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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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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因李覆然之事,去年年末才處決一批士族出身的臣子,如今晉王造反,泰始帝勃然大怒,斬殺不少從犯,至於跟高慕之走得近的,或有一兩句求情聲,當即視同叛亂,削爵除官。血洗朝堂,一時間人人自危。

齊王府中。

高素之聽著每日都有殺人的消息,眉頭微微蹙起。泰始帝嗑丹太多了,可能精神也不大正常,就像是驚弓之鳥,一有不順,動輒打罵。

“王家現下如何?”高素之註視著面露疲色的王映霜問道。

在晉王起事中,身為晉王岳丈的盧匡君借著兵部尚書以及宰臣的身份,偽造聖人手詔調動了南衙的禁衛,已經被聖人處斬。盧家成年男人全部斬首,而女眷、幼兒盡數沒官。

其弟秘書少監盧匡岳對晉王謀逆事尚不知情,可聖人哪裏肯信他一面之詞?已經將他全家下獄。盧家……盧玉柏是王映霜的母親,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大舅身亡,無能為力。阿娘希望阿耶能將二舅一家救出來。”王映霜撫了撫額道,這不同的立場使得兩家往來漸少,可那血緣關系無法徹底斬斷,在對方落難時候,總想著營救。但王家也處於危險的境地中。“阿耶拒絕了,也不讓阿娘去拜祭大舅。”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高素之道,她又問,“除此之外呢?還準備做什麽?”

王映霜道:“上書請辭中書令之位。”

高素之“嗯”了一聲,王珩主動後退,而不是跟泰始帝哭訴什麽,他的識相能至少能夠保住王家在風浪中不徹底翻覆。

王映霜不在意王珩能夠保住官職,對她來說,只要一家能夠平安就夠了。依照目前的形勢,再上位的中書令不會是魏王或者晉王一脈,恐怕是外地來的,與親王甚少關聯的人,對大王沒那麽大的威脅。“大王覺得聖人會任命何人為相?”王映霜又問。

高素之琢磨一陣,搖頭道:“不確定。”反正不會是立了軍功回來的慕容紹他們。

王珩請辭中書令一事,泰始帝未做任何挽留。他一離開,崔閎的心思便動了起來,就算他自己不能任中樞,至少也得舉薦自己的人。可泰始帝心中有所計較,並沒有理會他的暗示。

在對歸朝的將士進行論功行賞後,他開始重新填補朝中的空缺。元尚同原先所任的尚書仆射索性空置,而中書令之位,則由黃門侍郎許枚來擔任。這許枚他是張太傅的門生,當初因為獻玉米之功從撫州回到長安,他除了拜訪張太傅外,並不在外與人黨同。

晉王兵敗的半個月後,雖然牢獄中的人還未曾盡數處置,可主要的逆賊斬的斬,流放的流放,朝堂也漸漸地回歸到了正軌。

經過這一事情的刺激,泰始帝身體越發虛弱,時不時便因病罷朝。某夜他做了一個噩夢,被一只如龍似虎的怪物追趕,醒來時虛汗浸身。他忽然間想到北門的禁軍——龍武禁衛,那些將領雖然被處置,可餘下的一同叛逆的人還在。泰始帝允諾那些禁衛既往不咎,可一想到曾經謀害過他的人就在近側,他如何能夠安睡?

就在次日,他便給羽林衛下了道密旨,讓他們將毫無準備的左龍武衛盡數捕捉,如有抵抗,就地格殺!這一場動蕩嚇得朝臣們魂不附體,還以為又有什麽叛逆事?等到知曉泰始帝要追究禁軍的過錯,當即神色大變,紛紛上書替龍武衛求情!

齊王府裏頭的高素之得知後,也眼皮子狠狠一跳。泰始帝這是完全不怕出亂子嗎?他允諾不追究,現在動手,這出爾反爾的態度,就不怕禁軍嘩變嗎?她沒再冷眼旁觀,而是也讓府上的幕僚擬文,言辭懇切地上書。泰始帝當然是置之不理。高素之並不意外,她沒再這件事情上退步,而是直接進入宮中拜見泰始帝。

泰始帝勃然大怒,將案上的奏書掃到地上,道:“你是要拉攏人心嗎?要變朕的宿衛為你的宿衛?充作腹心?”

