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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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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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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坐在那扇有彩色玻璃的弧形窗說話, 直到夜色濃韞,路燈光暈才顯得醒目時,埃洛伊斯才回過神來, 打算離開。

臨走之前, 娜莎將她送下樓,出了門,她傾訴過後,心裏平靜了許多,站在屋檐下摸摸胳膊,叫埃洛伊斯慢走,又喃喃道:“放心吧,我應該能處理好, 與喬約翰之間的關系, 或許......”

埃洛伊斯點頭,又揮手:“別送了, 回去吧。”

她轉身踩著路肩的硬石塊走入燈下,這裏與家離的不算特別遠,她便打算朝那方向步行返回。

角落裏, 羅伯特將手上報紙折起來,揣進兜裏,他壓低帽檐, 餘光盯著目標,隔著很遠,讓人幾乎察覺不到的距離尾隨著她, 待埃洛伊絲打開家門進入屋裏, 羅伯特才掏出巴掌大的日志, 靠在路邊的燈柱邊, 將今天發現的一切都寫下。

周遭的街道十分熱鬧,隱約還能聽見陣陣曲聲,羅伯特將工作日志收進口袋裏,打算去尋個消遣地方飲點小酒。

做偵探的,也得將工作與生活分開不是?

“羅伯特?你怎麽在這裏?”

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有些令人耳熟的聲音,羅伯特轉過身,擠出笑容,朝拎著手提包剛從軌車上下來,行至家門口附近的的露易絲打招呼。

“嗨,晚上好呀露易絲,我在這附近還能做什麽,當然是尋歡作樂呀。”

羅伯特笑嘻嘻地扯謊,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奉客戶之命來打探跟蹤你妹妹吧?

露易絲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有些狐疑,“噢,那你去吧,我得回家了。”

“你的家竟然在這附近?”羅伯特故作驚訝,與露易絲攀談幾句,甚至問了她這附近哪裏的酒館不錯,這才自行離去。

露易絲摸不著頭腦的繼續回家。

...

天蒙蒙亮,街頭彌漫晨霧,郵遞員穿著深藍色制服,頭上戴著硬帽,站在裁縫店門口,將屬於這個地址的信件投進箱裏。

待陽光將晨霧蒸騰殆盡,埃洛伊斯穿著一雙藍布面色淺口,點綴著花邊的麂皮鞋踏上臺階,她提著裙子在門口的信箱前站定了,打開鎖。

打眼一瞧,裏面果然躺著一封裝飾華麗,有燙金印花的羊皮紙,她伸手取出來,關好箱蓋,又打開店鋪那扇補過漆面的木門,緩步走了進去。

邀請函上,寫著地點時間,以及飯後小舞會的主題,上面寫著,叫宴席結束後留下來參與舞會的人都穿著白色。

埃洛伊斯思索了片刻,將它塞進工作間的櫃子裏。

縫紉機運行的聲音在一刻鐘後響起,她仔細地在散客的衣裙內襯邊緣繡上自己姓氏的標志,又在墻壁上的軟木板框上取下新的訂單信息著手起稿。

黛西這兩天制做了許多的配飾,那些東西填在櫃臺裏,可供客人選擇,價格在十幾美元到二十幾美元不等,不愁銷。

巴頓偶爾閑了,也會上樓去幫著剪布,他們二人總覺得店裏生意冷清,可埃洛伊斯這個老板總說她自己的謀劃,他們見她氣定神閑,不好多指手畫腳,也就只能默默的多做些事來排解。

聽見門上掛的銅鈴鐺響動,巴頓立刻放下手上的剪子,順著梯子往樓下走去,他出門,從一個專職跑腿的半大小夥子手裏接過信件。

“這是哪裏送來的?”巴頓問他。

小夥子還在喘氣兒,說道:“尤維劇院的老板叫我送來的。”

巴頓疑惑地收下,又給了他一點兒小費,這才回到樓上,將信封送進埃洛伊斯的工作間。

埃洛伊斯聞言頭也不擡,手中機械繼續運轉,她推了推眼鏡,叫巴頓把信拆開念出來。

他照做,卻驚了一跳。

“尤維劇院的老板竟然叫我們來為他們的新劇目提供演出服飾,他們那樣有名氣的劇院,從哪得知我們這新店的名號呢?”

巴頓看到後頭,又道:“信上說,叫你晚餐與劇院的經理和劇作家,以及劇目的主演在博達威爵士餐廳見面細談。”

埃洛伊斯沒有告知巴頓背後的緣由,她只是應了一聲,叫巴頓準備準備,傍晚與她隨行。

遙想當初,即使是背後已經有名店做背景的雷蒙德,也要靠日覆一日的打點,才能時時刻刻不缺少好訂單。

而眼下,她靠著娜莎挖掘到了這樣好的訂單,必得做出些名堂來,才能維持住這個機會。

見巴頓還沒走,埃洛伊斯回過神,將寄給安東尼的信拿出來,交給巴頓,叫他遞出去。

待到去餐廳談公事之前,她回家裏穿上臀墊裙撐換了件靛青藍,乳白紗罩的短袖的巴斯爾裙,戴了雙綢面的手套,高高地盤了頭發,戴上一頂裝飾女帽。

若是出席正式場合,穿合身份的禮服是少不了的,她不能再像從前做助手,泡工作間不出去見人那樣偷懶兒不拾掇。

一個裁縫若是穿戴不好,誰信你有做衣服的本事?

