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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美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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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美人刀

天泉山上, 暮色四合,夜色深深。

殺意洶洶而來,沖著狄飛驚。

那群人的目標是她, 可是卻不得不先幹掉狄飛驚。

與其說狄飛驚是蘇鏡音的護衛, 還不如說, 他是她的死士。

護衛或許還可試著用錢財名利籠絡,可死士不行, 因為他在以性命相護著。

只要狄飛驚不死, 方應看的人就連蘇鏡音的一根頭發絲都碰不到。

蘇鏡音坐在窗邊,憑欄而眺, 袖中的短刀將收未收, 她一直處於隨時出手的警覺狀態之中。

不過片刻,塔下的白衣身影就已收了掌勢。

狄飛驚解決得很快, 下手也不曾留情,塔下的守衛清掃現場的動作十分熟練,顯然不是頭一回了。

蘇鏡音眸光閃了閃, 白日裏聞到的那股血腥氣,果然不是她的錯覺。

守衛將屍體拖下去的時候,蘇鏡音隱約看到了被屍體壓在底下的一把刀,銹蝕斑駁, 刀口鈍崩, 眼熟得很。

那是方應看手底下的「八方風雨刀」,苗八方的刀。

她不在乎這兩日, 八大刀王究竟死了幾個,也不在乎為了擄她, 方應看手底下究竟死了多少人。

她只想知道,她這個人質到底有多大的重量, 才讓他接二連三派出手下高手,死了那麽多也不管不顧,一副不將她擄走不死心的架勢。

或許得不到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物件,總是最念念不忘的。

蘇鏡音不是很喜歡殺人,她從來都被保護得很好,哪怕她兄長一直按著她練刀,但她的手上,其實從未沾過血。

可江湖中人,尤其是聲名赫赫的江湖高手,哪一個手上沒有許多人命。

區別只在於是為民除害,還是濫殺無辜罷了。

譬如她兄長盛名在外的「夢枕紅袖第一刀」,刀下惡魂早已不知凡幾了。

狄飛驚出手殺人的時候,她一直在塔上安靜地看著,狄飛驚也知道她在看著,但他卻沒說過半句讓她躲進屋內的話。

她骨子裏就不是什麽嬌弱的姑娘。

從前有人為她擋著風雨的時候,她便是溫室裏嬌養的花,可是那人暫時不在了,江湖上的風雨便瓢潑而下,盡管仍然有人護著,但於她而言,那是有區別的。

頂住風雨成長,是她的必經之路。

不論是狄飛驚,還是她,他們都知道,她總會有必須親自動手的一天。

如今局勢風譎雲詭,那一天恐怕已不遠了。

只是當下,有橋集團的這群人,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還有一茬,源源不斷地跑來送死,還是挺煩人的。

塔下的狄飛驚仍然低著頭,蘇鏡音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也擔心,再這麽下去,他就算不被敵方的人殺死,也要這麽被一波一波的車輪戰活活耗死,累死。

畢竟他已經兩天沒闔過眼了。

盡管像他這樣的高手,幾日幾夜不睡覺都是撐得住的,但是蘇鏡音還是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更別提還有狄飛驚的一雙眼睛,可重要了。

她剛想把他叫上來休息會兒,卻見狄飛驚驟然間腳下一動,借力縱身而起,轉瞬間就到了她面前。

蘇鏡音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狄飛驚身上的殺意猝然騰起,獵獵泛動著,幾乎凝為實質。

她有些懵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想開口問問,張了張嘴,卻又安靜如雞,覺得還是先別讓人分心比較好。

只是下一刻,就見到了一抹有些眼熟的身影。

依舊還是大多高手的標配之一,白衣。

是那個總是迷路的人。

這幾個月以來,因著鄂州城的一點交情,她出門時偶然遇過他幾次,給他指過幾回路。

只是他不認路的毛病特別嚴重,分明是直來直去的街道,卻回回都能讓他開辟出極其覆雜的新地圖,最後完美避開正確道路。

仿佛和正常人活在不同的世界維度裏。

誰不說一句絕呢。

只是這回,他應當不是迷路到了天泉山,而是特意前來。

蘇鏡音看了一眼站在他身邊的美貌姑娘。

這姑娘明明長得很好看,卻偏偏取了個怪裏怪氣的名字,叫牛肉湯。

當初在鄂州城,蘇鏡音也是曾見過她一面的,此次前來,應當就是她給他帶的路。

蘇鏡音眉頭幾乎擰到了一處,卻也沒有提起別的,只擡眼看著他,憂心忡忡地問道,“你怎麽還在京城?”