高素之確實有這個意思,可她不會在泰始帝跟前承認的,而是低頭惶恐道:“臣不敢。”

泰始帝氣沖沖道:“你們有什麽不敢的?!”

高素之道:“禁衛只是奉詔行事,是罪人元尚同他們欺瞞禁衛,如何算是禁衛的錯?此事恐怕會激起禁衛心中不平。若真有需護駕之日,禁衛躊躇不敢前,又該如何?”

泰始帝陰冷道:“你在詛咒朕?”

高素之低頭:“臣絕無此意。”

泰始帝冷冷道:“待你坐上這個位置,再替他們平反也不遲!”

將高素之呵斥一頓,泰始帝又下令不許她再出王府。可對龍武衛的處置到底沒繼續了,高素之反對,朝臣反對,連宮中的皇後都反對。泰始帝頭疼得很。他現在三個“兒子”,魏王結黨、晉王造反、齊王還替宿衛求情,他們都長大了,翅膀硬了,不將他這個君父放在眼中了!泰始帝越想越憤怒,在服用了一枚金丹後,直接七竅流血,直挺挺地倒地。

內侍杜澤大驚失色,趕忙命人去請太醫。這太醫下針,將泰始帝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可情況也不太妙,泰始帝直接無法起身了,只能瞪著眼珠子,從喉嚨裏擠出嗬嗬的古怪聲音,咬牙切齒地喝罵無能的太醫。

宮中的消息逃不過崔元元的耳目,在聽說泰始帝中風後,她第一時間抵達泰始帝在的甘露殿中,詢問太醫泰始帝的狀況如何。太醫支支吾吾,說了“丹藥有毒”四個字,刺激得泰始帝面色漲得通紅,他儼然是不相信無能的太醫。

崔元元溫聲道:“陛下,依太醫的本事,恐怕不日後,便能康覆。”她凝視著泰始帝,眼神幽沈,半句話都不提朝政。而泰始帝也沒有放開權勢的意思,拼命地擠出“張元真”三個字,擺明是想要道人來替他醫治。崔元元深深地望了泰始帝一眼,依照他的願望,請了張元真、趙德充二人過來,她自己則是從殿中退了出來,命人給齊王府送了信。

泰始帝中風了。

他也是夠頑強的,血條到了現在都沒空。

高素之暗中腹誹。

“聖人不能主政,這個時候建言立儲君,再以儲君監國,是最合適的時候。”高素之在廳中來回踱步。元貴妃已經沒了,宮中完全被皇後所掌握,她監國的可能還是極大的,“但這樣太順暢了,沒法斬斷朝臣的後路。”

王映霜道:“大王在想什麽?”

高素之擰眉說:“如果聖人好轉,那我就算這段時間監國,一切成果也會在聖人一句話中消去,而且很有可能被聖人忌憚。”泰始帝的命太硬了。如今朝中有支持她的聲音,但很多是基於“嫡長子”這個名份,一旦她的身份被揭穿了,那就不妙了。“我希望朝臣跟我一樣,邁上一條無可回頭的絕路。”

王映霜霍然起身:“大王想逼宮?”

