼迫。為了保住兩個女兒,她決定舍棄高望之這個兒子,可真到了要論生死的時候,她的心中難免有如刀割。

高素之道:“兒昔日所言皆作數。”頓了頓,又說,“只是舅父那邊——恐怕不大好處置。”有見諸王謀逆未曾被賜死的,可不曾宰臣興兵能得活。當然,她也不希望崔閎活著出大牢。

崔元元沈默良久,低聲說:“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阿娘。”高素之輕輕地喊了一聲,面上流露出幾分歉疚之色來。崔皇後幫她良多,可要對付的卻是她的親人,在這一點上,畢竟有所虧欠。可她還是要繼續走的,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而給人留下機會。

“我無事。”崔元元道,她深吸了一口氣,苦笑道,“早知該有這一日。你尚有要事要忙,不必憂心我。”

高素之的確有許多事情要做,她不能在皇後的身邊侍奉。朝著王映霜看了一眼,眸光交匯間,王映霜已然心領神會。她柔聲道:“我在宮中陪著皇後殿下。”

小半日的動蕩就那樣過去,首犯、從犯都被扔入了大牢中。

可崔閎那番關於高素之女身的議論就那麽傳了出去,在長安鬧得紛紛揚揚。那些大放厥詞的都是些有點閑錢的士人,滿口之乎者也,說甚麽“此事從未見”。

不過東宮也沒有任由各種流言持續發酵,她的人馬早已經融匯在人群裏頭,一說是高素之的天命,二說是高素之的功業,對於尋常百姓而言,天是可敬畏的,而糧食又是立身活命之機,一切都是東宮所賜,日後或有更多好處,那他們還有什麽不滿的?反正再怎麽議論,皇位都不會掉到他們的頭上。

除了引導朝野的輿論外,高素之又重新任用了在泰始帝時辭官的慕容紹,以及東宮出身的將領。這是為了應對一些心懷不軌的宗室,他們為了自身的利益,不會聽“天命”那套說辭,只會覺得連女人都能當皇帝,他們憑什麽不能?

平陽公主府中。

高滿得知消息後,也陷入怔楞中許久不能回神。

她跟高素之合作很多,但對高素之的身世秘密是不知情的。她原以為高素之只是聽從王映霜的,所以才關懷女子的事業,可如今看來,那是因為她自己就是女兒身!驚詫歸驚詫,她倒是沒有什麽“不可”的想法。她跟樂善學宮的小娘子們一樣,想到高素之以女身為帝,就熱血沸騰,有一種與有榮焉的激動。

“你怎麽不驚訝?”高滿扭頭問來公主府拜訪的慕容觀。

慕容觀一揚眉,沒直接回答,而是道:“我要去江南了。”

高滿一楞,抓緊了慕容觀的手,問她:“你去南方做什麽?”

慕容觀沈聲道:“楚王在藩。”頓了頓,她又道,“還有一事,殿下當年在蘇州時候,買下了不少船只,要組建水師,我先過去看看。”

“可你也不習水戰啊!”高滿抱住慕容觀的手臂,在西北疆場縱馬馳騁是一回事,水戰又是一回事。

慕容觀笑了一聲:“所以只是去瞧瞧進度。”

高滿想了想,斬釘截鐵道:“我跟你一起去。”吳楚之地是她父親的舊封,有產業在那處,她在京中長成,卻一次都沒能去江南。

高滿念頭一起就沒那麽容易打消了,她風風火火的,第一時間前往東宮拜見高素之,表達了自己想與慕容觀同行的訴求。如今樂善學宮已經步上正軌,高素之自個兒在長安,已經用不著她做什麽了。況且,高神嘉也十二歲了,是可以學著處理事務的年紀了。

高素之見高滿執意要離京,也不好反對什麽。她沈思片刻後,道:“將樂善學宮學成的一些人也帶過去。”樂善學宮卓有成效,在長安外,也該有類似的學宮創建。蘇州是個很合適的地方,她在那兒一年已經打下了基礎。棉花推廣種植,江南紡織業正盛。未來東南沿海還要興建港口,遲早是富庶之地。

高滿:“……殿下倒是會壓榨人。”唉,她只想陪著慕容觀到處走動,壓根沒想要做成什麽事。

“以你的本領,不過是小菜一碟。”高素之一揚眉,莞爾笑道,“你要離京,記得與皇後說一聲。”

高滿稱了一聲“是”。

數日後,高滿、慕容觀悄悄地離京。

而三司審了崔閎、高望之謀逆案後,也上呈了結果,羅列罪狀,判為斬刑。可到底如何,還是得看高素之的意思。

被關押在牢中的高望之倒是知道怕了,一面想要拿同胞之情打動高素之,一面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崔閎以及幕僚的身上,哭得涕泗橫流。可高素之沒去看他,皇後也沒去看他。