宮九,無名島的九公子,也是太平王府的“病弱”世子。

同時,也是年前之時,收到有橋集團和蝙蝠島合作的消息後,蘇夢枕聯合的結盟對象。

這些事,蘇夢枕大多不會瞞她,蘇鏡音也知道,宮九此番應當也會離開京師,趕往海上。

卻沒想到,她兄長都走了兩天了,他還有空在這裏優哉游哉地看戲。

狄飛驚收斂了滿身殺意,眼底有著探究。

和他活在另一層空間的路癡屬性一樣,宮九這人同樣活得十分自我,對於不是自己敵人的人,大多時候都寬容得很,這或許是因為他得到的東西太多了,所以對很多東西都不看重,包括名利,身份,錢財。

他並不在意狄飛驚探尋的目光,反倒是微微勾了勾唇角,面上笑意淡淡,有些不可捉摸。

“這會兒你不應該在海上了麽?”蘇鏡音生怕他給她哥挖坑拖後腿,連忙又問了一遍,“你怎麽還在汴京城裏?”

宮九眉頭微挑,和蘇鏡音的焦急不同,他就連回答個問題,都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姿態,“關七失蹤了,據我手下人的查探,應當是出了海。”

果然,關七失蹤的事,和方應看有關……

蘇鏡音皺了下眉,“所以?”

這事跟他還留在汴京城又有什麽關系?

宮九沒回答這個問題,反倒是笑得像只狡詐多端的狐貍,顧左右而言他:

“我收到了蘇樓主的飛鴿傳書,此番前來,是為了帶蘇姑娘走。”

蘇鏡音:“嗯??”

…………

兩日後。

站在松江府的海岸邊,感覺到鹹腥的海風迎面而來的時候,蘇鏡音還有些精神恍惚。

狄飛驚仍然安靜地站在她身後。

跟著宮九出海,是蘇鏡音自己的決定,此番海上一行有多危險,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更何況是狄飛驚這樣的聰明人。

狄飛驚勸過幾句,怎奈蘇鏡音心意已決。

他不是金風細雨樓的人,就算是答應了她兄長護著他,他其實也不必對她負責到底,所以蘇鏡音原本是打算自己走的,但狄飛驚在某些方面卻十分執著,後來在路上,反倒是換成她勸了他幾回,回回都剎羽而歸。

聰明人實在很會說話,她說不過。

宮九這人其實作為同伴來講,是挺慷慨大方的,從汴京城趕往松江府這一路上,不論是大宛良馬,還是客棧酒樓,什麽都準備得妥妥當當,就連即將出海的船只,也是一艘頗為豪華的大船,船上還有個二層的甲板。

就是宮九時常犯神經不太靠譜這一點,讓蘇鏡音不免有些擔心,總覺得他充當了一路的貼心小棉襖,暗地裏興許想給她坑一波大的。

宮九是個純粹的樂子人,做事只要自己爽到就行了。

對於他來說,可能找樂子比幹正事還要緊。

關於這些,蘇鏡音心裏可不要太有數了。

狄飛驚也十分清楚,她未必不知道宮九說的什麽蘇夢枕托他接她出海這事,是在蒙她,但她還是選擇了相信。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她確實是相信了,所以跟著他來到了松江府海岸。

那只是她給自己找的一個借口而已。

一個能夠動身去找蘇夢枕的借口。

實際上蘇鏡音壓根就不信宮九所說的鬼話,否則她也不會在離開天泉山的時候,還要偷偷摸摸的,特意避開了楊無邪和上官中神等人。

但她也不是一時沖動。

她確切地考慮到了方方面面。

對於宮九這人,雖然蘇鏡音與他交情不深,但在知曉她兄長與他合作之後,她特地去白樓頂層查看了他不少資料,對他的性情也有了充分的了解。

他這人,就算性格古怪有缺陷,千不好萬不好,卻有一項特別純樸的品質。

純樸到不像是宮九那樣的人會有的優點。

他極為信守承諾。

只要是他答應的事,即便自己心裏特別不爽,他也會認真去執行。

所以蘇鏡音並不擔心,宮九會對此次雙方的結盟出爾反爾。

更別提,還有一點,宮九的無名島與蝙蝠島在同一片海域之中,相距不算太遠,勉強算得上是海上的鄰居。

對宮九而言,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他早已看不順眼蝙蝠島很久了,之前沒動它,不過是因為對方暗中的勢力不小,原先的蝙蝠島也不過是座光禿禿的破島,沒什麽油水可撈罷了。

但現今就不一樣了,據他的手下打探,蝙蝠島在去年早已全部建成,甚至秘密安排了不少客人前往,年底的時候,依稀傳出了個「海上銷金窟」的名頭。

銷金窟好啊,銷金窟就代表油水不少。

宮九:沈迷搞錢,不可自拔。

而對蘇鏡音來說,最最重要的一點是,她哥之後肯定發現她不聽他的話,跟著出海前往蝙蝠島,萬一他要是生氣了,她還可以把鍋統統扣到宮九頭上。

嗯!計劃通!

