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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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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阿娘,這不是兒寫的,兒有什麽理由要害阿兄?!就算兒真做了此事,如何會落下這等把柄?阿娘是從何處得來的?是元家人說的嗎?”高望之心亂如麻,說話的時候激動得渾身發顫。

可崔皇後早對他是失望至極,過去種種,都證明了高望之不可能是一個合格的君主,更不會是一個好的弟弟亦或是兄長。

高望之看著崔皇後的神色,心已經跌至谷底,他不再替自己狡辯。他的眼神變得陰毒,仿佛一條陰暗的蛇,死死地望著高素之,伸手一指:“阿娘偏心她!同樣是阿娘所出,為什麽阿娘待她和待我不一樣?”在高素之瘋的時候如此,在她清醒的時候更是不惜一切代價推動她上位,而他自己就是個可憐的笑話!這讓他怎麽能不妒忌?

崔皇後已經不想再看高望之猙獰的臉色了,甩下了一個冷漠的眼神,她與高素之並肩離開幽禁高望之的大殿。日光照落在身上,可有著驅散不盡的寒意,良久,崔皇後才轉向高素之道:“只要他不再做什麽,還是能夠保住榮華富貴的。”

畢竟是親王,也沒有像高慕之那樣造反,高素之的確沒有理由拿他開刀。只是高素之不相信高望之會安分守己。

“舅父那邊——”高素之面上露出遲疑的神色。

崔皇後撫了撫額,面上有些疲倦:“你看著辦吧。”這些都是她的親人,但要保住一些,勢必要舍棄另外的人。

高素之凝視著崔皇後,心中也因為她的傷心和疲態而難受,作為一個母親,她做的已經夠多了。在太極宮中,掌握著宮人動態,而在外朝,也竭盡所能拉攏朝臣並為自己推薦能人。可很多時候,不是她們選擇如何,而是已經沒有其他道路能夠選擇了。高望之、崔閎,她無法忍耐這些人仍舊立在朝堂上。

那股沈悶的心情一直持續到回東宮仍未消散。

王映霜伸手攬住高素之,柔聲關懷:“累了嗎?”近來瑣事繁多,而且照這樣的形勢下去,未來未必能夠輕松些。朝堂上維持著泰始帝時的格局,但有的人還是得更換的。

“我想,到了最後,可能還是會讓阿娘傷心。”高素之抱住王映霜,悶聲道。她唉了一聲,從王映霜溫暖的懷抱中汲取力量。

“若真是走到那一步,皇後定然會理解的。”王映霜安慰她道,皇後是個無比堅韌的人。

高素之輕哼道:“的確如此。”頓了頓,又道,“這次宰臣們被逼無奈,使我做了太子,可他們未必都心甘情願。可這個時候,又不好動他們。”

朝中的勳貴和士族的力量仍舊在拉扯,晉王高慕之已經被賜死,魏王被困在宮內,可他們遺留下來的兩股暗潮,總有一日會沖出。

“得虧先前聖人處置了一些人。”高素之又說,要是元尚同還在,都不敢想局面會如何。現在陳國公元尚同已經徹底敗落了,但一些門生故吏還在,未曾被徹底牽連。而且這並不意味著元氏死絕,那宋國公元尚玄,在晉王謀逆的風波中安然無恙。他在勳貴中頗有聲望,難保不成為下一個元尚同。

王映霜斟酌片刻道:“晉王、元貴妃被賜死,晉王府的女眷都沒官了。晉王膝下有一女,是王妃所出,如今在何處?”

高素之微微一楞,她倒是沒關註過這點。她沒想過拉攏盧家,跟他們也不甚親近。依照高慕之的罪名,他的女兒被宗室除籍是必然的。“年紀也不大吧。”高素之垂著眼睫,慨然嘆息,“我明日入宮與皇後商議此事。”

高慕之謀反並未過了太久,至今仍舊有涉事人員在獄中,指望泰始帝親自處理是不可能了。高素之如今要均衡朝中的勢力,得利用此事給那些惶惑不安的人一枚定心丸,向一些勳貴釋放友好的訊號。

王映霜笑了笑,坦誠道:“其實也夾雜著我的一點私心。”她跟盧家畢竟是親戚,幼時與盧蘭生的感情頗好,實在是不忍心見孤兒寡母落難。

高素之抱著王映霜,低聲道:“無妨。你我之間,不必分那麽多。”等到她真的繼承那個位置,肯定要推動達成“二聖臨朝”局面的,沒有王映霜就沒有如今的她。她凝視著眸光柔和的王映霜,眉梢滿是溫情。

她俯身親了親王映霜的唇,近來兩個人的心都提著,也沒什麽閑暇親近溫存。鼻息交纏,一個吻逐漸變得纏綿。王映霜揪著高素之的衣袍,悶哼一聲,推開她。“還沒用晚膳呢。”王映霜低語道。

