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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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楚芷黎租的地方是最為普通的居民樓，晚上的時候能清楚的聽到樓上樓下的吵鬧聲。
她正在看一本關於珠寶設計的書，便聽到自己放在旁邊的手機響起。
【季：抱歉，上午在上班，沒有看到消息。】
楚芷黎指尖點了點手機屏幕，拿起床邊的抱枕抱住，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
身後的腿微微翹起，無意識地晃了晃，她沒有馬上回，只是慢慢地等著季若清的下個短信。
屏幕另外一側的季若清，看著楚芷黎發過來的消息。
她的信息只是隨便填的，在年齡職業的那一欄，選的都是註冊時候點到的第一欄。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對面的女孩才會錯認她為實習生。
不過季若清沒有故意欺騙人的惡趣味，哪怕是在網上。
電腦屏幕上的藍色光，折射在她眼尾的一側，微微垂下眼眸的時候，帶著幾分不近人情。
編輯出來的短信也模板化，帶著公事公辦的意味。
【季：我不是實習生，之後也不會再使用這個軟件。】
她只是否認了楚芷黎的話，不想讓對方誤會。
但是也沒有說自己的情況，她不喜歡在網絡上暴露自己的私人狀況。
她本想再提醒對方，最好不要輕易在網上交朋友，容易被騙。
但是打出來字後，看了幾遍，無論怎樣都帶著說教的意味，最後還是按下了刪除鍵。
說教，對陌生人來說，意味著越界。
楚芷黎看到季若清的下一條信息，微微挑了挑眉，並不意外。
不過她剛才還晃的小腿微微停下，姿態比剛才要認真幾分。
她住的地方隔音極差，樓上的小孩不知道犯了什麽錯，哭的厲害，大人教訓的聲音又把哭鬧的聲音壓下。
像是段二重奏，不過不是樂音，而是十足的噪音。
看來她有時間要先換個住所。
楚芷黎只能先把手機扔在抱枕上，起身彎腰從床頭櫃的第一格拿出新的耳塞，才繼續打字。
【好大一顆黎：沒事的，不用和我道歉，昨天晚上很感謝你。】
配上可愛的表情包，很容易讓人獲得好感。
季若清看到手機上的信息，長睫垂下，她能感覺得到對面的女孩單純熱情。
但是並不想和對方有太多的聯系，才發的最後那條消息。
然而越是熱情，她便越不知道該如何和對方聊下去。
她退出軟件，目光凝在手機上方方正正不大不小的圖標上，指尖落在上面長按。
從剛才便要卸載的軟件，現在還留在上面。
耳塞屏蔽了樓上的噪音，讓楚芷黎的心也靜了幾分，她看到季若清的信息。
規規整整，最後還帶著標準的句號。
若是稍微長一點的內容，她都有些懷疑對方會不會專門按照文章的標準格式發過來。
她微微勾起唇角，不過心裏的調侃還是埋在心裏。
【好大一顆黎：我之後應該也不會再用這個軟件了，當時也是被朋友忽悠下載的。】
消息從通知欄跳出來，和卸載軟件的標識同時出來。
季若清挪了挪眼睛，哪怕僅僅是一撇，她也看到了剛才消息的內容。
她的臥室多白色，空曠簡約，因為她有輕度的潔癖，所以大多的地方都一絲不染。
也正是因此，明明是晚上，熾亮的燈光照在臥室裏，便顯得格外亮，宛如白日。
手機屏幕上那微弱的光便顯得無關緊要。
電腦屏幕上仍然是剛才打開的設計比賽的賽程，第一頁。
像是宣告著她今晚的計劃落空。
卸載的按鈕終究是選擇了取消。
【季：嗯，最好還是不要輕信網上的人。】
對面的短信，也讓她有了些微妙的感同身受。
不過交談到這裏也剛剛好，像是給一段經歷劃上還算比較滿意的結局。
季若清視線短暫地移向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停在十一點的位置。
以往要上床睡覺的時間，已經持續數年，沒有被打破的習慣。
今晚她也不希望有例外。
季若清等了片刻，對面沒有再發過來信息。
於是關掉電腦，熄掉手機的屏幕，躺在床上，進入夢鄉。
要卸載掉的軟件，仍然停在剛才頁面，沒動一絲一毫。
——
楚芷黎本是在和季若清聊著天，她能夠感受到對方對這個軟件沒有興趣。
當然，對現在的她興趣也不是很大。
