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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辛特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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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辛特拉(一)

聽見李朝聞驚叫然後又柔聲地哼唧, 小鯉魚好奇地竄上床來一探究竟,於磐正忘情地吮著,突然感覺到有毛乎乎的東西從小腿肚爬過, 他警惕地回身。

這麽久了還沒點眼力見!壞他好事的貓咪!

於磐黑著臉把它揪進洗手間關禁閉, 回來看見李朝聞蓋著被子, 只留著腦袋在外面。他抿著小嘴撒嬌:“哥哥,要不我們還是先去游泳吧。”

“現在想游泳?晚啦。”他邪笑著把被掀開, 吃掉他的小羊羔。

這下,李朝聞不得不帶著脖子上新鮮的草莓印, 去游泳了。

正午的烈日暴曬沙灘, 腳趾陷進沙子裏,被燙的沙粒包裹著、按摩著,就算閉上眼睛, 也能感受到熱風和隱約腥氣的包圍,時刻在提醒著:你在夏天, 你在海邊。

幾個小朋友光著腳你追我趕,一個小男孩竟然在用橙色的塑料錘子, 敲小女孩的頭。

“誒?”李朝聞正奇怪呢, 被敲的女孩嗤嗤笑著還手, 她看到海灘上來了兩個新的叔叔,邁著滾圓的小腿沖到他們身邊來。

照著膝蓋一人敲了一下。

因為太高了,夠不著頭。

“Jajaja”小姑娘笑著跑走了。

旁邊有位金發女士在躺椅上曬日光浴, 她留意到兩位游客的疑惑, 摘下墨鏡,向他們解釋說:今天是葡萄牙的聖約翰日, 孩子之間互相敲腦袋,是表示祝福。

“還有這種習俗喔。”

“好玩誒。”李朝聞童心泛濫, 想和他們一塊玩,但看周圍大人沒有拿錘子的,只有被動挨敲的,也就作罷。

兩人隨便找了頂遮陽傘,把毛巾鋪在布藝的米色躺椅上,於磐超自然地脫掉浴袍,走進水裏。

他像條魚一樣,把頭紮進溫熱的海水,鉆出來,甩著頭發上的水,沖小李喊道:“來啊!”

李朝聞扭捏著不肯脫:“你,你游吧,我先拍一會素材。”

他拿著攝像機去拍空鏡了:互相敲頭的小孩子、波西米亞掛毯、五顏六色的沖浪板、希臘風的藍眼睛風鈴……

於磐看著他背影,笑著搖頭,他太知道他心裏的小九九了,無非是皮膚太白,嫌頸邊的紅痕惹眼,不好意思露。

算了,索性自己先游一會,再抓他下海。

於磐是在海邊長大的,看見海水分外親切,但他早已不記得上次下海游泳是多久以前,他放任自己紮進水中,悶熱潮濕的記憶像海水一樣奔湧而來,他想起臺灣的海。

那時阿嬤還沒有阿爾茲海默,人雖老,腦子是清明的。

於冠良進了阿媽病房,把旁人都趕出來,於磐要沖進去,阿嬤拉他,他崩潰地說,我看見過。

手指比劃比劃,他們兩個,嗯。

於磐以為他在向奶奶指控,他不死心,盼著她告訴他,這是個陳年的誤會,或者她氣得發抖,拖著老邁的身軀,進去給她的大兒子一巴掌。

阿嬤張著嘴楞了半天,難得地露出一些被揭穿的難堪:“女人嘛…”

她已然蒼老的臉上,皺紋像無數條長蟲在蠕動,她說:“伊要是再嫁,你還能姓於嗎?”

那個陪他長大的人啊,她承認了!默許這一切,也有一部分是為了網住他。

“為什麽啊?可是你又不姓於。”他顫抖著攫住阿嬤的雙手,你為什麽做幫兇呢,你讓我怎麽面對你,於磐聲淚俱下。

後來她癡呆,把這些全忘了,記得的只有她的乖孫小時候可愛、長大後懂事。

死無對證。

家是個巨大的羅網,而他是游也游不出去的小魚,後來他掙破了網,卻依然會在大海裏迷路。

於磐強迫自己忘記這些,去想一些宏大的命題,比如說人類是從水生動物進化而來,比如說全世界的海都是同一片,可是故鄉始終縈繞著他。

暈眩從耳蝸襲來,他拼命掙紮,似乎不知道只要鼻子浮出水面,他就能呼吸到空氣。

像夢魘。

他奮力地躍出水面,站起來,發現李朝聞正蹲在岸邊,笑盈盈地看著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於磐差點忘了,他已經得救了。

“過來啊!”他朗聲喊道。

小李癟癟嘴,縮著脖子脫了浴袍,撒歡地撲過來。

摟住人光滑細膩的腰肢,於磐的心嘭地被撞回了現實,落了地。

“我們玩個游戲好不好。”他說。

一個人把頭埋水裏,另一個人游或走二十秒,然後水裏的那個閉著眼睛,手指他在哪個方向,猜對就算贏。

“那贏的人有獎勵嗎?”玩著水,小李的眼睛早笑成縫了。

於磐的大手在他腰窩處流連,他以為他會說“贏的人今晚在上面”之類的葷話,結果他神秘兮兮湊近:“獎勵分享一個秘密。”

“嗯?你還有秘密啊?”小李歪頭。

反正他是沒有,除了小學一年級尿過褲子之外,由內而外全都攤開給男友看了。

“哎呀先玩著啦。”

游戲開始,李朝聞就是純瞎猜,光憋氣二十秒都夠他暈的了,而於磐跟個指南針似的,次次都能精準地找到他。

小李不服地沖人揚水花:“你怎麽總贏啊!你是不是玩賴偷偷出來看了!”