高素之醒神,替王映霜捋平衣裙,她又拍了拍衣上的褶皺,忙命人傳膳。

一夜溫存。

翌日,高素之便腳步匆匆地入宮去了。如何處置高慕之的女眷,還得和崔皇後商議。

皇後殿中,高神嘉也在。近些年,在崔皇後的教育下,自然也懂得許多。高素之也沒避著她,跟皇後提起盧蘭生的事。

在高素之成為太子後,士族們想著她也是皇後之女,卯足了勁做事。但士族的殷勤帶給了勳貴們極大的不安。除了慕容紹、宇文神闊和高素之走得近之外,其餘的勳貴與昔日的齊王府沒有很深的聯結。如果高素之跟魏王一樣是打壓勳貴呢?要不是有慕容紹壓著,勳貴們未必像現在這樣安分了。對高慕之的遺孤示好,能夠定他們的心。

崔皇後不至於為難孤兒寡母,高素之想到的,她心中也清楚。她沈思片刻,道:“以聖人的名義赦天下,請她們入宮來替聖人祈福。”頓了頓,她又說,“高慕之謀逆事牽連甚廣,可如今不適合興起牢獄。”

高素之心領神會,當即以為天子祈福的名義大赦,將被高慕之牽連的一行人,譬如盧匡岳等釋放出,但想要覆舊爵舊職是不可能的。而盧蘭生母女也被接入皇宮中,在內宮中的寺院中住著,由崔皇後來照應。如此行事後,那些緊張萬分的勳貴們果真是暗松了一口氣,不再像是緊繃的弓弦。

半月後,高素之以樂善學宮之功,將崔閶封為安平侯,而以臨淄侯崔闥為兵部尚書,加同平章事,能出入政事堂。緊接著,又擢閑賦在家的王珩為弘文館大學士加同平章事,還將昔日的太傅張玄衡請了回來。她提拔母族、妻族,以及士林中名望隆盛的老臣,則是為了壓住高望之留在朝中的勢力。

崔家權勢盛,但同樣是高素之母舅的崔閎日子就沒那麽好過了。他原以為王珩、元尚同都被驅逐出政事堂,接下來便能夠一人領銜,以侍中之身手握兩省。可實際上,根基甚薄的許枚沒那麽好說話,宇文神闊是不遺餘力地支持許枚。這種情況,在高素之主持政事的時候更明顯了,崔闥和王珩進入政事堂後,崔閎更是勢單力薄。

眾人只看得到東宮對他這個母舅客氣,卻不知道東宮對他的記恨。

博陵崔氏滿門顯赫,可都跟他沒關系!

他崔閎根本就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崔閎的心情無比沈悶,魏王還在宮中“侍奉”聖人,除非聖人徹底醒過來,除掉高素之太子之位、監國之名,不然他們根本沒有翻身的機會。

崔家,陰雲籠罩。

身為高望之親信的崔藥師,也不用時常往魏王府跑了。他沒有膽氣在崔閎心情大壞的時候出去飲酒作樂,只能在家中找尋樂子。書籍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但還是得裝出一副認真向學的模樣來讓崔閎定心。

五月中旬。

崔藥師在翻看卷軸,那是他的祖父遺物中翻出來的書籍。他的興致缺缺,哪知在書軸展開後,一張信紙飄落了下來。崔藥師好奇地將信紙撿起來,掃上一眼,頓時大驚失色!他將書軸往邊上一掃,忙不疊將那封遺留多年的密信揣入懷中,腳步匆匆地跑向了書房找崔閎。

“急什麽?!”崔閎心中本就憋著火,看到崔藥師那冒失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撿起手邊的東西就往崔藥師的身上砸!

崔藥師趕忙閃避,他嚷嚷道:“阿耶,大事不好了!我找到一封祖父的密信,上頭、上頭——”

“上頭什麽?說話別支支吾吾的!”崔閎瞪著崔藥師怒聲道。

崔藥師忙將那封密信取出,遞給了大步走過來的崔閎。他親眼看著崔閎的怒容變成大驚失色,緊接著是一種溢於言表的狂喜!崔藥師訥訥道:“這個秘密……祖父怎麽瞞得這樣好?!齊、太子……她、她竟然是個女人!”

誰能想到當初皇後產下的頭胎是女兒!崔閎掃了密信一眼,大概猜到了當時的情況。他們被勳貴按壓著,需要一個“長子”來穩固地位,所以高素之變成了“兒子”。再後來,高素之瘋了,皇後又產下了第二子,崔家當然要支持魏王高望之了。而高素之的身份之秘就此被掩埋、被塵封,連他都不知情!

若魏王坐上那個位置,這點事情就算了,可現在高素之做了太子,甚至還要當皇帝。

一個女人扮作兒郎做皇帝,何其荒謬?!這是一個大好的時機,只要揭穿了高素之的身份,那一切的榮耀都將歸於魏王府。

“此事不要聲張。”崔閎給了崔藥師一個眼刀子,陰沈地開口。

“阿耶打算如何?”崔藥師一顆心瘋狂的跳動,他意識到崔家迎來了一個良機。

崔閎沒接腔。

他哂笑了一聲。

這種事情當然需要證據了,一封密信不足以將高素之拽下,她若是不肯驗明正身,誰敢動她?當年的舊人還沒死絕呢,皇後宮中密不透風,他根本無力去滲透。可又不是誰都在宮裏的,被高素之遠離的保母——燕國夫人楊菩,不就住在宮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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