人如其名，行為也符合她冷清的性子。
楚芷黎還想發下最後一句話，但是打到一半，頁面便彈出了來電提醒。
上面的備註是簡之風。
她沈默幾秒，接通。
“餵。”
原主會叫對方姐姐，可是現在接通電話的是楚芷黎，無論如何也叫不出聲。
於是在極為簡單的應答後，也再沒有其他的話。
對面的女聲清麗，似乎聽到她的話，輕輕地笑了聲：“怎麽，現在和我這麽生分？”
原主喜歡上簡之風也不是無緣無故的。
原主的父母關系不好，自小離異，在她稍微長大的時候又各自有了新家庭。
盡管她們心裏對原主還是有補償的意思，但是總歸不會照顧到方方面面。
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將她交給隔壁的人家，也就是簡家。
這也是原主在朦朦朧朧還沒有開竅的時候，便喜歡上對方的緣故。
甚至還不惜洩露公司機密，只為了幫簡之風的忙。
不過楚芷黎聽著電話裏的聲音，手指不自覺的抱緊了身下的抱枕，思索起原來的劇情。
簡之風是對原主的所作所為不知情，還是只是單純的默認？
她還是剛才的聲調，沒有因為簡之風的話顯得過分熱情：“可能許久未見了，現在這麽晚有什麽事情嗎？”
在電話裏的聲音總會有些失真，像是將簡之風的聲音也模糊幾分，“只是聽說你入職延尚了，如果有時間的話，我請你吃飯，當做是慶祝？”
很符合知心姐姐的人設。
但是她提到延尚，讓楚芷黎的心提起了幾分。
她沒有貿然的拒絕，但是最後也沒有明確的時間。
“謝謝，不過最近剛剛入職，可能沒有時間。”
簡之風：“沒事，那我們就有時間再約。”
掛掉電話後，楚芷黎重新打開剛才的軟件，列表裏面唯一的頭像已經灰掉，說明對方已經下線。
是默認的頭像，她想起公司說對方不近人情的樣子，唇角微微勾了勾。
剛才因為簡之風略帶緊張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下來。
起碼對方現在還沒有把她刪除好友，怎麽也不能是“不近人情”。
她放下手機，放開抱枕，將剛才壓在身下的被子往上提了提，閉眼睡覺。
——
第二天的鬧鐘沒有再出問題，楚芷黎在樓下吃好早飯後，從不急不緩的往公司趕去。
出地鐵口的那段路，因為人格外多的緣故，所以經常會發生交通事故。
昨夜下過場夏雨，天亮才將將停，原本幹燥的路面也因為這場雨變得濕潤。
清新涼爽，讓人的心情都好上幾分，出來之後，便看到經常要走的那條路上，圍了一圈人。
她對看熱鬧沒有興趣，本想從旁邊的路上繞過去。
但是路過的時候，不經意的偏過頭，便看到了被圍觀的事故主角。
深灰色西服套裝，米白色的襯衫將修長的脖頸露出，細細的項鏈掛在上面，偶爾折射的光，像是打了閃一般。
開車的緣故，沒有穿著高跟鞋，僅僅是雙休閑的平底鞋，襯得纖細的腳踝格外好看。
季若清便站在安全位置，和事故的另一方交談，神色平靜，說起話來井井有條。
聲音好聽，人也好看，怪不得明明是上班的高峰期，還能有這麽多人圍在這裏。
楚芷黎的腳步頓下，聽著旁邊的人幫她補充剛才沒有看到的細節。
事故的另一方是位男子，昨天熬夜早上疲勞駕駛。
因為快要到達目的地想停車，所以也松懈了不少。
走神的時候，速度卻沒有慢下來，不小心從後面剮蹭了季若清的車。
事故的原因認定很簡單，更不用說還有監控和行車記錄儀。
男子全責，他現在也從剛才的迷糊狀態完全清醒了，只是臉色難看：“小姐，實在對不起……”
季若清的車雖然不是什麽千萬百萬的豪車，但是幾十萬也是有的。
男子還想說什麽，但是被季若清打斷。
季若清：“不用道歉，之後按照事故認定書來就好。”
她不在乎對方有什麽理由，幸好今天只是輕微的剮蹭。
若是以後真的出了什麽大事，男子想找地方哭都來不及。
她看了眼左手腕上的手表，已經快到上班的時間。
溝通好細節後，她把工作上用的號碼留給對方，準備開車離開。
只是擡眸看向周圍的時候，有個人格外熟悉。
快到大多數人上班的時間，剛才圍在這裏的人也都走開，於是視野便要比剛才的開闊。
方便看到季若清，也方便季若清看到自己。
楚芷黎迎上她的目光，稍微尷尬了一瞬。
她見對方已經沒有問題，將事情解決好後，也準備離開，只是還沒來得及，便和對方的視線相撞。
她擡起手稍微揮了下：“總監好？”
接下來似乎說些什麽都不合適。
解釋她只是路過？還是她不是故意看熱鬧的？