高素之搖頭,說:“我沒高慕之那麽蠢。”哪能是她逼宮?得是那些朝臣逼立她才是。至於朝臣們的動向,那就得靠禁衛軍逼一逼了。慕容紹雖然辭官了,可北衙禁衛中有他的心腹在。

機會很快就來了,張元真、趙德充兩人都是妖言惑眾的妖道,哪有什麽本事?面對泰始帝的病他們哪有什麽本事?只能夠來個“故技重施”。他們不在意泰始帝的死活,只要保魏王上位,依然可以保證自身榮華富貴不失。他們對著半身癱瘓的泰始帝進言道:“臣聞仙人骨能治百病。若得仙人骨一截,陛下定能千秋萬歲。”

仙人骨——

仙人從何而來?那當然是泰始帝、朝臣以及民間都認可的謫仙人齊王高素之了。

已經落到這境地,泰始帝哪能不拼命一搏?當即命人去齊王府中請高素之,可那傳訊的內侍半道便被皇後派去的人截了下來。

崔元元到了泰始帝的跟前,道:“妾聞真仙有道之士,皆匿於深山,隱其姓名,豈有幹謁公卿的道理?太醫有言,金石常含酷烈之藥性,自聖人服用金丹以來,身體衰敗如此。請陛下下令,斬此二妖道!”她過去從不言道人的不是,直到此刻才露出些銳利的鋒芒。

昏了頭的泰始帝哪裏願意聽她的,只是覺得她不舍得齊王!

“你、你這是欺天!”泰始帝怒氣沖沖。

南衙宰相堂。

泰始帝的病到底如何,宰相尚不清楚,朝臣們只是各司其職。直到帝後的爭執傳出,朝臣們才知道泰始帝病得不輕,而且聽信妖道之言,要什麽“仙人骨”,想因此對齊王下手!此事何其荒謬?在如此時刻,不該立儲君主持朝政事嗎?宰臣們當即聯名上書,請立太子。

泰始帝自然不肯,將宰臣的上書扔了後,一意孤行,直接下令張元真、趙德充率領北衙禁軍前往齊王府,強行將高素之帶入宮中。可誰知道,禁衛還沒有抵達齊王府,便在半道生變。

張元真、趙德充二人坐在馬車中,察覺到四下一寂,不由得掀開簾子瞧。此地隱蔽無人,羽林軍神色不大對勁。他們聖眷正隆,春風得意著呢,沒有細想,見羽林衛忽地止止步不前,立馬放開聲音,大聲道:“聖人有令,還不速行?”

羽林衛中,一名年輕的校尉大步邁出,他註視著探出腦袋的張元真道:“聖人請齊王入宮做什麽?他的病到底如何了?”

張元真怒喝道:“放肆,這豈是爾等能夠過問的?!”

校尉眉頭緊鎖著:“齊王有功於國,你們僭言之時,心中不生愧嗎?”

張元真神色微變,他凝視著校尉,不接腔,只是道:“你們要違抗聖人旨意嗎?”

羽林衛中,頓時起了騷動。要知道,不久前,龍武衛才被聖人處置了一些人。餘下的在齊王的懇請下保全性命,可也不得留在長安做宿衛。聖人不信任他們這些親衛禁軍了。如果這兩名道人回稟聖人,他們得吃虧。

校尉朝著身側的禁衛使了個眼神,他朝著張元真、趙德充道:“請借一步說話。”

張元真狐疑地看著校尉,第一念頭便是對方想要謀財,他猛地一拂袖子,從馬車上邁了下來。可才靠近校尉,一道寒光從眼前閃過,根本來不及避讓,一顆鮮血淋漓的人頭便骨碌碌滾落在地。

趙德充錯愕地看著手中提著劍的校尉,面色灰白如紙。他的身體反應過來,下意識想要逃,但這處都是禁衛軍,哪還有他躲閃的空間?數息之後,便步了張元真的後塵,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校尉將劍收入鞘中,他若無其事道:“這兩位妖道自稱得道,可既然道行高深,如何掐算不到自己的死局?聽聞他們游蓬萊方丈,是仙人的座上賓,早已不是肉.體凡胎,但為何能死於我劍之下呢?”他踢了踢地上滾動的人頭,譏諷一笑道:“騙子而已。”

“這——”同行的羽林衛眉頭緊鎖,望著校尉有些不知所措。

“陛下為奸人所脅,我等也是清君側而已。”校尉頓了頓,又淡淡道:“齊王是羽林衛大將軍,必能為我們做主。”

這些禁衛都是羽林軍出身,而高素之仍舊戴著羽林軍大將軍的頭銜,名義上是他們的長官。因龍武衛之事,他們對泰始帝也很是忌憚,生怕自己步上龍武衛的後塵,在校尉的鼓動下,羽林衛只能選擇了齊王。畢竟只要齊王登基,他們也算是齊王的嫡系禁衛。

禁衛浩浩蕩蕩地前往齊王府,道:“聖人為奸人所蒙蔽,如今病重不起。大王為神武子孫,國之長嫡,臣等懇請大王入宮主持政事,不使奸佞得逞!”