在三司將奏疏上呈的次日,牢中便傳出崔閎畏罪自盡的消息。

高素之暗松了一口氣,將魏王、鹹陽長公主、蘭陵公主等廢為庶人,幽禁在府中。至於崔家、陸家以及鄭家的主謀,俱是判決斬刑,其家眷流放嶺南,縱然是遇大赦,也終身不得回長安。

六月初。

泰始帝下制書命皇太子素之即位,自為太上皇,以皇後崔氏為皇太後。

自泰始帝中風重病後,以高素之監國,權勢便轉移到高素之的手中。

如今的退位只是個再走個形式而已。

可這個形式對高素之而言極為重要,她為天子,終於能名正言順地執掌天下了。

唯一的遺憾,便是不能即刻以王映霜為皇後。

王映霜柔聲勸解著憤懣不平的高素之:“如今只是看著平靜了,可朝中對你女身為帝仍舊有異議,再立女後,太過激進,還是穩妥些好。”

她們都走到了這裏了,再等上一段時間又何妨呢?

高素之知道道理,可仍舊忍不住揪心,她攬著王映霜,心中悶得厲害,良久才說:“你阿耶那邊——”她先前一直避著王珩,沒跟他談論“私事”。

王映霜眼睫披垂,嘆了一口氣,說:“不必管他。”話一出口,便先行笑了起來。哪能真的置之不理?“我去同他說吧。”

高素之輕哼。何止是王珩,還有太後那關呢,就算當了皇帝,也得被“出櫃”困住啊。不過話說回來,她跟王映霜在宮中都未曾遮掩過,依照太後的眼力,恐怕早已經知情了。

泰始二十三年,自元月高慕之謀反以來,朝堂的動蕩便沒有止息過,直到六月泰始帝退位稱上皇,才勉強從亂象中恢覆過來。

王珩仍舊掛著大學士、同平章事的頭銜,可除了商議朝政事外,他根本沒有機會私底下覲見高素之,談論一些“私事”。他以“大公”為要,只是憋在心中的那股氣一直沒能消除。何止是他如此?在高素之身份敗落後,整個王家的氛圍都很是古怪,尤其是盧玉柏,更因兩個女兒唉聲嘆氣。

在王映霜回到王家時,盧玉柏狀若無意地詢問,她在府中住上幾日。

王映霜對著母親期待的眼神,內心也感懷不已,可她跟高素之的計劃還未曾做完呢。她嘆了一口氣,低聲道:“一兩日吧。”

盧玉柏一楞神,忍不住道:“也太短了些。”

王珩壓不住自己的脾氣了,他板著臉道:“陛下幾時能放你出宮?”太荒謬了,竟然是女扮男裝!他家一直被蒙在鼓中。如果不是崔閎揭穿,是不是就得隱瞞一輩子?這樣他家二娘子就是那位登往權勢之位的犧牲品了嗎?他可以說服自己,是天賜之命,是大齊之主,當個前所未有的女帝也無不可,但他的女兒——至今尤掛著“太子妃”之名,住在宮裏頭,這又是什麽意思?

王映霜蹙著眉道:“宮中尚有事要處理。”

王珩拔高聲音:“後宮中事哪裏還需要你去料理?陛下又沒有後宮。再說了,不是還有太後在嗎?哪裏有什麽事情需要你幫忙?”

“難道在父親的眼中,我只能料理後宮中事嗎?”王映霜凝視著王珩,反問道。“阿耶到底在急什麽?”

王珩仿佛沒聽見王映霜的詰問,他厲聲道:“你跟陛下都是女人,那過往的一切都不做數了,她難不成要耽誤你的一輩子嗎?”

“阿耶不會是想讓我回家,然後擇取一良婿吧?”王映霜眼神微微發寒,連笑容都變得譏誚起來。

王珩心中悶得厲害,長女和離後就一直在家中,而次女呢?更是一個大笑話了,不少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他。

王映霜又問:“我這身份回府後除了出家,還有其餘出路麽?”

“那你名不正言不順地留在宮中,是有什麽出路嗎?”王珩怒氣沖沖道,他霍然起身,瞪著王映霜,“聖人是女帝,遲早要納一些郎子入宮的,甚至還會立男——”

“不可能。”王映霜沒等王珩說完,就截斷了他的話。她知道高素之的性情,可聽人一講,心中也不由得煩悶了起來。她對著王珩道,“我今日回來也是給阿耶提個醒,除我之外,後宮不會有旁人。”

王珩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等理解王映霜在說什麽,頓時如晴天霹靂砸下,楞在當場。他耳中嗡嗡作響,眼前也不由得模糊一片。他喘了一口粗氣,扶住了桌子後,渾身都在顫抖。

“阿耶當初要我嫁齊王,我嫁了,甚至比阿耶想得走得更遠,阿耶還有什麽所求的呢?”王映霜又輕笑了一聲,他看著面色煞白的王珩,突然間湧上了一抹快意,原來她也是有怨氣的嗎?遇到高素之是她的幸運,這不能抹消她最初的“棋子”身份。