季若清不知道楚芷黎的糾結，她再次看向手表上的時間，禮貌發問：“要不要我帶你一程？”
楚芷黎的視線落在季若清的臉上，眉眼精致，哪怕剛剛車被剮蹭，臉上也沒有半分不耐。
說話的時候，順便按了手裏的車鑰匙。
是真心說的話，不是客氣，也不是諷刺。
確認了這一點，楚芷黎探究的目光也收回，她糾結片刻，還是站在原地。
似乎拒絕和不拒絕，現在都不合適。
無論是昨天的見面，還是昨晚的聊天，她都可以看得出對方的防備心很重。
她怕自己在對方面前出現的次數太多，引起反作用。
猶豫片刻，她想開口拒絕，只是唇還沒張開，便看到季若清打開駕駛位的車門。
季若清隔著很短的距離，看向站在原地的人：“怕我？”
楚芷黎下意識搖搖頭，倒是沒有想到季若清會問她這個問題。
“不怕。”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走到副駕駛的位置，拉開車門，先季若清一步坐到車裏。
等到季若清也坐下後，她才看向對方。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季若清的側臉，清晰的骨線讓她整個人都帶著幾分清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仿佛看到對方的睫毛微動，將清淩的感覺淡化。
她抿抿唇，又多解釋了一句：“不是怕總監，只是剛才沒幫上總監的忙，有點不太好意思。”
她看到對方的長睫又動了兩下，讓她有種對方在笑的錯覺。
季若清的話確實不多，聽到她的解釋輕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雖然聲音不大，但是車窗玻璃現在是關上的，於是便屏蔽了外面的喇叭聲和吵鬧聲。
“還沒有問你叫什麽名字？”
昨天季若清見了女孩兩次，還有印象，不過她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路上的車流相比剛才沒有減少，前面是紅燈，便顯得更加擁堵。
楚芷黎的目光略過外面的車水馬龍，車的內部帶著淡淡的清香味道。
不像是特意噴的香水味，更有種沾染淺淡的香薰的味道。
“楚芷黎。”
“很好聽的名字。”
季若清昨天還見到了她們的設計圖，自然能夠將楚芷黎的名字對應上。
說完這幾句話之後，車裏的沈默便開始蔓延。
地鐵口距離公司的距離並不遠，所以她昨天才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趕到公司，還沒有遲到。
不過現在坐在車上，她擡眼看向的紅燈，一秒一秒的跳動，又像是將這短短的路程延長。
“你的設計稿我昨晚看了，整體的思路沒有問題，只是在一些細節上……”
一般在外面，都是其他人來主動和季若清搭話，她很少主動去找話題。
但或許是現在還沒有到上班時間，也沒有到公司，楚芷黎在嚴格的意義上還不是她的下屬。
所以她也有意打破這段沈默。
昨天加班的內容，也是看蘇玖幫她整理好的設計稿。
她的記憶力很好，更不用說每個人的設計稿，她都特地附上了自己的建議。
因此將記憶中的那份署名楚芷黎的對應上，便說的格外流暢。
比剛才僅僅是幾個字，要多上不少字。
不過她卻聽到了旁邊人的笑聲。
側過頭，她和楚芷黎的視線相撞。
女孩笑眼彎彎，然後緩緩開口，語調都帶著幾分打趣：“總監，現在還不是上班時間。”
季若清楞了下，她剛才確實是想聊些輕松些的話題，所以本能的想找自己熟悉的話題。
現在被對方提醒，她才意識到自己又說到了工作上的事情。
雖然她平時說話不多，但是也知道正常的人，都不喜歡在工作之外說到工作上的事情。
她剛才的行為，若是刻意評價，或許都算的上冒犯。
她有錯認錯，只是道歉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被楚芷黎打斷。
“好啦總監，先開車。”
楚芷黎示意她紅燈的時間已經過了，先讓季若清開車。
握著方向盤的手平穩，指骨微微突起，聽到楚芷黎的話，看好路況，轉動方向盤便到了下一個路口。
公司便在這個路口，駛入地下車庫兩個人就能下車。
季若清還想接著剛才的話，她不是很喜歡和別人有太多的交集。
在工作上也是如此，她會盡可能的避免讓接受其他人的幫助，只保持利益合作的關系。
