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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美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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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美人刀

蘇鏡音整個人都麻了。

耳邊是麻的, 頭皮是麻的,就連心跳也都快震到發麻了。

她覺得自從前幾日答應了開始,她家兄長就有些變了。

剛開始她是因著兄長病了, 擔心他, 所以守了他兩三日, 後面眼見著他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病,已經逐漸趨向好轉, 雖然白日裏還是陪著他, 但夜裏她更想要回自己房裏睡。

畢竟她與他之間,到底還掛著個兄妹名頭, 縱然如今兩心相許了, 過於親密終究還是不妥。

然而只是一夜,第二日醒來, 就見他咳嗽得越發厲害,眼瞳幾許血絲蔓延,臉色也不是很好, 問他,剛開始搖頭不語,再問就是沒有她在,一夜難眠, 需要音音照顧才能好起來。

蘇鏡音原本想著, 興許是前些天她的退避,以及她不願向外透露二人的關系, 讓他少了些安全感,大抵那些病了的人, 總是會想得多一些,也需要身邊的人多遷就幾分。

也恰是因為她的這個想法, 剛開始遷就了一分,接著就是兩分三分,某人得了一寸,還想再進一尺。

頸窩處一點細碎的癢意,帶著柔軟濕潤的觸感,蘇鏡音忍不住顫了顫,擡手薅了一把眼前人的頭發,忙不疊拉開距離。

蘇夢枕面不改色地看著她。

蘇鏡音也擡眸看他,只是不過須臾,便敗下陣來。

面前這個人,手上明明小動作一個接一個,偏偏面上卻是一臉的泰然自若,甚至還端著一副清肅凜然的君子姿態。

蘇鏡音不由得沈默了。

如果能回到前幾日,她絕對絕對,要拍醒那個時候腦抽心軟的自己。

就她兄長現在這個詭異的掌控欲,再這樣下去,在樓子裏還好,她更擔心出個門都得變成人形掛件,時刻不離才行。

太黏人了啊。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黏人。

蘇鏡音輕輕地嘆了口氣。

蘇夢枕笑了一聲,低下頭,鼻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鼻尖,說道,“怎麽嘆氣了?”

蘇鏡音扯了扯嘴角,呵了一聲。

我為什麽嘆氣你心裏真的沒點嗶數嗎?

大概是沒有的,因為他又埋首在她頸窩蹭了蹭,甚至還在她鎖骨上輕輕咬了一口,不疼,就是更加癢得慌。

蘇鏡音磨了磨牙,氣得想咬死他。

結果她剛一動,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是去而覆返的樹大夫。

蘇鏡音一慌,立馬就要跳下來,卻被某人壞心眼地扣住了腰。

她氣得瞪他,啪地一下拍掉了他的爪子,又慌忙躲回了披風後。

樹大夫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神色如常,蘇夢枕也沒在意,只是隨口問了一句,是否落下了什麽東西。

“沒別的事。”樹大夫走到一旁坐下,順手給自己倒了杯水,潤了潤喉,然後才說道,“只是方才還有一些事情,我忘了說。”

“還有何事?”蘇夢枕問道。

樹大夫放下杯盞,說道,“你這場病雖說來得突然,卻並不怎麽嚴重,那日……”

這話說到一半,樹大夫頓了下,側目睨了他一眼。

蘇夢枕心裏咯噔了一聲。

一擡眼,就對上了老爺子的死亡凝視。

躲在披風後的蘇鏡音聽到這裏,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指,撓了撓兄長放在身側的手掌心。

她覺得有些奇怪,明明那時候樹大夫和楊無邪說的是,兄長病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她見到的也是那樣。

可是現在為什麽老爺子又說,兄長這場病並不很重呢?

蘇夢枕收了掌心,握住了她的手指,蘇鏡音扯了扯,沒扯回來,怕被樹大夫發現,只得一動不動地任由他的手指,鉆入她的指縫,十指緊握。

樹大夫目光微瞇,若有若無地掠過蘇夢枕。

隨即又垂下眼,瞥了一眼書案邊的地板。

墨色披風垂墜著落在地板上,露出一小片淺淺的紫色衣角。

老爺子在心裏冷哼了一聲,才接著方才的話,語氣幽幽的說道,“那日你說,因你惹了音音生氣,音音不肯出房間,也不肯見任何人,我擔心她悶在屋裏悶壞了,所以才配合著你,將你這場病說得十分嚴重,才將她哄騙了出來……”

躲在後邊的蘇鏡音震驚了:“???”

等等?!

什麽叫配合?什麽叫哄騙?

所以最近兄長看起來病得那樣嚴重,竟然全都是裝的?!

手上十指相扣的溫度還在,蘇鏡音稍稍掙紮著想要撤回手,結果被蘇夢枕扣得更緊了。

她氣得揮著小拳頭,用另一只手戳他腰子。

氣死人了!

騙子!全都是騙子!

害她那麽擔心,連著幾天都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她氣壞了,連樹大夫後面說了什麽,都沒心思聽了,直到老爺子出了門,她還抱著腿,蹲在蘇夢枕身後氣鼓鼓的不理人。

老爺子背著手,慢悠悠踱著步子下了塔。

楊無邪和茶花守在院墻邊上,狗狗祟祟地探著頭看過來。

見著老爺子,又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口。

剛踏下最後一步石階,樹大夫捋了捋胡子,看著二人,笑著搖了搖頭。

那笑怎麽看,怎麽都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楊無邪與茶花相互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還不待他們問些什麽,就聽玉塔上傳來啪嗒一下重重的推門聲。

幾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擡頭望去。

就見蘇鏡音氣得跳腳,叉著腰站在房間門外,手指著裏頭直罵人:

“蘇夢枕,王八蛋你騙我!!”

