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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疑點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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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疑點重重

“姑娘,出事兒了!那個吳二他……他死了。”

玉嬋聽見這消息時正在竈房外的回廊上為鄒夫人熬藥,聽劉管事說完怔忡了好一陣才慢慢站起身來,將手裏的蒲扇交給銀杏。

“您仔細說說,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說到這個,饒是在醫館做事見慣了生生死死的劉管事也免不了脊背發涼。

“說是夜裏醉了酒,一腳踩空,掉進池子裏溺死了。今兒撈起來的時候,屍首都擱水裏泡白了。”

玉嬋點點頭,捏著帕子怔怔往前走了兩步,口中喃喃道:“怎麽就這時候死了呢?怕是有什麽蹊蹺。”

起初聽到這消息,劉全也有些不信,為此他還親自跑去吳家門外瞧了屍首。

那人擱池子裏泡了一整夜,第二日才叫幾個打魚的老翁給撈了上來。吳家那老太太撲在兒子跟前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玉嬋舉目望了望天邊的濃雲,輕輕嘆出一口氣,吳家接連出了三條人命,實在可悲可嘆,簽和解書的事兒看來又得延上一延。

是夜月黑風高,空中半點星子也無。

三更鼓落,春柳巷中傳出一兩聲沈沈的犬吠聲。

鄒家宅子西角門內守夜的婆子正縮在廊角的小屋裏卷著鋪蓋打瞌睡,忽聽得一兩聲門響,起初還以為聽岔了,翻了個身繼續睡去,沒睡上多久又聽得那門被人叩響。

翻起身來豎起耳朵聽了一陣兒,果真是有人。

只因鄒家近來不太平,多少潑皮賴漢乘虛而入,翻墻的,闖門的大有人在。

不是沖著鄒家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便是沖著鄒家的錢財。

大半夜的聽見有人敲門,那婆子立刻便警覺了起來,也不敢擅自開門,匆匆到了劉管事跟兒前將事情一稟報。

劉管事立刻領著七八個年輕力壯的小夥計執著家夥什趕去西角門,這才叫人開了門。

一打開門果然見門外立著個鬼鬼祟祟的黑影,只擺了擺手,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計便齊齊上前將人按倒在了地上。

“你們做什麽?放開我,放開我!”

這聲音有些耳熟,卻沒有耳熟到立刻便使他辨認出來。

劉管事一臉嫌惡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又聽得那賊人口中嚷嚷道:“我是吳二他娘,放開我,放開我”,忙接了小夥計遞來的燈籠往那團黑乎乎的人影身前一照。

瞧見一張有些熟悉的蒼老面容,登時便楞住了,用力揉了揉眼確認自己不是老眼昏花才又叫人將那老婦扶起來。

“這……這大半夜的,您這是鬧哪出啊 ?”

那吳老婆子何嘗不是被這樣大的陣仗給唬了一跳,白著臉盯了鄒家氣勢恢宏的宅院好半晌,才咽了咽唾沫,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百兩,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劉管事起先是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她到底在說什麽,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出言諷刺道:“您可真敢獅子大開口!鄒家才賠了你們八百兩,這才過了幾日又要五百兩,您當我們是開金庫的?”

老婦有些心虛地抿了抿嘴,隨即又狠下心來道:“我不管,五百兩銀子,你們同意我老婆子就在和解文書上按手印,否則想都別想。”

“我們可以答應。”

熟悉的聲音傳來,劉管事有些錯愕地回過頭,便見一道素白纖影挑著燈籠走了過來,忍不住嘟囔道:“姑娘,這老婆子分明就是趁火打劫,拿咱們當冤大頭。哪有這樣漫天要價的?”

玉嬋朝他點點頭,給了他一個請他安心的眼神,隨即面向那婆子道:“我們可以同意給你五百兩,不過,眼下家裏沒這麽多現銀。最快也要等到早晨天亮後才能去錢莊裏將銀子兌出來。一來一回,至少也要半日,所以要想拿到銀子,最快也須等到明日午後。”

吳婆子聞言眼神明顯閃了閃,又聽她道:“當然若是趕上不巧,錢莊裏剛好沒那麽多現銀,又得再等上一日兩日。”

此話一出,吳婆子徹底繃不住了,紅著臉嚷道:“不成,我現在就要錢!你們是去借也好,偷也好,沒有現銀,什麽都免談。”

玉嬋回頭看向劉管事,溫聲道:“劉伯,咱們家還有多少現銀?”

劉全立刻會意,也裝出一副左右為難狀:“賬房還有留著發月錢的一百兩。”

那婆子一聽,只有一百兩,登時便變了臉色,叉腰就罵:“你們打發叫花子呢。堂堂濟世堂東家家裏連個幾百兩的現銀都拿不出,當真欺我老婆子好騙?”

劉全忍不住對她翻了個白眼兒。

“哪有叫花子張口就要五百兩的?如今的大戶人家出行采買誰還需要現銀?那些商戶們為了多多盈利,都是先將自家東西送進門,銀子月結。就一百兩,你愛要不要。”

吳婆子氣哼哼往地上啐了一口,罵罵咧咧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來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兩,再沒有,就別怪我老婆子翻臉無情!”