哪怕有不得不欠人情的時候，她也會在合適的時候給對方同等或者更大的幫助。
現在也是如此。
她冒犯到了楚芷黎，也不能輕而易舉的揭過。
光影變暗，駛入車庫，穩在停車位上。
“剛才抱歉。”
楚芷黎點頭，唇邊還帶著些笑意，像是早預料到如此：“我接受了，不過還是要謝謝總監。”
季若清聽到對方松了口氣，她剛才在心裏默默打算，若僅僅是語言道歉對方不接受，她還可以再想其他的道歉方式。
“為什麽要謝我？”季若清問。
楚芷黎解下安全帶，聲音落進等著回答的季若清耳中。
修長白皙的手指從安全帶上落下，拿起旁邊的包，但是卻沒有離開的跡象。
反而轉過頭，正對著季若清：“當然是因為總監帶我一程，還給了我設計稿的意見，這可是總監親自給出的意見，其他人可能都沒有機會聽到，當然要謝啦。”
前面的理由正當，後面的話帶了點玩笑的性質。
讓兩個人的對話，少了點一問一答的嚴肅感，像是真的有了些聊天的感覺。
季若清剛才想帶對方一程，或許是出於好心，或許是因為她昨天偶然聽到的楚芷黎對她的評價——
有禮貌。
像是從萬千好的壞的形容詞裏，翻到的灰撲撲的一個詞。
和她放在一起，完全不搭。
但畢竟還算是褒義詞，沒有常人一聽到她的名字開始顫抖的樣子，所以她對楚芷黎的印象還算不錯。
畢竟都是一個公司的，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上車時候楚芷黎的“不怕”，她也沒有放在心上。
畢竟兩個人之後除了在工作上的交集，應該也不會很多。
怕與不怕，對她自己的影響微乎其微。
她沒有辦法改變其他人對自己的看法，也不會在意。
但是現在對方開玩笑的話，卻像是真的不怕。
“不用客氣，應該的。”
她不會虧欠其他人，但是這些事情到了她的身上便可有可無。
那些玩笑話，被她本能的忽略。
兩個人同時下車，從停車場的電梯上去。
前後相隨的影子落在電梯反光鏡內，和昨天相似又不相同。
昨天到公司著急，加上楚芷黎進入電梯後，只顧著用餘光看季若清。
現在站在裏面，才看到電梯內的側面，還掛著“歡迎知名設計師加入延尚”的標志。
延尚和季若清，更像是互相成就，也可以看出季若清在業界的認可度。
“總監，剛才你沒有說完的設計細節，我還能聽到嗎？”
楚芷黎偏頭看向季若清。
她剛才接受季若清的道歉，也不是真的在意。
只是她有猜測，因為接受，才會讓季若清舒服。
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但是季若清的建議，尤其是親口說出的建議，確實也彌足珍貴。
“附在你的設計作品最後一頁了……”，季若清難得補充了一句，“如果有不懂的可以再問我。”
她並不排斥上進的年輕人，只是平時大部分人也不敢主動找她問。
楚芷黎點頭，彎了下眼睛：“謝謝總監，那我先走啦。”
——
鄭硯就在她的上一次電梯，也才剛剛坐穩，將手裏買來當早餐的豆漿包子放在桌子上。
看到楚芷黎，問道：“要不要吃早餐？”
她今天買的有些多，一個人吃不完。
楚芷黎把包放好，“謝啦，不過我出門的時候剛吃過，你問問其他人。”
她拿起手機，打開租房軟件，現在地方雖然距離公司近，但是居住環境差。
想看看周圍有沒有更合適的住處。
剛剛上班，大家也都沒有進入狀態，鄭硯咬著豆漿打開電腦。
她想將手上的文件遞給楚芷黎，便不小心瞥到楚芷黎在瀏覽租房信息。
“你要租房？”
楚芷黎點頭，她看向鄭硯：“你知道周圍有沒有什麽合適的地方嗎，我現在租的房子太吵了。”
原主的父母也都有各自的公司，雖然在情感上有缺失，但是在金錢上沒有。
所以她也沒有太多需要猶豫的。
鄭硯思索了一會，“那最近的應該就是新明公寓，環境不錯，就是房租有點貴。”
楚芷黎在軟件上搜索新明公寓，看圖片確實不錯。
看到楚芷黎有意，鄭硯有多囑咐了幾句：“不過最好你還是實地去看，記得別被騙，如果有拿不準的，我也可以幫忙看看。”
楚芷黎點頭：“謝謝，我現在先在網上看，周末有時間應該就可以實地去。”
她們說完之後，蘇玖也從電梯上下來，手裏拿著季若清剛才給回她的設計圖。
————————