生平第一次,被指著臉罵王八蛋的蘇公子:“……”

院墻邊上的楊無邪和茶花瞪大了眼,二臉震驚,滿臉的不敢相信。

畢竟自家大小姐平日性子很好,從來都很少發脾氣,更別提是對公子發脾氣了。

蘇鏡音才不管他們怎麽想,她氣壞了,罵完就跑,連房間也不回了,咻地一下飛身跳下塔,噌噌噌的就跑了。

路過楞在一旁的目瞪狗呆二人組時,還惡狠狠地剜了兩人一眼。

嘖,這下是真的惹小姑娘生氣了。

老爺子捋著胡子笑出了聲。

然後心情甚好地哼著小曲兒,悠悠然地踱著步子離開了。

…………

房間裏的蘇夢枕撐著頭,無奈地揉了揉額角,覺得腦殼一抽一抽的疼。

小姑娘生起氣來,是真不好哄。

方才他也不是不想追,但氣頭上的小姑娘,竟召出了夜叉白雪攔他的路,看起來是暫時不想見著他的樣子。

楊無邪和茶花一臉心虛地上了塔來,主動招認了樹大夫是怎麽聽到兩人對話,然後才去而覆返的回來,故意提起那一番裝病的話。

蘇夢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只道沒關系,又交待楊無邪,讓他多加註意下,小姑娘出天泉山後去了哪裏。

有夜叉白雪在,她的安全蘇夢枕並不擔心,她會去的地方,無非就是那幾處,但這會兒,大概率應該是去了京郊莊園。

蘇夢枕猜測得沒錯,蘇鏡音的確是去了京郊。

石觀音早就下了死命令,在她管轄的勢力之內,給了蘇鏡音最大的權力,不論是石林洞府的弟子,還是青衣一百零八樓的殺手,蘇鏡音都可以隨意調動。

所以蘇鏡音一到莊門外,就有人巴巴地迎了出來,同時也有人連忙趕去報給石觀音。

蘇鏡音氣壞了,最近幾天不想看見某人,見著石觀音,也沒說別的,只說想來小姨這裏住幾天。

她不曾掩飾臉色,又不想回金風細雨樓,石觀音自然不可能看不出,小姑娘大概是和蘇夢枕鬧了脾氣,所以才跑出來的。

而且這種鬧脾氣,不似兄妹之間的矛盾,反倒是有種旁人插不進去的親近。

石觀音眼底閃過一道精光,轉瞬即逝。

但石觀音沒說什麽,從頭到尾也沒多問其它,小姑娘想住下來,她高興都還來不及,這個莊園裏,自建成之初,本就特意留了個風景獨好的院落給她,日日都有下人清掃,衣物鞋襪,珠環首飾,樣樣俱全,這會兒也無須準備什麽,想住的時候,隨時都能住下。

蘇鏡音就這麽留了下來,陪著石觀音吃過午膳,聊了一會兒天,然後睡了個長長的午覺,醒來的時候,透過窗欞,能看到窗外映照一片殘陽如血。

她也不著急起來,卷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覺得腦子裏頭亂糟糟的。

明明蘇鏡音覺得,自己還是很生氣的,氣兄長騙她,也氣他拿自己身體開玩笑,但是偏偏腦子不受控制,夢裏是他,醒來還是他。

她覺得好氣好氣,但又好煩好煩。

見到他還是會生氣,但是這會兒沒見著他吧,又煩惱著那人有沒有好好吃飯,晚上她不在,會不會好好休息。

她就這麽揪著被子,煩躁得在床上卷成一團翻來翻去,直到霞光消褪,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石觀音親自過來敲門,叫她起來吃飯。

她哦了一聲,穿好衣服起身出門,跟著石觀音一路慢慢散步,穿過回廊,走到正廳。

晚上的膳食比中午豐富得多,一桌子菜式,葷素各占一半,蘇鏡音沒什麽胃口,只略略看了一圈,隨手夾了一塊鍋貼豆腐。

豆腐一入口,只覺鮮香無比,外焦裏嫩,比起春華樓的招牌豆腐,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且這味道,好似有那麽一點熟悉……

仿佛是為了驗證什麽,她又連著夾了幾道素菜,味道皆是極好,石觀音本就是個會享受的,莊裏雇傭的廚子皆是大廚,但是晚上這些素菜,比起午膳,味道著實好了不少。

不由得讓蘇鏡音想起一年以前,她好似也* 在洞庭君山上,嘗過十分相似的味道。

石觀音也夾了幾筷子試了下,見她一副擰眉思忖著什麽的樣子,不由笑了笑,問道,“音音覺得今晚的菜色味道如何?可是不合胃口?”

“不是,味道很好。”

聞言,蘇鏡音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覺得,味道有些熟悉,這些……”

她剛想問石觀音,這些素菜是不是出自你家好大兒之手,然後就聽見門外傳來幾許動靜。

她回頭望去,首先入目的,便是一襲素凈出塵的月白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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