高素之卻是閉門不出,只讓人傳訊道:“無宮中詔旨在,不敢從命。”

這一小股禁衛的嘩變帶來的波瀾太小,遠不到高素之期許的程度。

禁軍違抗泰始帝命令,在半道殺死張元真、趙德充二人,無疑是讓自身陷入死局之中。如果齊王不肯出面,那等待他們的是什麽?是跟龍武衛一樣的解決!最先動手的校尉神色沈靜,但尾隨著他一路過來的羽林衛內心卻是焦躁不安。

“大王不肯出府,我們進去將她請出來就是。”一名親衛沖動道,沒等長官回答,就將門拍得啪啪響。不論走哪條路,都得將齊王請出來。

“住手!”校尉沈著臉呵斥道。

可那些脾性上來的禁衛軍哪裏可聽?他們一臉急色,恨不得攻入齊王府中,將高素之帶出來。校尉上前攔了攔,然而一會兒就被擠到一邊去。他眼中閃過一道暗芒,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按著長劍立在一邊。

王府的大門哪裏經得住這般的攻勢?在羽林衛沖動地撞開大門時候,等待著他們的是齊王府中的親衛。對方手中拿著一種從未見過的黑色長筒,朝著地面一放,便一聲如霹靂炸裂般的爆響傳出,火光刺目,濃郁的硝.煙味在風中散開。

羽林衛心神被震懾住,看著地上冒著煙的坑洞,渾身一僵。那鼓動的血氣仿佛被潑了一盆冰水,倏然間降落了下去。他們控制不住自己顫栗的身軀,悄悄地往後退了一步。

“諸位可有詔旨在?”為首的是臨淄侯崔闥,他提著長刀,眼神威嚴冷厲。

羽林衛心中恐慌更甚,在王府親衛往前時候,又往後退了一步。

校尉在此前上前,道:“我等來得匆忙,未曾攜帶。請大王暫待!”說著,就朝著羽林衛使眼色,要他們趕緊撤退。詔旨這種東西,在某些時刻沒有任何必要,事後再補就是。

“大王怕是畏懼聖人事後追究,恐怖謀逆之名。”

“我等到哪裏取詔旨?將大王挾持了就是。”一位禁衛開口道。

“可你們覺得,能是齊王府親衛的對手嗎?你們沒看到他們手中的武器嗎?”

“那是什麽?”

校尉打斷了禁衛的議論聲,道:“武器不是重點,我等得設法拿到詔書!”

而詔書從哪裏出?那自然是宰相們所在的南衙了,動作得快,趕在聖人得知事變前解決了。

齊王府外的大動靜,哪能瞞得過旁人?

朝臣們只以為是聖人的旨意,要拿齊王煉藥,閉門謝客的閉門,上書的上書,也不敢任意插手。

魏王府中。

被禁足的高望之內心滿是躁火,他已經數月不得出戶,他倒是想要入宮,奈何府外有禁衛守著,根本無法走動。

崔閎替他說話,可沒有成功,泰始帝依舊不想放他。

“大王,宮中有消息了。”在高望之惱得砸東西時,小廝匆匆忙忙跑來,“皇後殿下請大王趕快入宮!”

“嗯?”高望之眼神一變。雖然泰始帝不允許他與外人往來,可宮中的消息他依舊能夠打探到的,聖人的身體不大好,已經無法主持政事了。而張元真、趙德充二人正設法要高素之的命呢。皇後在這個時候請他入宮,難道是泰始帝大不好了?