感謝在2024-02-03 15:15:14~2024-02-04 21:09: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零、筍一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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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芷黎指尖點了點手機屏幕，拿起床邊的抱枕抱住，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
身後的腿微微翹起，無意識地晃了晃，她沒有馬上回，只是慢慢地等著季若清的下個短信。
屏幕另外一側的季若清，看著楚芷黎發過來的消息。
她的信息只是隨便填的，在年齡職業的那一欄，選的都是註冊時候點到的第一欄。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對面的女孩才會錯認她為實習生。
不過季若清沒有故意欺騙人的惡趣味，哪怕是在網上。
電腦屏幕上的藍色光，折射在她眼尾的一側，微微垂下眼眸的時候，帶著幾分不近人情。
編輯出來的短信也模板化，帶著公事公辦的意味。
【季：我不是實習生，之後也不會再使用這個軟件。】
她只是否認了楚芷黎的話，不想讓對方誤會。
但是也沒有說自己的情況，她不喜歡在網絡上暴露自己的私人狀況。
她本想再提醒對方，最好不要輕易在網上交朋友，容易被騙。
但是打出來字後，看了幾遍，無論怎樣都帶著說教的意味，最後還是按下了刪除鍵。
說教，對陌生人來說，意味著越界。
楚芷黎看到季若清的下一條信息，微微挑了挑眉，並不意外。
不過她剛才還晃的小腿微微停下，姿態比剛才要認真幾分。
她住的地方隔音極差，樓上的小孩不知道犯了什麽錯，哭的厲害，大人教訓的聲音又把哭鬧的聲音壓下。
像是段二重奏，不過不是樂音，而是十足的噪音。
看來她有時間要先換個住所。
楚芷黎只能先把手機扔在抱枕上，起身彎腰從床頭櫃的第一格拿出新的耳塞，才繼續打字。
【好大一顆黎：沒事的，不用和我道歉，昨天晚上很感謝你。】
配上可愛的表情包，很容易讓人獲得好感。
季若清看到手機上的信息，長睫垂下，她能感覺得到對面的女孩單純熱情。
但是並不想和對方有太多的聯系，才發的最後那條消息。
然而越是熱情，她便越不知道該如何和對方聊下去。
她退出軟件，目光凝在手機上方方正正不大不小的圖標上，指尖落在上面長按。
從剛才便要卸載的軟件，現在還留在上面。
耳塞屏蔽了樓上的噪音，讓楚芷黎的心也靜了幾分，她看到季若清的信息。
規規整整，最後還帶著標準的句號。
若是稍微長一點的內容，她都有些懷疑對方會不會專門按照文章的標準格式發過來。
她微微勾起唇角，不過心裏的調侃還是埋在心裏。
【好大一顆黎：我之後應該也不會再用這個軟件了，當時也是被朋友忽悠下載的。】
消息從通知欄跳出來，和卸載軟件的標識同時出來。
季若清挪了挪眼睛，哪怕僅僅是一撇，她也看到了剛才消息的內容。
她的臥室多白色，空曠簡約，因為她有輕度的潔癖，所以大多的地方都一絲不染。
也正是因此，明明是晚上，熾亮的燈光照在臥室裏，便顯得格外亮，宛如白日。
手機屏幕上那微弱的光便顯得無關緊要。
電腦屏幕上仍然是剛才打開的設計比賽的賽程，第一頁。
像是宣告著她今晚的計劃落空。
卸載的按鈕終究是選擇了取消。
【季：嗯，最好還是不要輕信網上的人。】
對面的短信，也讓她有了些微妙的感同身受。
不過交談到這裏也剛剛好，像是給一段經歷劃上還算比較滿意的結局。
季若清視線短暫地移向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停在十一點的位置。
以往要上床睡覺的時間，已經持續數年，沒有被打破的習慣。
今晚她也不希望有例外。
季若清等了片刻，對面沒有再發過來信息。
於是關掉電腦，熄掉手機的屏幕，躺在床上，進入夢鄉。
要卸載掉的軟件，仍然停在剛才頁面，沒動一絲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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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芷黎本是在和季若清聊著天，她能夠感受到對方對這個軟件沒有興趣。