劉全冷哼一聲有些不願意搭理她。

玉嬋不願與她再做多的糾纏,只看向劉全道:“劉伯,我房裏還有些節下母親給的體己銀子。左右湊上一湊,該是夠了。”

吳婆子聽她這樣說,暗自舒出一口氣,又有些後悔自己方才要少了。

鬧了半晌,雙方終於一手交了錢一手接了和解文書。

劉管事盯著那婆子取了銀子倉皇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喃喃道:“慌裏慌張的,跟有個鬼在她身後攆她似的。”

玉嬋苦笑著搖搖頭:“不是有鬼,而是有人。這吳家倒像是惹了什麽債主,才會如此著急拿銀子。算了,他們家接連出了三條人命,就當是積德吧。”

若非那婆子急著拿錢躲避債主,方才也不會輕易松口,從五百兩改成二百兩。

劉全點點頭,長嘆一聲道:“不過好在事情都辦妥了。”

玉嬋攥著那份和解文書,兩只手有些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

“劉伯,明日一早準備好保釋銀和打點官差的錢,咱們接爹爹回家。”

按照本朝的規矩,凡有過失殺人者,只要求得死者親屬的諒解,再從死者親屬手中拿到和解文書,再向朝廷繳納三百兩的保釋銀,便可網開一面,將人從牢中贖出來。

鄒家的馬車一早便等在知府衙門門口,等到衙門的人一出來,劉管事便迫不及待將文書與準備好的保釋銀並用來打點官差的一百兩銀子齊齊遞了進去。

誰知知府衙門裏的人收了文書,銀子卻遲遲不見有回音,一去打聽裏面的人只說知府大人公務繁忙,叫他們且等著。

一家子片刻不離地揣著一個惴惴不安的心等啊等,直等到日影西移,那衙門裏的人才好似想起還有這樁事兒一般,在日落前將知府老爺簽署過的一紙保釋文書給送了出去。

劉管事接了保釋文書,遞到鄒夫人手上,鄒夫人喜極而泣。

一家子又快馬加鞭地趕到了離知府衙門十裏外的夔州大牢,遞了文書塞了銀子才終於趕在天黑透之前將人接了出來。

鄒文廷在兩個獄卒的看押下佝僂著身軀從那暗無天日的夔州大牢中緩緩走出來,整個人蓬頭垢面,神情呆滯,瘦得跟只剩一層皮似的。

鄒夫人帶著三個女兒和劉管事一起上前,從獄卒手裏接過人。

還來不及細細打量,便頭一個受不住了,顫著聲喚了一聲“老爺,這些日子你受苦了”,便捏著手帕嗚嗚咽咽地哭個不止。

姐妹幾個也是泣不成聲,劉管事扶著鄒文廷的胳膊也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唯獨鄒老爺本人一臉漠然,也不開口,只木楞楞地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這幾個人,眼神空洞,好似看陌生人一般。

幾個人哭了半晌,好容易才止住淚,這才發覺鄒老爺的異常。

鄒夫人登時便被唬了一跳,在鄒老爺面前一個勁兒地揮舞著手絹,輕聲問道:“老爺,你……你這是怎麽了?”

誰知鄒老爺依舊是直楞楞地盯著前方,看也未看她一眼。

接著玉嬋姐妹三個輪流喚他,他也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反倒是劉全叫他時,他才微微轉動了一下眼珠子,霍地伸出一根手指著道旁的一條臭水溝吐出一個“走”字。

還沒等到劉全弄清楚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便見他甩開自己的胳膊,疾步走出去,撲通一聲掉進了那條臭水溝裏。

“老爺!”

“爹爹!”

一家子用了好幾日才接受了一個事實。

鄒家老爺人是回來了,他卻好似得了癔癥。

不僅連自己的妻子兒女都不記得了,甚至連日常的穿衣用飯都成了問題。

玉嬋手裏端著一只托盤,一只腳邁入父母院中便聽得屋裏傳來哐啷幾聲響,緊接著便是母親的啜泣聲傳來。

“老爺,您怎麽連我和幾個孩子都不認得了。您好好看看我,我是芷蘭呀。”

玉嬋穿過隔扇門,疾步邁入室中,入目的是灑了一地的飯菜和茶水。

鄒夫人紅著眼坐在地上,鄒老爺仍是一臉呆滯地盯著窗外。

玉嬋忙放下托盤,去扶母親起身。

鄒夫人見到女兒過來了,再也繃不住了,抓著玉嬋的袖子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呀,你爹他怎會變成這樣?”

玉嬋一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勸慰母親。

饒是她自己也很難接受一貫儒雅睿智的父親忽然變成這副癡傻模樣。

不過,好歹人回來了,不是嗎?

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母親,爹爹他身上沒有傷,許是在牢裏受了什麽驚嚇才變成這樣的。我聽老大夫說癔癥多由心發,咱們小心照料著,說不準哪天他就記起咱們和從前的事了。”

鄒夫人聞言果然止住淚,怔怔地望著玉嬋道:“你說得對,咱們小心照料著,總會等到他好的那一日。”

說完又想到什麽好不容易展開的眉頭覆又皺緊:“那……那濟世堂?”

玉嬋眸色微沈:“濟世堂開不下去了。”

饒是早有了預料,親耳聽到女兒說出來,鄒夫人還是忍不住心揪了一下。

濟世堂,鄒家三代人的心血啊,最終還是毀在了他們這一代人手裏。

玉嬋看了看左右,壓低了聲音同她耳語道:“近日我出去抓藥,一路上總有一兩個人跟著,就連咱們家附近也常有生人徘徊,細算起來,大概是……是從爹爹出獄那日起便有了。”

鄒夫人聞言當即變得臉色煞白,略一思索,牙齒打著顫兒道:“怎……怎會如此?咱們家又不曾得罪過什麽大人物,怎值得人如此費心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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