早知道會有這一出,埃洛伊斯近些時候也為自己預備了,她並不過分纖瘦,由於近幾個月家裏近來夥食好,臉頰有些弧度,膚色偏粉,穿大紅大紫只會過猶不及,她就撿了藍白深灰,這幾種顏色的布料縫了衣裙備用,對於她來說,閉上眼就能做得挑不出毛病,隨意發揮發揮,連時間都費不了多少。

巴頓賃來馬車前來接應她,臨走時,她拿上近期的報紙,一面在特定的版面,檢索關於劇作家格朗丁的信息。

作為今夏初露頭角的劇作家,不少撰稿人都願意為他耗費上一些筆墨。

埃洛伊斯得知,這位劇作家出身貧苦,在紐約各劇院混跡了多年也沒名氣,曾經寫過那種廉價的哥特小說冊子來維持生計。

他如今仿佛忽然開了竅,劇作多以神話或歷史人物為背景,又加以修改創作,寫出來的東西很受歡迎。

而娜莎告訴過埃洛伊斯,劇院正在籌劃的新劇目主角原型是某歐洲王室的斷頭王後,從王後生前到死後,需要準備至少四五套巴洛克時期風格的服裝,以及各種配飾。

由於是個登臺人物眾多的大戲,龍套角色的服裝都有劇院自己的裁縫來制作,主角的戲服以他們的水平還應付不來,需要在外頭訂制。

對於裁縫店來說,尋常的禮服和常服價格都有行業標準在那兒,但戲服卻不一樣,許多的劇作家會要求裁縫使用特定的材質,元素以及不是當代流行的形制。

制作難度上去了,價格自然也是按照更高的檔次來。

在喬約翰的口中,一季度只花上千美元來制作尋常應季禮服的默肯夫人是節儉,他母親一件禮服便能做出幾百美元的價格也是有的,而訂制戲服的價格在這二者的區間之內。

埃洛伊斯雖然不打算獅子大開口,但也做好了與人議價的準備。

在博達威爵士餐廳二樓的露臺中央,擺著一張長桌,長桌上立著巨大的燭臺,火光搖曳,桌花的裝飾以水仙為主。

男女坐席有規矩,必須得一男一女錯開,劇院的經理坐在上首,左手邊坐著娜莎與男主演,正對面坐著男主演的代理人,埃洛伊斯抵達時,被安排在了劇作家手邊的位置。

格朗丁是個年輕人,穿一件背帶褲,套著寬松的外套,手指夾著雪茄,雖然傳說他多年不得志,但看著卻並沒有什麽窮相,大方的打招呼應酬,口吻幽默。

埃洛伊斯又在娜莎的引薦下與劇院的經理費南迪交換名片。

劇院的經理似乎十分恭維娜莎,他明知埃洛伊絲資歷尚淺,看著模樣像是可以做女演員,倒不像個裁縫。

但娜莎說她好,向老板要來了這個抉擇權,經理也沒法改,只能依著她,對埃洛伊絲和顏悅色,並給大家介紹同樣是第一次見面,從與別家劇院簽了合同的男主演。

那位男主演早兩年便已經出了名,姿態頗為倨傲,全程不動聲色,他的代理人卻長袖善舞,替他與人客套。

一出劇目想成功,劇本是基礎,演員和服化道,都是錦上添花,大家都得聽完劇作家對劇本的解讀,對演員和服裝的要求,才能提出各自的報價。

劇作家在餐食上來之前,便把打字員謄出來的劇本傳遞給眾人。

他侃侃而談,將《王後》劇情分為三個部分,從生前到死後,前後邏輯,主角的愛恨嗔癡到內心獨白皆明晰捋了出來。

其中,甚至還不忘記偏頭與埃洛伊斯談論,王後成為幽靈後需要藍白兩套戲服,區分剛失去生命的靈魂與飄在城堡裏多年的幽靈,以及男主演飾皇帝時穿著的服裝材質等等。

埃洛伊斯聽的入神,思索該如何呈現,待劇作家說罷,眾人又開始一面議論想法,一邊飲食。

原本格朗丁對人物的情緒遞進並沒有寫的這麽明白,自打娜莎與他爭執過一次之後,他便有了提前捋清晰的好習慣。

待餐食全都被撤下,男主演的代理人與經理中途離席去一旁討論完什麽,又回到席中,等他們與經理磋商出滿意結果離開後,又輪到埃洛伊斯與經理,劇作家商討具體的件數與樣式。

“你把設計稿作出來了,直接與格朗丁和娜莎聯絡就好,他們兩個要是不滿意,我滿意也沒轍。”經理是個精通工作之道的老油條,人是娜莎找來的,具體細節是格朗丁敲定的,就連尤維都要給他們二人幾分薄面,他們選的服化能不能做好,再怎麽也賴不著自個。

經理見他們談論的差不多,便叫出來埃洛伊斯,在一旁與她談道:“我們全款支付,工期一定要快。”

埃洛伊斯估摸了一通,給了匯款賬戶,向他報了個數字。

又道:“您也知道,那兩位的要求怪多,不是這個價格,確實做不出來。”

經理聽了這個價碼,心裏犯嘀咕,明明是個新店,卻也並不十分實惠,都與那些名店差的不多了。

不過,這錢又不是從他的口袋裏掏,經理想著老板給的指標,象征性砍價,而埃洛伊斯見狀也不松口,費南迪最後還是答應了她。

埃洛伊斯臨走時,格朗丁也與娜莎約定了三章,巴頓領著馬車來接應埃洛伊斯,格朗丁問了他兩句,也鉆上車去。

倒把埃洛伊斯嚇了,問他,他卻說是順路,要與她同車回家,又若有所思道:“剛才不好細說,實際上我想在服化其中增添一些隱喻的元素...”

她聽了,叫旁邊的巴頓拿出紙筆來記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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