“你你你——”王珩指著王映霜說不出話來。

盧玉柏眼眶發紅:“可齊王、齊王她是個女人。”

王映霜笑了一聲:“女人又如何呢?”頓了頓,在全家的靜默中,她又說,“我很慶幸她是個女人。”

足夠直白的話語在家中掀起了驚天波瀾,王映霜的神色依舊從容。她敢這麽說當然是有所依仗的,王珩為了整個家族著想,不會攔她入宮,也不會將事情傳出去,只能夠自己默默消化。要是接受不了,那不是她的問題,是王珩自己的事情。

說在家中小住一兩日,可那凝滯的氛圍已不好再留下去了。王映霜很自覺,不在家中礙眼,留給他們足夠的清凈能思考的時間。

太極宮神龍殿中。

高素之正在寫計劃書,她時不時朝著一側看兩眼,見座椅是空的,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悵然。等到內侍傳話說王映霜回來後,她頓時喜出望外,將計劃書扔到了一邊,腳步匆匆地出去迎接了。屏退了一群伺候的宮人後,高素之又驚又喜,語調中又藏著點困惑:“不是說小住幾日嗎?怎麽又回來了?”

王映霜淡然道:“我阿耶一時半會兒不想看見我吧。”

高素之眉頭微蹙,她放緩了語氣,小心翼翼道:“你跟他說了?”

王映霜一頷首,三言兩語便解釋了在王家的事情。她唏噓道:“我似乎沒有太難過,是不是無情了些?”

“哪有?”高素之眼也不眨地否了她的話,她道,“若真為子女著想,那就不該幹涉。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可要不得。”王珩也是昏了頭了,二娘子是她的王妃、太子妃,也是她的皇後!竟然想著要她離宮歸府待嫁,何其荒謬!

王映霜十分認可高素之的話,可在王家,暫時是達不成那種“和諧”了。她想了想,道:“大事上,我阿耶不會糊塗,只是一些小事——恐怕會挑刺了。”到時候橫眉冷目的,為難的就是剛登基的陛下了。

高素之聽懂了,她大大落落道:“小事讓著王公也無妨。”她是有那麽一點點理虧,可以體諒王珩這個父親的心,但除了“體諒”外,其它事情王珩就不要幻想了。她要活命,也要追逐自己的愛情。走到了王權的頂峰,尚不能如願以償,那她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了。

王映霜輕輕地“嗯”了一聲,又問:“陛下計劃書寫得如何?”這份計劃是關於樂善學宮的。各州府在神武帝的時候已經辟了州學,士人們在那處修習儒業。可純粹的儒業,輕視工事、科技的儒業,會限制發展,她們打算將樂善學宮推廣到各州,讓它成為官立學府之一,面向百工技藝。

在這點上,貢舉出身的士人們不會阻止,因為礙不著他們什麽事兒。可這並不是她們最終的目的,未來在貢舉科目上,會逐漸偏向科技、律令等,倒逼士人們入學宮修習。

“這事兒急不得,我列了提綱,到時候讓三娘來完善。”高素之揉了揉眉心,低聲道。先前她離開長安在蘇州推廣棉花時,樂善學宮是掛在高滿、高神嘉名下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往宮中抄送了一份。不過並不是伺候高神嘉的近侍處理的,而是落到了當時的皇後手中,由皇後領著高神嘉了解百工技藝,了解民間大小事情。雖然高神嘉年紀不大,但已經知事,未來可期。

王映霜凝視著高素之,在齊王府的時候就明白她對未來的打算。她們不可能會有後嗣,那未來的承繼者只能從宗室中選取,論親疏、論智識,高神嘉都是首選。她沒再說話,只是伸手環抱著高素之,輕輕問:“會有遺憾嗎?”

“我只做我。”高素之灑然一笑,頓了頓,她又說,“現在唯一的遺憾便是不能冊立皇後。”

她從齊王到太子時,王映霜也跟著成了太子妃。如今她又往上走了一步,卻因為陡然爆出來的身份,讓局面變得僵硬和尷尬起來。禮部那邊不知道怎麽處理,索性不聞不問了。可能拖到什麽時候呢?

“都怪崔閎。”高素之埋怨起來,如果崔閎再晚點——等冊封皇後典禮結束後再暴露她的身份也好啊。

“名位而已。”王映霜撫了撫高素之微微蹙起的眉頭,“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高素之捉住王映霜的手,幽怨地盯著她翻了舊賬,“你之前說過想閑雲野鶴逍遙呢。”她當時心中可是很惶恐不安的,還被系統嘲笑一番。

“宮墻深深,的確像個囚牢。”王映霜註視著高素之的神色,見她的笑容垮了下來,又慢悠悠地補充一句,“可我願意為你、為我們的事業留下。”

高素之攬著王映霜的手收得更緊,她期許地凝望著王映霜,許諾道:“等到一切步上正軌,我們也能一道走過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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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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