當然，對現在的她興趣也不是很大。
人如其名，行為也符合她冷清的性子。
楚芷黎還想發下最後一句話，但是打到一半，頁面便彈出了來電提醒。
上面的備註是簡之風。
她沈默幾秒，接通。
“餵。”
原主會叫對方姐姐，可是現在接通電話的是楚芷黎，無論如何也叫不出聲。
於是在極為簡單的應答後，也再沒有其他的話。
對面的女聲清麗，似乎聽到她的話，輕輕地笑了聲：“怎麽，現在和我這麽生分？”
原主喜歡上簡之風也不是無緣無故的。
原主的父母關系不好，自小離異，在她稍微長大的時候又各自有了新家庭。
盡管她們心裏對原主還是有補償的意思，但是總歸不會照顧到方方面面。
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將她交給隔壁的人家，也就是簡家。
這也是原主在朦朦朧朧還沒有開竅的時候，便喜歡上對方的緣故。
甚至還不惜洩露公司機密，只為了幫簡之風的忙。
不過楚芷黎聽著電話裏的聲音，手指不自覺的抱緊了身下的抱枕，思索起原來的劇情。
簡之風是對原主的所作所為不知情，還是只是單純的默認？
她還是剛才的聲調，沒有因為簡之風的話顯得過分熱情：“可能許久未見了，現在這麽晚有什麽事情嗎？”
在電話裏的聲音總會有些失真，像是將簡之風的聲音也模糊幾分，“只是聽說你入職延尚了，如果有時間的話，我請你吃飯，當做是慶祝？”
很符合知心姐姐的人設。
但是她提到延尚，讓楚芷黎的心提起了幾分。
她沒有貿然的拒絕，但是最後也沒有明確的時間。
“謝謝，不過最近剛剛入職，可能沒有時間。”
簡之風：“沒事，那我們就有時間再約。”
掛掉電話後，楚芷黎重新打開剛才的軟件，列表裏面唯一的頭像已經灰掉，說明對方已經下線。
是默認的頭像，她想起公司說對方不近人情的樣子，唇角微微勾了勾。
剛才因為簡之風略帶緊張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下來。
起碼對方現在還沒有把她刪除好友，怎麽也不能是“不近人情”。
她放下手機，放開抱枕，將剛才壓在身下的被子往上提了提，閉眼睡覺。
——
第二天的鬧鐘沒有再出問題，楚芷黎在樓下吃好早飯後，從不急不緩的往公司趕去。
出地鐵口的那段路，因為人格外多的緣故，所以經常會發生交通事故。
昨夜下過場夏雨，天亮才將將停，原本幹燥的路面也因為這場雨變得濕潤。
清新涼爽，讓人的心情都好上幾分，出來之後，便看到經常要走的那條路上，圍了一圈人。
她對看熱鬧沒有興趣，本想從旁邊的路上繞過去。
但是路過的時候，不經意的偏過頭，便看到了被圍觀的事故主角。
深灰色西服套裝，米白色的襯衫將修長的脖頸露出，細細的項鏈掛在上面，偶爾折射的光，像是打了閃一般。
開車的緣故，沒有穿著高跟鞋，僅僅是雙休閑的平底鞋，襯得纖細的腳踝格外好看。
季若清便站在安全位置，和事故的另一方交談，神色平靜，說起話來井井有條。
聲音好聽，人也好看，怪不得明明是上班的高峰期，還能有這麽多人圍在這裏。
楚芷黎的腳步頓下，聽著旁邊的人幫她補充剛才沒有看到的細節。
事故的另一方是位男子，昨天熬夜早上疲勞駕駛。
因為快要到達目的地想停車，所以也松懈了不少。
走神的時候，速度卻沒有慢下來，不小心從後面剮蹭了季若清的車。
事故的原因認定很簡單，更不用說還有監控和行車記錄儀。
男子全責，他現在也從剛才的迷糊狀態完全清醒了，只是臉色難看：“小姐，實在對不起……”
季若清的車雖然不是什麽千萬百萬的豪車，但是幾十萬也是有的。
男子還想說什麽，但是被季若清打斷。
季若清：“不用道歉，之後按照事故認定書來就好。”
她不在乎對方有什麽理由，幸好今天只是輕微的剮蹭。
若是以後真的出了什麽大事，男子想找地方哭都來不及。
她看了眼左手腕上的手表，已經快到上班的時間。
溝通好細節後，她把工作上用的號碼留給對方，準備開車離開。
只是擡眸看向周圍的時候，有個人格外熟悉。
快到大多數人上班的時間，剛才圍在這裏的人也都走開，於是視野便要比剛才的開闊。
方便看到季若清，也方便季若清看到自己。
楚芷黎迎上她的目光，稍微尷尬了一瞬。
她見對方已經沒有問題，將事情解決好後，也準備離開，只是還沒來得及，便和對方的視線相撞。
她擡起手稍微揮了下：“總監好？”
接下來似乎說些什麽都不合適。