登上了船,蘇鏡音讓狄飛驚先去船室內休息,畢竟他這幾日睡得極少,即便在路上住客棧的時候,明明開了客房,可是有幾次她睡到半夜,卻發現他還在門外為她守著夜。

再高的武功也不能這麽造作自個,更何況狄飛驚的頸骨斷折,提氣本就比別人難上許多,消耗的內息也更多,所以蘇鏡音特意囑咐了讓他多睡會兒。

蘇鏡音裹著厚厚的狐裘,站在甲板上吹風,等了好一會兒,卻一直不見船只離開碼頭。

正當她納悶兒的時候,宮九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忽然冒出一句,“我很不喜歡蝙蝠島。”

蘇鏡音嚇了一跳,下意識轉頭看向他。

“我喜歡坐在無名島岸邊的礁石上看風景。”宮九走到她身旁,自顧自的接著說道,“海邊的風景不錯,那座島影響了我看風景的心情。”

蘇鏡音不是很關心他的心情,也不是很想知道,那座島上的人幹了什麽影響他的心情,她只在意什麽時候開船去找她哥,所以聞言也只是有氣無力地瞥了他一眼,敷衍了他一聲,“哦。”

她繼續看向了碼頭上忙碌的人群。

宮九在旁邊盯著她看了半晌,看得蘇鏡音莫名其妙,她有些不樂意了,於是轉頭斜了他一眼。

她看得出來,宮九對待她是有點特別的,但那種特別和其他人的關註點不一樣,跟她美貌與否更是沒有半點幹系。

他對待她,更像是在研究一樣有趣的物件。

但她怎麽都想不透,她身上究竟有什麽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至少蘇鏡音這兩天想來想去,都沒想明白。

被她剜了一眼,宮九也不生氣,反倒是笑了起來,也不再盯著她看,目光投向了浪花微卷的海面。

看了一會,他忽然開口,語氣意味不明,“我現在,倒是覺得你很有趣了。”

至少這會兒對他愛搭不理的樣子,尤其可愛。

比起他曾在鄂州城看見的,她身上那個如夢似幻,卻殺氣森森的妖鬼魅影,還要有趣多了。

俗稱犯賤。

一直安靜跟在宮九身邊的牛肉湯聽到這話,眉頭微微皺了下,默默轉頭,看了一眼蘇鏡音。

她在想,這個有趣,和從前那些有趣是一樣的嗎?

可是上一個被九哥說有趣的人,大概……可能……已經在海裏頭餵鯊魚了吧……

可惜了,她還挺喜歡這位蘇姑娘的……臉的。

真是好看。

她要是長成那樣兒,一日三餐不揣個鏡子對著下飯,都對不起那張絕色美人臉。

蘇鏡音莫名覺得後背發涼,不由轉頭跟著看了過去。

海面一望無際,煙波浩瀚,從甲板高處往下看,每一道泛起的漣漪都閃著粼粼波光,反射的光芒星星點點,仿佛都投映入了白衣公子的眼瞳之中。

蘇鏡音這才發現,宮九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身邊的美人姑娘,眼神也有點詭異地微微發著亮。

她渾身一激靈,本能地退開幾步,拉開了與那二人之間的距離。

又等了好半晌,還是不見船只有離開碼頭的意向,蘇鏡音忍不住開口問道,“你還在等什麽?為什麽還不開船?”

“乘船出海這一路,若是只有我們幾人,未免太過冷清無趣了些。”

宮九微微一笑,轉過頭來,垂眸看她,眼瞳中仍然透著閃爍不定的光采。

“我在等好戲開臺。”

他說,“看戲,自然要有唱戲的人。”

蘇鏡音蹙眉看著他,一臉的茫然。

與她不同,宮九臉上的神色興味十足,是很典型的搞事表情。

蘇鏡音有些莫名,沒等她有所反應,卻見他已經擡起手,幽幽地指了指她身後的碼頭。

“喏,你瞧,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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