“齊王府那邊有什麽動靜?”高望之問道。

小廝打探消息的時候,正值齊王府被羽林衛包圍著,他忙道:“齊王府已被羽林衛圍住!”

高望之心念微動,也就是說高素之無法入宮了?在泰始帝不大好的時候,他跟高素之搶的就是“先”了。他興沖沖地往外走了幾步,倏地渾身又冷卻下來,他問:“可有憑證?當真是皇後所言?”

小廝搖了搖頭:“但來傳話的,是皇後宮中常見的女官。”

正當高望之躊躇不前的時候,又有一個人低著頭過來了。高望之還以為是府上的下人,正要高聲呵斥,哪知對方一擡頭,赫然是另一張熟悉的臉龐——崔閎之子崔藥師!

“大王,阿耶讓你趕緊入宮去!”崔藥師催促道。他阿耶接到皇後的密令,當即讓他設法進入魏王府中傳信。

見到喬裝打扮入府的崔藥師,高望之心中的疑慮總算是降了下去,顧不得換一身衣物,便快速出府。他看到了那位眼熟的嬤嬤,也正是借著她手中的皇後令牌,高望之得以越過府外值守的禁衛脫身,他騎著馬直奔太極宮中!

到了太極宮,皇後殿中的宮人來引領,高望之察覺到四面氛圍尤其緊張,沒有多說話。只要高素之出不來,而他得了皇後的支持,就能靈前繼位了!高望之一面幻想著,一面邁步進入皇後殿中。可他沒有見到皇後,等來的是伏在殿中的明晃晃的刀戟,一聲極為冷酷的“拿下”傳入耳中,高望之心一沈,扭身就要跑。

可殿門被關上了。

他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只得束手就擒。

“請大王在殿中休息,四面危險,不要隨意走動。”為首的將領客氣道。

高望之瞳孔驟然一縮,他猛地意識到,除了保護他,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將他幽禁在眼皮子底下!如果他在魏王府中,尚有活動的空間,可現在到了皇後殿中,被禁衛軍看管著,那是什麽都做不到了!

在高望之被囚的時候,那幫羽林衛假傳泰始帝的詔旨,越過了含光門、承天門,一路闖到了中書省政事堂中。宰相們並未下值,此刻正在政事堂中議事,冷不丁看到挎著劍的羽林衛闖進來,頓時神色大變,驚怒交加。

“奉聖人口諭,來政事堂請一道詔書。”校尉背對著大門,冷峻的神色籠在陰影中,他道,“聖人病體未安,擬以齊王為監國,決斷軍國大事。”

政事堂中,宰臣們鴉雀無聲。

這是聖人的諭令嗎?要知道不久前,聖人還想著聽從那兩名妖道的話,要用齊王的血肉來煉制丹藥。

這些羽林衛只有一百多人,可真的只是他們嗎?光靠這些人是如何通過宮門的?為何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們必定闖過左右衛、千牛衛的衙署,但那邊沒有絲毫的聲息,是當真領聖人之令嗎?可傳聖人口諭的不該是內侍嗎?或者說那些衛軍與他們同流合汙了?

“可有憑信在?”崔閎冷聲問道。

“有。”校尉慢條斯理道,他朝著後方的人伸出了手,片刻後,一個面色灰敗、死不瞑目的帶血頭顱就被扔入政事堂中,引起宰臣們神色驚恐,紛紛往後躲。這人頭——是張元真!

哪裏是聖人的旨意,這是宮變啊!難道是齊王的意思?可齊王為何不現身?皇後那邊又怎麽無有動靜?

“中書主筆何在?”校尉等得不耐煩了,用劍擊了擊地面。

“不可!”崔閎怒目而視,“諸位要造反嗎?”

可應和他的聲音稀稀落落的,根本沒多少。

“我來寫。”新上任的中書令許枚與校尉對視片刻,朝著同僚一躬身,疲倦道,“若事後追究,許某一力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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