解釋她只是路過？還是她不是故意看熱鬧的？
季若清不知道楚芷黎的糾結，她再次看向手表上的時間，禮貌發問：“要不要我帶你一程？”
楚芷黎的視線落在季若清的臉上，眉眼精致，哪怕剛剛車被剮蹭，臉上也沒有半分不耐。
說話的時候，順便按了手裏的車鑰匙。
是真心說的話，不是客氣，也不是諷刺。
確認了這一點，楚芷黎探究的目光也收回，她糾結片刻，還是站在原地。
似乎拒絕和不拒絕，現在都不合適。
無論是昨天的見面，還是昨晚的聊天，她都可以看得出對方的防備心很重。
她怕自己在對方面前出現的次數太多，引起反作用。
猶豫片刻，她想開口拒絕，只是唇還沒張開，便看到季若清打開駕駛位的車門。
季若清隔著很短的距離，看向站在原地的人：“怕我？”
楚芷黎下意識搖搖頭，倒是沒有想到季若清會問她這個問題。
“不怕。”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走到副駕駛的位置，拉開車門，先季若清一步坐到車裏。
等到季若清也坐下後，她才看向對方。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季若清的側臉，清晰的骨線讓她整個人都帶著幾分清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仿佛看到對方的睫毛微動，將清淩的感覺淡化。
她抿抿唇，又多解釋了一句：“不是怕總監，只是剛才沒幫上總監的忙，有點不太好意思。”
她看到對方的長睫又動了兩下，讓她有種對方在笑的錯覺。
季若清的話確實不多，聽到她的解釋輕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雖然聲音不大，但是車窗玻璃現在是關上的，於是便屏蔽了外面的喇叭聲和吵鬧聲。
“還沒有問你叫什麽名字？”
昨天季若清見了女孩兩次，還有印象，不過她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路上的車流相比剛才沒有減少，前面是紅燈，便顯得更加擁堵。
楚芷黎的目光略過外面的車水馬龍，車的內部帶著淡淡的清香味道。
不像是特意噴的香水味，更有種沾染淺淡的香薰的味道。
“楚芷黎。”
“很好聽的名字。”
季若清昨天還見到了她們的設計圖，自然能夠將楚芷黎的名字對應上。
說完這幾句話之後，車裏的沈默便開始蔓延。
地鐵口距離公司的距離並不遠，所以她昨天才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趕到公司，還沒有遲到。
不過現在坐在車上，她擡眼看向的紅燈，一秒一秒的跳動，又像是將這短短的路程延長。
“你的設計稿我昨晚看了，整體的思路沒有問題，只是在一些細節上……”
一般在外面，都是其他人來主動和季若清搭話，她很少主動去找話題。
但或許是現在還沒有到上班時間，也沒有到公司，楚芷黎在嚴格的意義上還不是她的下屬。
所以她也有意打破這段沈默。
昨天加班的內容，也是看蘇玖幫她整理好的設計稿。
她的記憶力很好，更不用說每個人的設計稿，她都特地附上了自己的建議。
因此將記憶中的那份署名楚芷黎的對應上，便說的格外流暢。
比剛才僅僅是幾個字，要多上不少字。
不過她卻聽到了旁邊人的笑聲。
側過頭，她和楚芷黎的視線相撞。
女孩笑眼彎彎，然後緩緩開口，語調都帶著幾分打趣：“總監，現在還不是上班時間。”
季若清楞了下，她剛才確實是想聊些輕松些的話題，所以本能的想找自己熟悉的話題。
現在被對方提醒，她才意識到自己又說到了工作上的事情。
雖然她平時說話不多，但是也知道正常的人，都不喜歡在工作之外說到工作上的事情。
她剛才的行為，若是刻意評價，或許都算的上冒犯。
她有錯認錯，只是道歉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被楚芷黎打斷。
“好啦總監，先開車。”
楚芷黎示意她紅燈的時間已經過了，先讓季若清開車。
握著方向盤的手平穩，指骨微微突起，聽到楚芷黎的話，看好路況，轉動方向盤便到了下一個路口。
公司便在這個路口，駛入地下車庫兩個人就能下車。
季若清還想接著剛才的話，她不是很喜歡和別人有太多的交集。
在工作上也是如此，她會盡可能的避免讓接受其他人的幫助，只保持利益合作的關系。