於磐哼笑,臭屁地顯擺道:“我可以在海裏睜開眼睛啊,你不行喔?”

“啊?”李朝聞抗拒地搖頭皺眉:“怎麽敢睜開的,我睜不開啊。”

“我教你。”

小李剛想說誰要學這個,就被人扶著肩膀按進水裏。

哎,那就試試吧。

李朝聞配合地攀住他的大臂,結果於磐的指尖剛碰到眼皮,小李哇地撲騰著冒出水面,忍不住“噗”噴了人一頭的水。

於磐抹了一把臉,反而笑得更燦爛了:“你別怕嘛!”

他哄著他再次入水。

咚。

身處海中,觸覺被放大了幾倍,愛人的手從額頭撫到眼角,輕輕地掀開他的眼皮。

“嗯——”眼球接觸海水的那刻,恐懼是大腦的第一反應,小李又想掙脫,被於磐摁住了。

於磐雙眸裏的光芒如海般深邃,他們長久地對視著,唇瓣自然而然地貼在一起。

海水味的吻。

他的嘴唇又軟又厚,像無邊無際的海洋。

一秒、兩秒,陽光穿過清澈的海水,李朝聞看見了波浪的形狀,白的、藍的、灰的,湧成透明的紋。

沙灘上旅人的歡叫隔了厚重的透明壁,很遠很遠,反而是水波傳來大洋深處的激蕩聲,近在咫尺。

除此之外,只有心跳,砰砰砰,聽得太清楚。

他們浮出水面,於磐仍舊捧著他的後腦勺,唇間愈發難舍難分,水滴從發梢淌到舌尖,鹹鹹的,帶著陽光的灼熱。

親吻到幾乎融化在水中,李朝聞貼在於磐肩頭,柔聲說:“你要告訴我什麽秘密?”

“都是你已經知道的秘密。”

但是這次,是於磐親口說的。

倚在躺椅上,陽光熱情地擁抱著他們,讓於磐的往事,遙遠得像上個世紀,他心裏已經爛熟地滾過千萬遍,可嘴卻對此陌生得很。

“但你還是很順著阿嬤。”李朝聞淡淡道。

“她不記得啦,但我很小很小的時候,阿嬤牽著我去媽祖廟,我在心裏發誓,要孝順她到老。”

於磐有時候羨慕書語,但他的心太軟,永遠做不到斬斷情絲,他早已經習慣了愛恨交織的覆雜情感,所以更知道熾熱的、純粹的、可以全盤托付的愛,有多珍貴。

李朝聞緩緩蹲在他身後,環住他脖子,臉頰緊緊貼在他頭頂。

他說:“哥哥,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小朋友。”

也不顧頭發還濕著,小李低頭親吻他的傷疤,這個動作他們早已做過無數次,溫存的時候、慶祝的時候、吵架和好的時候……可他每每,都還是會心動不已。

於磐牽過他的手來蹭了蹭,閉著眼睛往後靠著,突然,搭在他鎖骨的溫熱手臂被抽走,他感受到太陽的溫暖光暈,隨之而來的,是嘣,腦袋被什麽柔軟而有彈性的東西,敲了一下。

聖約翰日的小塑料錘。

他笑著回眸,小李正把“兇器”還給小姑娘,他笑瞇瞇地蹲在地上,使勁低著頭,讓她也敲了一下。

小姑娘拍著小手,心滿意足走了,李朝聞仍舊蹲著,盯著於磐笑得合不攏嘴。

可愛得令人發狂。

或許所有不幸,都用來換眼前這個小東西了。

他還在笑,關節曬得有點粉,再吐出小舌頭,更勾人了,於磐下定決心,立馬公主抱著小東西回房。

就在此刻,他聽見頭頂一聲:“Would you like some grapes?{你們想要一些葡萄嗎?}”

於磐回頭,一個熱情微笑著的酒店服務員,超專業地端著圓托盤。

謔,你可真是跟我家貓一樣沒眼力見。

“Wow! Thanks! ”李朝聞興高采烈地端走一盤紫葡萄。

在葡萄牙海邊躺著吃葡萄,還挺應景,雖然Portugal這個音譯跟葡萄一點關系都沒有。

小李在翻【裏斯本:鋪在墻上的大海】vlog的評論區,他本來是擔心中插廣告會被罵,但沒有,他們開創了一個新的黑法,說他倆的日常小事都是擺拍,包括但不限於於磐搶救Tomas手機的事:

【@百花吹落:玩得開心,跟評委大叔多交流呀!

@:服了,痕跡越來越明顯了,怎麽這麽巧拍得角度都這麽正。

@:很多男男博主都是合約情侶,撈幾年錢就散那種。

@:於前女友要是真的話,真有這個可能…】

曾經那些出口成臟的,李朝聞見一個拉黑一個,至於惡意揣測,總比罵人溫和多了,他只當人過於無聊的發洩,根本也沒看出這裏,有能釀成大禍的端倪。

閑著沒事,李朝聞把今天的素材也剪了小小一段,當預告發,因為怕被看到小紅印,他自己沒出鏡,粉絲們全都在討論於磐的身材:

【@:黑皮真是好文明,肌肉好sexy啊啊[色]小李吃得真好!

@:我推舉石頭哥為灣灣必吃榜第一名。

@:小李,你男友外借嗎?真的很需要!】

她們,或許也有他們,好像在拿著顯微鏡、一寸一寸觀察於磐的身體,有饞手上青筋的,有饞超優越喉結的,連他的腿毛彎不彎都有人註意到了!

李朝聞看了又是暗爽又是吃醋的,占有欲作祟,他使勁摁著手機回覆:不借[微笑]

於磐半仰著閑適地看書,平白無故,突然被他踹了一腳。

“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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