哪怕有不得不欠人情的時候，她也會在合適的時候給對方同等或者更大的幫助。
現在也是如此。
她冒犯到了楚芷黎，也不能輕而易舉的揭過。
光影變暗，駛入車庫，穩在停車位上。
“剛才抱歉。”
楚芷黎點頭，唇邊還帶著些笑意，像是早預料到如此：“我接受了，不過還是要謝謝總監。”
季若清聽到對方松了口氣，她剛才在心裏默默打算，若僅僅是語言道歉對方不接受，她還可以再想其他的道歉方式。
“為什麽要謝我？”季若清問。
楚芷黎解下安全帶，聲音落進等著回答的季若清耳中。
修長白皙的手指從安全帶上落下，拿起旁邊的包，但是卻沒有離開的跡象。
反而轉過頭，正對著季若清：“當然是因為總監帶我一程，還給了我設計稿的意見，這可是總監親自給出的意見，其他人可能都沒有機會聽到，當然要謝啦。”
前面的理由正當，後面的話帶了點玩笑的性質。
讓兩個人的對話，少了點一問一答的嚴肅感，像是真的有了些聊天的感覺。
季若清剛才想帶對方一程，或許是出於好心，或許是因為她昨天偶然聽到的楚芷黎對她的評價——
有禮貌。
像是從萬千好的壞的形容詞裏，翻到的灰撲撲的一個詞。
和她放在一起，完全不搭。
但畢竟還算是褒義詞，沒有常人一聽到她的名字開始顫抖的樣子，所以她對楚芷黎的印象還算不錯。
畢竟都是一個公司的，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上車時候楚芷黎的“不怕”，她也沒有放在心上。
畢竟兩個人之後除了在工作上的交集，應該也不會很多。
怕與不怕，對她自己的影響微乎其微。
她沒有辦法改變其他人對自己的看法，也不會在意。
但是現在對方開玩笑的話，卻像是真的不怕。
“不用客氣，應該的。”
她不會虧欠其他人，但是這些事情到了她的身上便可有可無。
那些玩笑話，被她本能的忽略。
兩個人同時下車，從停車場的電梯上去。
前後相隨的影子落在電梯反光鏡內，和昨天相似又不相同。
昨天到公司著急，加上楚芷黎進入電梯後，只顧著用餘光看季若清。
現在站在裏面，才看到電梯內的側面，還掛著“歡迎知名設計師加入延尚”的標志。
延尚和季若清，更像是互相成就，也可以看出季若清在業界的認可度。
“總監，剛才你沒有說完的設計細節，我還能聽到嗎？”
楚芷黎偏頭看向季若清。
她剛才接受季若清的道歉，也不是真的在意。
只是她有猜測，因為接受，才會讓季若清舒服。
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但是季若清的建議，尤其是親口說出的建議，確實也彌足珍貴。
“附在你的設計作品最後一頁了……”，季若清難得補充了一句，“如果有不懂的可以再問我。”
她並不排斥上進的年輕人，只是平時大部分人也不敢主動找她問。
楚芷黎點頭，彎了下眼睛：“謝謝總監，那我先走啦。”
——
鄭硯就在她的上一次電梯，也才剛剛坐穩，將手裏買來當早餐的豆漿包子放在桌子上。
看到楚芷黎，問道：“要不要吃早餐？”
她今天買的有些多，一個人吃不完。
楚芷黎把包放好，“謝啦，不過我出門的時候剛吃過，你問問其他人。”
她拿起手機，打開租房軟件，現在地方雖然距離公司近，但是居住環境差。
想看看周圍有沒有更合適的住處。
剛剛上班，大家也都沒有進入狀態，鄭硯咬著豆漿打開電腦。
她想將手上的文件遞給楚芷黎，便不小心瞥到楚芷黎在瀏覽租房信息。
“你要租房？”
楚芷黎點頭，她看向鄭硯：“你知道周圍有沒有什麽合適的地方嗎，我現在租的房子太吵了。”
原主的父母也都有各自的公司，雖然在情感上有缺失，但是在金錢上沒有。
所以她也沒有太多需要猶豫的。
鄭硯思索了一會，“那最近的應該就是新明公寓，環境不錯，就是房租有點貴。”
楚芷黎在軟件上搜索新明公寓，看圖片確實不錯。
看到楚芷黎有意，鄭硯有多囑咐了幾句：“不過最好你還是實地去看，記得別被騙，如果有拿不準的，我也可以幫忙看看。”
楚芷黎點頭：“謝謝，我現在先在網上看，周末有時間應該就可以實地去。”
她們說完之後，蘇玖也從電梯上下來，手裏拿著季若清剛才給回她的設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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